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烬》高拾烨雅

2、墟城待珩 凌晨四

　　凌晨四点的训练场收了早训，器械碰撞、队员说笑的声响乱糟糟揉在微凉的风里。
　　傅梦鸢随手把沉甸甸的负重铅块摞在铁架上，炭黑作战服后背洇开一小块汗痕，袖口随意卷到手肘。一米七六的身形在人群里格外醒目，常年异能压制、实战对抗练出一身流畅利落的肌肉，肩背紧致，腰线收得利落，没有壮汉那种臃肿粗笨的块头，力量全藏在皮肉之下。
　　她长相自带刺骨的冷感，眉峰锋利下压，浅灰瞳仁淡得没什么情绪，下颌线条冷硬锋利，安安静静站在那，周遭人都会不自觉放轻说话的音量，不敢随意搭话。
　　三个心腹一结束训练就各自奔赴岗位：情报官扎进机房筛东洲B基地的调兵消息，作战统领去外墙核对全天岗哨排班，药剂师一头扎进实验室改良稳定剂，没人有空陪她。基地大部队要组队去灰色地带长线巡逻，傅梦鸢懒得跟着折腾，索性一个人慢悠悠在ST城内闲逛散心。
　　这座围城是她十五年一点点搭建起来的完整小社会，十几米高双层合金围墙圈出一方安稳天地，主出入口必须刷专属电子身份卡才能通行，围墙四面哨塔二十四小时轮班站岗，监控镜头铺满墙体每一处死角，墙外游荡的丧尸、盗匪半点钻不进来。
　　城内划分得井井有条，生活、训练、交易区域互不干扰。
　　临街整片交易区最热闹，一间间武器商铺敞开铁皮门，货架上摆满各式热武器、定制冷刃，从改装步枪、爆破弹，到淬毒短刀、重型战斧全都有，想要合手的专属兵器可以找老板定制，全部要靠基地流通的物资币结算；隔壁连着公共大食堂，飘着熟食香气，还有几家独立小饭馆，想□□细肉食、热汤都能花钱兑换；往里走是连片训练场馆，分体能靶场、异能对抗区，早晚都有队员扎堆打磨招式；生活区排布着整齐的多层员工宿舍，窗沿偶尔摆着幸存者寻来的耐旱花草，烟火气很足；城池最内侧单独隔出一间隔音小酒吧，只晚间营业，轮休的队员会来这儿喝点低度果酒闲聊，不会打扰值守人员。
　　沿路往来的队员、商贩、后勤工人看见她，全都停下脚步颔首问好，没人敢上前打扰。傅梦鸢只是淡淡点头回应，双手插在作战服口袋缓步晃悠，周身一层淡淡的银白月华无声漫开，悄悄扫过沿途各处。
　　她没有明确目的地，路过武器摊会停下扫一眼货架库存，心里默默记下紧缺弹药型号；经过食堂门口，闻见炖肉香味脚步顿了半秒，又继续往前走；途经宿舍楼楼下，看见几个轮休队员蹲在台阶上分烟唠嗑；走到酒吧紧闭的卷帘门外，隐约听见昨夜留下的谈笑余音，没多停留，径直走向存放月元本华稳定剂的中转库房。
　　库房是加厚合金构造，双重电子锁门禁，门口两班哨兵寸步不离值守。视野里半透明的弹幕还在循环滚动原著剧情，一字一句预告明日拂晓，林清禾、陆峥率领异能大军攻破围墙，抢走全部稳定剂，ST分崩离析。
　　傅梦鸢指尖贴上冰凉的合金墙面，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嘲讽。
　　东洲B基地坐拥官方大型基地，便理所当然把游离势力视作可以随意铲除的绊脚石。可他们根本不懂，这座由她亲手搭建、自成一套生存规则的围城，防御、物资、人手全牢牢握在她手里，绝非书中写的那般不堪一击。所谓既定结局，从她看见弹幕的那天起，就不作数了。
　　天边残月渐渐褪成灰白，清晨换岗的哨声顺着围墙传遍整座城。食堂后厨掀开蒸笼，白雾漫出门外；武器店老板清点货品，摆上新一批定制短刃；训练馆涌入大批早起训练的新人；酒吧拉下厚卷帘，歇业等到入夜。
　　城内是安稳鲜活的人间烟火，围墙之外的灰色地带，变异兽、丧尸的嘶吼隐约穿透厚重墙体，大战的阴影已经压在所有人头顶。
　　傅梦鸢收回周身流转的月华，转身缓步往主楼天台走去。
　　方才看似漫无目的闲逛，实则她早已借着月华勘察完库房周边所有暗道、伏击点位，一套应对明日进攻的计划，已经在心底梳理完整。
　　寻常松弛的日常之下，推翻书本既定命运的棋局，已经悄悄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