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抱一次》ykins

1、第 1 章 再会 熟悉的灼热

　　“程檀秋！”
　　“他丫的你最好长了八条腿，否则让我抓住你就玩球了！”
　　几缕晨光穿过枝叶细孔照射在地面上，点点黄色斑驳随着二十八度的暖风轻轻摆动，走廊口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以及某种重物碰撞在地板的撞击声打破了这片刻宁静。
　　而就在这场2v1的激烈追逐赛外的前四百米处，宋顷雨正与一位女人交谈着，刚留意到聒噪声响，一转头，拐角处迎面就冲出来了个人。
　　快得几乎两人同时都愣了神，直到撞在了一起，宋顷雨下意识用单只隔壁抵在对方扑来的胸前，对方却伸手先是护住了他的头。
　　最后以这样的姿势，一并往后跌去。
　　“呃——”
　　站在边上的女人忙慌上去问候，“拐角处怎么能跑那么快，都没事吧？还能起来吗？”
　　宋顷雨缓过神来只觉得胸口闷得慌，随后感觉到脸颊处正被什么抵着，带着暖意和瘙痒，浑身的不适感一拥而上，他别过脸，只见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就这么在眼前放大，一下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对方倒是还保持着一手撑地、一手垫着的姿势，见宋顷雨的瞪大的眼睛倒是没忍住勾嘴笑，“好看吗？”
　　宋顷雨：“......”
　　有病。
　　这时，拐角处又扑通出现两个身影，其中一个端着椅子骂骂咧咧地，“这个死程檀秋！跑哪去了？怎么一下就见不着人了？”
　　“咳——”而正死在地上的程檀秋轻咳一声。
　　宋顷雨同时也被这声咳嗽唤醒，猛地一推上方的人，捂着腰从地上站起身。
　　女人关心道，“没事吧？顷雨。”
　　宋顷雨脸色比刚刚苍白了些和衣服被弄得有些凌乱，身体方面倒是无碍，除了有点尴尬，他摇头，“没事。”
　　女人松了口气，转身就走到拐角处的正中间指着准备逃跑的另外两人训道，“站住！林栉风，我知道是你！你们这是准备去操场晨跑呢？还是打算跳广播体操？”
　　林栉风听声音过分耳熟，转头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这是撞枪口上了，立马放下手上的椅子老实道，“林，林主任，我和顾杳尘是班主任派过来给新同学拿椅子和桌子的！我们路过，刚好路过而已。”
　　拿着桌子的顾杳尘突然被猛地撞了一下，然后也跟着应和，“对对对！我们一会还得去布置一下，林主任我们就不多留了。”
　　“现在倒是爱上课了啊？”林主任瞥了一个眼色，抬手看了眼手表后无奈道，“回去早读吧，以后不许在走廊里追逐打闹！不为自己的安全着想，也得考虑一下其他人，都抄几遍校规了。”
　　林主任又往地上一瞥，“程檀秋，你还要躺地上多久？”
　　“这不是摔疼了吗？我现在起来。”程檀秋边说着，视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一边拘谨的宋顷雨身上。
　　宋顷雨自然不去理会这道刺目的眼光，默默看向墙上的爱迪生简介。
　　这对比下，还是爱迪生让人看着比较舒服。
　　“让你在行政楼等我，你就跑到这来和人玩。”林主任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掏出手机瞄了一眼没有接，对着程檀秋道，“他叫宋顷雨，是新来的转学生，既然刚刚撞到他了，是不是得道个歉？”
　　被点到名字的宋顷雨眼珠子转了回来，刚好落在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的程檀秋身上。
　　“不好意思，有撞到哪里不舒服吗？”
　　宋顷雨嘴角微微抽动，最后还是偏过眼神，淡淡道，“没有。”
　　女人还算满意，也就不再浪费口舌，直言，“檀秋，像我之前交代过的，你带顷雨逛一下四周就去找老张，要赶在第一节课前到，不许再像刚刚那样到处乱走了。”
　　“知道了。”
　　听到程檀秋的回答，林主任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回过头对向宋顷雨，鼓励式地拍了拍肩，温声道，“顷雨啊，林阿姨有点事，你先和檀秋去班级找你的新班主任张老师，之后有什么事随时再来教务处找我。”
