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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横店 “拿影帝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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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横店,风里带着一股灰扑扑的干冷。
片场角落的马扎上坐着一个年轻人,身上穿着灰蓝色的古装戏服,领口绣着暗纹,是剧中五品侍卫长的制式。他从早上六点候场到现在,下午四点,拍了两个镜头,两句台词——“大人,城外有人求见”和“是”。
他跟其他几个小演员一起,规规矩矩站在背景板指定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件被随手搁在片场、没人多留意的道具。
休息时,林砚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慢慢地剥。
他生了一张极适合大银幕的脸。骨相清俊,轮廓分明却不锋利,颧骨和下颌的线条都恰到好处,像是被谁反复推敲过才定下来的。皮肤很白,整个人站在那里,自带一种疏离的气质,像是隔着玻璃在看这个世界。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型长而媚,偏偏瞳色很深,黑沉沉的,像一潭不见底的水。这种眼睛天生就有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
林砚把橘瓣上的白络一根一根地撕干净,再一瓣一瓣地放进嘴里。
“林砚!”
场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砚把最后一瓣橘子吃完,用纸巾擦了擦手指,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蹲太久了,关节发涩。
他走向拍摄场地,路过一群群演身边。一个年轻的女孩小声对旁边的人说:“那个是不是……以前拿过柏林影帝的那个?”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林砚的背影:“拿影帝又怎么样,现在不也跟咱们一样跑龙套。”
“那也太惨了吧。”
“伤仲永嘛,娱乐圈这种事还少吗。”
这种话林砚听了快十年了,早就不会在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副导演走过来,把一张纸塞进他手里:“你的词,等下站在大人身后,有人来报信,你说‘是’,然后转身走。就这些。”
林砚扫了眼纸上寥寥两句台词,恭恭敬敬应下。
“预备——开始!”
男主角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开口:“近日边境不安,怕是有事要发生。”
话刚落音,场外传进来“报——城外有一队人马求见!”
男主放下茶杯,侧头看向林砚,张嘴刚要说话,忽然卡了壳,眉头皱着半天憋不出下一句。
“卡!”导演看了眼监视器,笑着朝男主摆摆手:“没事没事,先顺两遍词,喝口水歇会儿咱们再来。”
林砚收回抱拳的手,退回原位。
场记打板,第二次开拍。
前半段顺顺当当,到男主发令的关头,他又说错了半句,自己先笑了场,挠着头跟导演道歉。
导演笑了笑,挥挥手:“没事!再来!”—— 这位男主角是当下顶流,自带庞大的粉丝盘,光首映的云包场数据就能撑起小半票房,别说卡几条,就算多磨半天估计导演也得哄着来。
周遭工作人员都习以为常,低头整理道具。男主低着头翻剧本补记词。林砚还保持着微微低头待命的姿势,趁着没人注意眼皮往上一掀,飞快地翻了个白眼。
第三条总算顺了下来。
拍摄结束,林砚走回角落,径自坐回自己的小马扎上。他没想着趁着机会去捧着导演和男主,就算他想也轮不上他。
低头瞥见脚边有块橘子皮,他弯腰捡起来用纸巾包好,塞进了口袋。
再抬头时,视线越过层层吊臂和绿幕,望见横店灰蒙蒙的天,像蒙了层擦不掉的灰。
他动手脱厚重的戏服,刚脱到一半,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个陌生号码。
林砚擦了擦手接起。
“你好,请问是林砚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利落的女声,职业感很强,“我是陆导的助理蓝余。陆导想请您来试镜一部新电影,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林砚拿着手机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哪个陆导?”他问。
女声回答:“陆屿白导演,拍过《穿过那片寒冷的荒原》的。”
陆屿白。他听过这个名字。新锐导演,首作便拿了国际大奖,圈内人称“天才导演”,以挑剔和难搞著称。
“你们从哪拿到我号码的?”林砚问。
“呃……这个……”
“你们上个星期是不是也打过?”林砚的声音带着点笑,“上个星期有个自称张导工作室的,再上个星期有个自称刘导演的。你们换着花样来,台词都不带改的。”
电话那头急了:“不是的,林先生,我真的是陆屿白导演——”
“行了。”林砚打断她,“别再打了。”
他随手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再理对方又打来的电话,接着脱厚重的戏服。里外三层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抱着往道具组走。
道具组的人正蹲在地上收拾箱子,抬头看见他,眉头立刻皱了:“怎么才送来?等你半天了,磨磨蹭蹭到现在。”
