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长夜尽》羽翟

3、第三章 雾路同行 浓雾里二人

　　漫无边际的灰雾始终没有散去的迹象，沉沉覆在霖城废墟之上，吞掉所有天光。
　　两人沿着残破的街道缓步前行，周遭死寂沉沉，只有鞋底碾过碎石的细碎声响，在空荡的街巷里轻轻回荡。温荞跟在身后，隔着半步。
　　她身后悬浮的半透明怀表虚影，是这片灰暗死地里唯一柔和的光。
　　零星飘散的细碎恶念黑雾不断从四周涌来，还未近身，便被怀表漫出的柔光消解殆尽。
　　她垂眸看着手中平整的旧地图，炭笔勾勒的浅淡线条清晰标注出绕行路线，避开了整片高危区域。简单的几笔，却抵过她三年摸索的所有粗浅经验。
　　“你的感知，能覆盖整片后山？”
　　“不能。”温荞轻轻摇头，声音轻得融进雾里，“我的异能有边界，只能预判前路的浓淡，越靠近阵法核心，恶念越浑浊，感知会被层层干扰。”
　　她抬眼望向远方沉沉雾气：“越往里走，残留的执念越沉。无数看不见的手死死拽住脚踝，每一步都拖着千斤重担，到最后再也迈不开腿。”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骤然凝滞一瞬。
　　不同于之前四散游离的细碎黑雾，此刻巷口飘出的恶念，黏腻、沉重，裹着无数前人残留的慌乱与恐惧，沉沉压落下来。无形的桎梏缠向脚踝，脚步骤然滞涩，心底莫名升起荒芜的疲惫。
　　温荞身后的怀表虚影轻轻震颤，光影微微晃动。
　　她脚步微顿，眉心极轻地蹙了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下一瞬，林汐往前挪了半步。
　　只是极其微小的半步，却恰好挡在了温荞身前。
　　周身沉寂积攒的恶念气息无声漫开，前方黏腻的黑雾瞬间调转方向，尽数朝林汐涌去，贴上她的衣袖、发间，转瞬被她的躯体容纳、消化。
　　所有缠人的执念、扰人的幻境苗头，顷刻间消散无踪。
　　空气重新恢复平静。
　　温荞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身前清瘦的背影。
　　雾风拂动她柔软的毛衣衣角，那道身影单薄，却像一堵无声的墙，替她隔绝了所有浑浊与阴暗。
　　这是第一次。
　　从来都是她用异能护住旁人，消解戾气、抚平执念，从未有人，会反过来为她挡下灾变的侵蚀。
　　“你……”温荞轻声开口。
　　“你指路，我挡恶念。两清。”
　　林汐的声音淡淡落下。
　　温荞看着她挺直的脊背，没再说话。
　　她看懂了。
　　“好。”温荞轻轻应下，“那我们，各取所需。”
　　雾气依旧浓稠，前路依旧渺茫荒芜。
　　两人继续前行，位置悄然互换。
　　行至街道尽头，远处雾气深处，忽然传来几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还有压抑至极的呼吸声。
　　不是怪物嘶吼，是活生生的人。
　　在这片死寂空城，除了零散逃窜的幸存者，极少有人敢在白日靠近后山禁区。
　　林汐脚步骤然刹住，原本稍松的肩线再度绷紧，指尖贴着腰间短刃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