　　宋顷雨整个人一僵，皮笑肉不笑的想着怎么婉拒和程檀秋同行。
　　然而老天爷总是喜欢和他作对，林主任的手机铃声一直没停下来，在他还犹豫不决时，林主任已经接起电话往他肩膀上拍了几下，脸上浮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宋顷雨明白了，他识相的点了头，就看着程檀秋对着林主任招了手就迈步向他这边靠了过来。
　　交接任务完成，林主任踩着那双低跟鞋急匆匆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踏去。
　　宋顷雨原本打算目送林主任的离开，然而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整个肩膀突然被一只大手从右侧横穿搂住，随即对方一用力，宋顷雨的身子被往后带走了。
　　“刚刚有没有受伤？”程檀秋问。
　　“放开我。”宋顷雨一巴掌拍在对方的手臂上。
　　程檀秋没多纠缠，一下就放了手。
　　两人又恢复了正常社交距离，前后间隔两三米左右，程檀秋在前头打着哈欠，有些漫不经心，而宋顷雨却因为被刚刚那个举动弄得十分不自在。
　　本来还想着一会自己偷偷去找班级，结果最后还是得和面前的人单独相处。
　　宋顷雨没由叹气，忧虑的心情使迈出的每一步都稍显沉重了多。
　　至今也想不到在这里能碰上面，如果不是因为刚刚在公交车上睡过一觉，此刻还真有一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他心里正盘算着，霎时间，眼前的人闪到了一边的角落去。
　　“？”
　　然而宋顷雨刚升起的的疑惑在听见不远处的交谈声后解除，他顺着声音的来源眯了眯眼，看清拐角口走来的几个穿得很正式的中年男子时，一个激灵也条件反射地闪到了一边。
　　程檀秋瞥一眼因为闪得太急而跪扑在地上的宋顷雨，不符合场景的轻笑出声。
　　听到笑声，宋顷雨拧眉，欲抬眸就听头上先传来清脆的嗓音，“他们要走过来了，快走吧。”
　　才说完，程檀秋用力提起他的书包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拉了起来。
　　“谢——”宋顷雨条件反射道声谢，然而下一个谢字还卡在嘴边，一旁的人影唰一下就出去了。
　　宋顷雨干瞪着眼，不是说走吗？怎么跑那么快。
　　交谈声逐渐清晰，宋顷雨也不再顾及，撒腿也冲了出去，但不管跑多快，距离永远拉扯在刚刚没追上的那几十米。
　　这条走廊很长，如果在那些领导拐过角时发现他们的身影，那真的就完蛋了。
　　他是转学生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只是少不了会被问来问去。
　　哈。算了。
　　在宋顷雨心理斗争下，决定放弃继续跟跑，速度变慢的一瞬间，手腕一紧，本应该出现在几十米外的程檀秋竟然出现在眼前，拉过他的手。
　　“跟紧点，别跑丢了。”
　　伴随着喘息声的磁性嗓音撞进宋顷雨的耳朵，脚步一下变得轻快。
　　“哦。”宋顷雨下意识回应，整个人被拉动着前进，逐渐与程檀秋的脚步一致。
　　视线里的阳光太过耀眼，激起了宋顷雨隐埋在内心深处的记忆。
　　临秋时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那时初三特殊班级需要多补一节课，等他们放学时外面的天气已经下起了雨，不少人没带伞。
　　其中就有程檀秋，他独自一人站在过道边，单肩背着书包，慢悠悠将纤长的手向外伸出，很快手就被雨侵湿，留下一颗颗饱满地水珠握在手心。
　　“程檀秋是又没带伞吗？”
　　站在人群里有个人说道，凑巧使站在周边的宋顷雨听见了，他被这个特殊的名字稍微吸引了目光，朝该方向看去，只见这么一个有些消瘦又貌美的少年正望着天空发呆的情景。
　　目光混杂在一行人里，程檀秋顺着叫喊的方向侧过头，在众多身穿白色校服的人群中扑捉到了一双空灵幽暗的眼睛，晃过的人影在这双眼睛的衬托下变得模糊不清。
　　宋顷雨：“……”
　　程檀秋：“……”
　　一秒、两秒、三秒……大概看了多久呢？宋顷雨不记得了，只知道那时在绵长细雨下，仿佛时间短暂静止，那两双反着光的眼眸以及呼吸的频率互相交织着，即使间隔很远又或是被不少人阻挡了。