“不好意思啊哥,刚卡了几条收工晚了点。”林砚赔着笑把衣服递过去,“麻烦您了。”
那人哼了一声,接过衣服随手扔在箱子里。
林砚也没多说,转身回休息区换回自己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一条牛仔裤,一双旧帆布鞋。
走出片场的时候夕阳正在下沉,橘红色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瘦,像根绷直的线。风卷着点尘土吹过来,他拢了拢卫衣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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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逼仄狭小,开门就扑来一股闷了整天的潮气,混着点猫砂淡淡的粉尘味。
林砚把帆布鞋蹬在门口,连拖鞋都懒得换,几步扑到床上,脸埋进洗得发旧的棉枕头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站了整整一天,腰和腿都僵得发木,厚重戏服勒了十几个钟头,这会儿卸了劲,浑身的酸乏顺着骨头缝往外冒。床沿传来轻悄的踩踏声,一团暖乎乎的毛团子顺着他的后背爬上来,慢吞吞挪到肩窝边蜷住。
他就这么趴了十来分钟,缓过那股脱力的劲,才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趿着墙角的旧拖鞋晃去厨房烧水,大王就迈着小碎步跟在脚边,尾巴尖轻轻扫过他的脚踝。
等水开的间隙,他靠在冰凉的灶台边往窗外望,暮色里横店的仿古建筑浸在灰蓝里,只剩一排模糊沉默的剪影。
水咕嘟咕嘟开了,他倒了杯温白开,端着走到茶几旁。手机搁在玻璃桌面上,屏幕亮着微光,浮着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林砚先生,刚才可能是我没说清楚。我真的是陆屿白导演助理,陆导看了你的资料,想请你来试镜。方便的话请回个电话。”
第二条:“或者您方便的时候告诉我时间,我让工作人员去接您。”
林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些骗子越来越敬业了。
他把那个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名字写的是 “骗子 7 号”。
列表里还躺着 1 号到 6 号。
第二天一早,林砚给大王添满猫粮和凉白开,又铲干净猫砂,锁好门去了片场,继续当偶尔有几句台词的背景板。
休息时手机震了。屏幕上跳着 “骗子 7 号”。
林砚挑了挑眉,心说这业绩压力是真不小,被挂了还锲而不舍。
他慢悠悠按了接听,把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嚼得不急不缓。
“林砚先生,昨天是我太唐突了。” 还是昨天的那个女声,语气带着点恳切,“我知道您接过不少类似的骚扰电话,换我我也不信。但我真的是陆导工作室的助理蓝余,陆屿白导演确实想请您过来试镜。”
林砚嚼着橘子,含混地问:“为什么选我?”
电话那头迟疑了几秒后开口:“是…… 陆导自己提的。他前阵子翻一部旧短片,叫《冬夜》…… 您在里面演跟着男主的小跟班,镜头没几分钟,但他觉得、觉得您气质很贴我们新片的角色。具体的他不让我在电话里多说,想请您来工作室当面聊。”
林砚嚼橘子的动作顿住了。《冬夜》,那是很多年前他拍的一部小成本片子,票房少得可怜,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部戏。骗子总不至于为了骗他一个跑龙套的,挖这么偏的旧料吧。他心里那根弦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没显,又试探地问:“什么角色?”
“男主角之一,戏份很多。”
林砚吃了一惊,居然是这么重要的角色,顿了几秒,又问道:“这么重要的他自己怎么不打电话?”
“陆导他…… 向来不爱打电话,跟我们沟通都优先发消息。” 蓝余苦笑了一声,“这事他盯得紧,让我务必请到您。”
蓝余顿了顿,补充道,“这样,我一会儿把工作室地址和正式试镜邀请发您邮箱,您可以先核实。”
“地址发我吧。”
挂了电话,他手里的橘子瓣都捏软了。心里头乱糟糟的,一个声音说别傻了,肯定是骗子下了功夫挖料;另一个声音却在吵 —— 万一呢?万一真是陆屿白?
他赶紧把那点期待按下去。期待这东西最害人,爬得越高摔得越疼,他摔过的次数够多了。可手指还是不听使唤,先点开备忘录存了地址,又点开浏览器搜 “陆屿白导演工作室”。官网跳出来的瞬间,他指尖顿了顿——首页挂着的工作室地址,和短信里刚收到的,门牌号都分毫不差。
没过两分钟,邮箱提示音响起。一封标着【正式试镜邀请——《尘埃》项目】的邮件躺在收件箱里,末尾盖着工作室的红色电子公章,附件里写清了试镜时间、大致角色方向,甚至连报销往返高铁票的说明都列得明明白白。
骗子业务会精进成这样吗?
他蹲在马扎上纠结了一整个下午,连剥橘子的心思都没了。
中间还特意找了个圈里相熟的老场务打听,对方叼着烟想了半天:“陆屿白?好像是在筹备新片,挺低调的,没怎么往外放选角消息。”
哎,大不了白跑一趟。
就算是骗局,他兜里也没几个钱可骗。
可万一要是真的……
周四天刚蒙蒙亮,他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揣着攒了俩月的生活费,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新人小作者来报道,大家看一看我吧


有人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