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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无根孤骨,囚于暗笼 夜色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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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静谧,青溪镇的晚风穿窗而过,拂动屋内微弱的烛火,光影轻轻摇晃。
堂中无人言语,只剩一片沉静。
鹿樱坐在灯前,素白的侧脸被暖光浅浅勾勒,眉眼依旧是平日里恬淡温柔的模样。
只是那份温柔底下,藏着一层经年不散的荒芜,淡得几乎看不见,却重得压人心底。
她抬眸看向身侧静坐的陆沉砚,唇角轻轻动了动,语气轻得像一阵风,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其实,从来没有过家。”
一句话落下,便轻易掀开了她尘封十几年的过往序幕。
所有人眼中的鹿樱,是青溪镇性情温良、仁心济世的鹿医。性子平和,待人宽厚,好似生来就活在烟火安稳里,被岁月温柔善待。
可没人知道,她的人生开局,是彻头彻尾的泥泞与寒凉。
鹿樱的记忆,是从五岁那年的寒冬开始的。
那年大雪封城,天寒地冻,街巷萧瑟荒凉。小小的她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像一粒被世间遗弃的微尘,蜷缩在街角破败的屋檐下。
饥寒交迫,气息微弱,小小的身子冻得瑟瑟发抖,早已濒临濒死的边缘。
那个年纪的孩童,本该被家人呵护,懵懂无忧,岁岁欢愉。
而她的童年,只有刺骨寒风,满地霜雪,和无边无际的茫然与绝望。
她以为自己最终的结局,便是悄无声息冻死在街头,化作大雪里无人过问的一抹枯骨,消散在世间,不留半点痕迹。
直到那一天,一群身着素衣、气质温和的人出现在街巷之中。
他们对外打着慈善救济、收容孤童的名号,眉眼温柔,言语和善,看着像是心怀悲悯、救人苦难的善人。
年幼的鹿樱,在濒死的绝境里,抓住了这唯一的浮木。
她看着对方伸出的温暖手掌,听着那句“跟我们走,以后有饭吃,有地方住”,懵懂的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希冀。
那时的她太小,未经世事,不识人心险恶,更不懂世间权谋阴私。
她天真以为,自己终于结束了颠沛流离的流浪,终于拥有了归宿,拥有了师门,拥有了可以依靠的家人。
她乖乖伸出冻得青紫的小手,跟着他们离开了冰冷的街巷,踏入了那座隐于世间、看似干净纯粹的隐秘组织。
彼时的她全然不知,这不是救赎,不是归宿。
是一座困住她一生的暗笼,是一场长达十年的炼狱开端。
组织对外向来光鲜体面,常年收容流离孤童,接济贫苦世人,在外界口中,是积德行善、心怀大义的清净师门。
可内里的光景,与外界所见的温柔假象,判若两界。
这里从不是育人向善的师门,而是专门驯养顶级暗刃的囚笼。
所有被收容的孤童,皆是他们精挑细选的耗材。
入阁之初,组织并不会急于传授武学、训练杀术。他们最先做的,是层层筛选,打磨心性,剥离孩童身上所有的天真、柔软、私情与温度。
他们要筛选的,从不是天赋卓绝的普通人。
是极致隐忍、极致冷静、极致无情,能够彻底抛弃自我、沦为工具的完美杀戮容器。
温柔是假象,收容是筛选,养育是豢养。
小小的鹿樱,凭着远超同龄人的坚韧、隐忍与定力,在无数孩童的淘汰筛选中活了下来。
她听话、沉默、隐忍、从不哭闹,从不奢求温情,只懂得乖乖服从。
她以为是自己足够努力,才换来了留在师门的资格,小心翼翼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归宿”。
她拼尽全力想要被认可,想要留住这唯一的容身之地。
日复一日,她看着身边一同进来的孩童陆续消失。
有的熬不过严苛的试炼,悄然陨落;有的心性软弱、存有私情,被直接舍弃;有的天赋不足、不堪打磨,悄无声息被淘汰。
年幼的她看不懂残酷的规则,只知道愈发沉默,愈发克制,愈发不敢有半分差错。
她一点点褪去孩童的稚气,收起所有柔软情绪,学着隐忍疼痛,学着漠视生死,学着不动声色。
她以为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是变强的代价。
却不知,从她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早已被注定。
她不需要名字,不需要过往,不需要情绪,不需要私心。
她只需要活着,执行任务,奔赴厮杀,成为组织最锋利、最听话、最无懈可击的刃。
烛火摇曳,映着鹿樱清宁的眉眼。
她说起这段最狼狈、最寒凉的年少过往,语气始终平平淡淡,没有委屈,没有怨怼,没有酸涩。
像是在诉说旁人无关紧要的故事,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一滴泪水,只剩历经千帆之后,一片死寂荒芜的平静。
十几年风雨浮沉,血泪早已磨平了所有棱角,苦难早已刻进骨血,让她连追忆过往的资格,都只剩淡然。
身侧的陆沉砚安静坐着,全程默然倾听,一言不发。
他看着眼前温柔恬淡的女子,心底早已翻涌成潮,酸涩与心疼层层堆叠,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触碰到她破碎半生的根源。
世人看见的,是她温柔济世、恬淡安然的模样。
唯有他知晓,这份温柔不是天生,这份淡然不是本性。
是从泥泞尸山爬出来的人,见过最恶的人心、最狠的算计、最凉的世间,才硬生生修出来的慈悲与平和。
她从来不是被岁月善待的人。
她从落地开始,就是被命运、被权势、被规则肆意摆弄的牺牲品。
良久,鹿樱轻轻抬眼,目光落于跳动的烛火之上,轻声吐出一句冰冷刺骨,刻满整座囚笼的铁规。
是当年刻在每一位暗刃心底,永生不得违背的第一条阁规。
字字无情,句句寒骨。
“入阁无姓名,活着只为任务,无用则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