　　宋顷雨能感受到，这不仅是眼神上的连线，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十分异常，莫名其妙的。
　　这场无声地对视最终还是被宋顷雨优先结束了。
　　他偏过头，却依旧能感觉到耳边正被那道遥远而炽热的视线烫着。
　　于是不再停留，撑起伞匆忙离开了。
　　一切也从这里开始。
　　就如之前的人口中说的，程檀秋这个人太耀眼了，只要你一旦产生好奇心去注意这个人，那么不管到哪里都难以忽视。
　　也许就因为那样，他偶尔也会因为共友而无法回避和程檀秋说上一两句话，但期间两人不再像那日般炽热暧昧地对视，也可能是他单方面在规避程檀秋的眼神吧。
　　他不喜欢这种太过直面的接触，那天，真的是一个例外。
　　所以，例外只需要一次就够了。
　　午休时刻，宋顷雨是被窗口的阳光晒得不舒服醒来的，他下意识往一边的方向靠，半迷糊道，“闵川，你回来了吗？帮我把窗帘拉上吧，太晒了……”
　　然而没等回应，窗帘就被人拉上了，这时，宋顷雨觉得有些奇怪，一向咋咋呼呼的同桌竟一点动静没有，诡异感使他的困意消退，他扭过头往那边抬眼。
　　睡觉时听见有人翻书的动静不是错觉，是有人，但座位上坐的却不是同桌，而是那个避之不及的程檀秋。
　　“……”
　　他怎么会在这里，宋顷雨甚至开始猜测是不是自己还没醒，于是重新闭上眼睛又睁开，但思来思去又觉得梦里出现这个人才是真的奇怪。
　　程檀秋侧着身子半靠在桌子上，弓着手扶着半边脑袋，手里还握着一本资料，上挑的眉眼静静注视呆滞的宋顷雨，小声感叹一句，“还以为你会吓得往外跑呢。”
　　可能是刚睡醒反射弧比较慢，但宋顷雨其实也没有很惊讶，就像以往常常单独见面的原因大部分是替别人代话。
　　宋顷雨揉着眼睛坐起身子，疑惑看着程檀秋，“什么事？”
　　这次的程檀秋并不是来代话的。
　　程檀秋抿了一下唇，将手中的课本放到宋顷雨的课桌前，“第134页第二道大题，写得太啰嗦了。”
　　“……”第一次见拿别人的资料偷看得这么理所当然的，这会不会太自来熟了，宋顷雨抢过资料，“谁让你翻我资料了。”
　　程檀秋收回手，“路过，看你资料掉地上顺势给你捡一下。”
　　“然后顺势翻开看还顺势坐我边上看我睡觉？”
　　宋顷雨可不信每次都这么凑巧，现在教室里只有几个人，何况这几个人离他的位置遥远，可以判断程檀秋明明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程檀秋看着他不解的表情没有说话，眼神有点模糊，很久才嘟喃道，“好久都没看见你，原来你一直躲在班里睡觉。”
　　竟然还能留意他这么个小人物，而且还是不熟的情况下特意来找，正常人都会想多。
　　但宋顷雨只觉得他和初见一样莫名其妙，于是冷漠道，“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午休马上结束，程檀秋也没办法继续呆在这里，他不死心道，“我们交个朋友？”
　　宋顷雨短暂沉默了，沉默中却包含了很多想法，“有什么意义？”
　　“这样我们可以一起玩啊，这样你也不用自己窝在教师里了。”
　　“我不需要。”
　　这个答案让程檀秋不知道该回应什么，索性蹦出了另一个无厘头的提问，“那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
　　宋顷雨一下就哑声了。
　　脸色变得离奇诡异，他看着程檀秋那真挚的眼神，不太像在开玩笑，有病二字卡在喉咙里咽回去，还真开始细细观察了一下程檀秋的长相。
　　很标准的浓颜系长相，五官立体，骨骼感强，更主要是这个年龄段有这种长相的不多见，完全是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容貌。
　　看着宋顷雨的眼珠从上慢慢往下挪，程檀秋不动声色地微微勾唇，悄悄往前凑了点方便让宋顷雨看仔细。
　　宋顷雨注意到对方这个轻微的举动，咳了一声往后退开。
　　程檀秋歪头，追着问，“怎么样？”
　　宋顷雨只觉得脸上有点烫，转过头去，没回答。
　　这人是不是闲没事干专门跑来他面前炫耀自己长相的，又或者是个自恋狂逼别人夸他一句，还是说这人牛逼的社交能力原来是这样建立的?
　　“我听人说，你喜欢长的好看的人，那你——”
　　话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打断。
　　有人将窗帘拉开，失去遮挡的日光肆无忌惮洒在宋顷雨的身上。
　　眼睛一时适应不来，下意识就回过头去，只见这日光照得不止他，程檀秋也被这道阳光刺得稍微伸出手，光从指缝间穿透照在程檀秋那半红晕的面孔。
　　看着宋顷雨微愣的模样，程檀秋笑了笑，紧接着道，“我还是好看的吧？”
　　“……”
　　刻薄的话还是说不出口，因为程檀秋的确长得挺正，就是性格和脑子这一块……
　　宋顷雨想要再次移开目光，但他本能的觉得此刻错开一眼这个散发阳光的少年会使他感到可惜。
　　“我是一班的程檀秋，你呢？叫什么名字？”
　　这么久以来，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名字与从对方口中得知的名字感觉并不同。
　　至于哪里不同，宋顷雨不清楚，他用着自己都未必能听清的声音回应道，“宋顷雨。”
　　程檀秋眼睛却亮了起来，现在午休已经结束，他没有时间继续呆在这里，不免有些低落，他直起身。
　　“宋顷雨，我记住你了，你也要记得我哦。”
　　“下次见。”
　　宋顷雨木愣着看程檀秋走出门口，其实程檀秋不用提醒他也会记住的，记住这个如梦一场的午休。
　　他脑海复述了一遍刚刚的场景，翻开资料，索性往134页翻，但上面根本就没有第二大题，反倒上面夹了一张小纸，写了一串数字编号以及署名外加了一个' ?'。
　　越看这个小表情越觉得心理的悸动压不住。
　　为了以防此人又突兀的出现在哪里和自己单独相处，宋顷雨还是决定恢复以往的状态。
　　可那之后，即使自己没有刻意躲开程檀秋，程檀秋的出现率也变得寥寥无几。
　　往常四处都能碰上的人竟然没影了，是程檀秋的话大概就会直接去找本人，就像上次一样，但现在轮到宋顷雨，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难道是因为那个自我介绍，对方就觉得他们已经算是朋友了，所以就对自己失去了兴趣吗？
　　他沉默着压制自己产生出的十分微妙想法，就连身边的人在一边嚷来嚷去也没有注意。
　　身边人大概注意到宋顷雨的走神，伸出手往他面前晃，“宋顷雨！你又在想什么解题思路呢，真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经学入魔了。”
　　被这么一晃宋顷雨的灵魂一下飘了回来，“我说了这阵子不想打球。”
　　“我知道，前几天隔壁班的人还约我们打球呢，我拒绝了。”
　　宋顷雨侧头，“一班？”
　　“对啊，你别说，他们打球还挺厉害的，可惜了你不打，我又不太会打就拒绝了。”
　　原来程檀秋找过他，宋顷雨一下心情起伏极大，但面色依旧如常。
　　虽说不打球，但宋顷雨还是坐在了篮球场上，没有课本和笔记，他坐在原地不知干什么，于是往远处的地方看。
　　那边有一个场子围了不少人，有时候还会闹出不少动静，宋顷雨闲来无事就往那边湊，远离了人群找了个最偏的位置，恰巧是树底下的一片阴天，他满意地坐下后抬头，一定神，眼球闯入了那个说嚷嚷着下次见的本人。
　　程檀秋身上飘逸着是那十五六岁的稚嫩，专注打球时掺杂笑意，他们打球并没有正常比赛的激烈，抛开篮球服上印着不同学校的印章，外人看的话就像是几个很要好的朋友在打娱乐。
　　然而这个氛围主要是因为程檀秋在带动两边的情绪。
　　“程檀秋！要不你干脆加入我们这边吧。”
　　“当面抢人？！没门，檀秋可是我们队的大宝贝～”
　　“我去那边也可以是宝贝啊。”程檀秋笑着吹嘘。
　　“哈哈哈！对啊，来吧檀秋。”
　　“不行啊啊啊！！爹！！”
　　“……”
　　操场上笑声不断，但依旧不影响比赛激烈程度，宋顷雨看着毫无发觉自己浑身散发魅力的少年，有些怔愣，他一时解答出困在心里的疑惑，想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只要注意到程檀秋的存在，那么就难以忽视的原因了。
　　那素未谋面也足够吸引人注意的名字，那足够艳丽的长相令人心动，那开朗明媚的性格令人向往。
　　是个人对于程檀秋不过几面之缘就会难以忘却。
　　更别说那些活在阴天太久的人，突然照射进一缕阳光的温度着实会令受冷的人贪恋。
　　宋顷雨会告诉自己不做贪恋的那个人，他宁愿选择永远不会干的被子也不会祈祷太阳能将被子晒干。
　　这些时日常会想起那日困得不行的中午，醒来见着的程檀秋就像一场梦，挂念梦里的那个下次见到底是什么时候，以及梦里那道炽热的视线，那张面孔为什么会无数次出现在遐想里，这一切都能想通了。
　　他在自己不知情下偷偷贪念了那片独属自己的一缕阳光，即使那算不上是一个愉悦的中午。
　　意识到的那一刻时，呼吸急促地停住了，随后伴着心跳声剧烈的震动慢慢变得缓慢，直到压在耳边的话语被打碎。
　　——宋顷雨，我们交个朋友。
　　宋顷雨垂眸，他死死攥住手心那张纸条，谁都可以贪念，但是他绝对不可以。
　　不可以。
　　他晃着脑袋，试图让意识恢复清醒，当重新睁开眼时，他回到了两年后陌生的走廊，面前的人正牵着他的手奔赴在这无尽的日光里。
　　熟悉的灼热感再次涌入眼底、心底。
　　程檀秋，又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