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伍六七》蚊子热

5、少女。 鲜明而又强

　　爱是伍六七
　　蚊子热
　　Chapter5

　　锦州小巷一小型别墅院的后花园，艳阳高照，青枝繁花叠翠，清风自来地方纳凉清静。

　　肇尹散漫蹲门墩边儿上，慢条斯理抽着烟，烟雾弥漫侵蚀着他的面孔，听着后面传来一阵老婆子地抱怨声，他将烟头往石板地上一摁给掐灭，扬手拍去身袖细残的烟灰。

　　“这个龟孙子，家里明明有橘子，非得说要吃橙子，我明明记得小时候不挺喜欢吃橘子了，長大就換口味，现在这年轻人还真是让人摸着头脑！”
　　宋苗子嘴边嘟囔着，神态却温婉，敛着笑进到屋里头，朝肇尹的方向缓慢走过来，将手里的袋子递他面前：“喏，我这个姥姥对你够意思吧。”

　　肇尹接过瞅了眼袋子，清俊淡泊的脸展露出一丝不苟言笑的愉悦：“太够意思，姥姥全天下对我第一好。”

　　宋苗子慈眉善目，笑得两眼弯弯，“你这张嘴今儿倒是沾了蜜。”

　　落耳肇尹察不可置地弯了下唇角。

　　宋苗子柔光温和看着她孙子把这一袋子橙子放墩石上面，随机拿出里面一颗剥开皮先是递给她，然后又光速剥掉了一颗，扒开半瓣丢嘴里。
　　瞧这副嘴馋吧唧的模样，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宋苗子没由得“哼”笑了声说：“小馋猫呀，二十五了也还是小馋猫。”

　　肇尹看向她眉眼细微地撩动：“那是。”

　　宋苗子又是一笑。
　　刚活动了会儿，有些乏累躺旁边摇摇椅，被剥开的橙子放置旁边椅凳上，她没吃。目光凝望眼前这个平日里不多见的孙子，上下打量了一轮，一身西装革履穿着过分正经又几分少爷的气派，不像他日常的穿衣风格，便问：“你这是刚去过肇黎曼那来的我这儿？”

　　肇尹剥着手里的第三颗橙子，点了下头：“嗯，吃了顿饭。”

　　“也好，和她多见见也好呀。”宋苗子说着叹口气，想起那桩陈年旧事，不经多说了些话：“一晃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个妈年轻时候干的事确实混账，特别苦了你，但眼下你和小予也都大了，过去的事咱就让它过去吧。”
　　她语重心长接着道：“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就知道咯，没有什么事是过去的，你越是记着它你就越难受，越难受就越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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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账事能有多混，十八岁年轻的肇黎曼心思飘忽不定，玩得也开与一三十八的老男人生下肇尹之后不管不顾丢给宋苗子照顾，自己跑香港快活。
　　那个年头的人爱好议论长短，事情很快在街边香坊传开个遍，导致肇尹从小就被叫，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周围的小朋友没一个人肯跟他玩。

　　可他在宋苗子面前表现的一直都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小男孩，难过的时候偶尔会问她一句：姥姥，为什么我没有爸爸妈妈呢？
　　宋苗子一听他问这话吧，心就疼的厉害，每次只能用“他们上外地打工等你长大他们就会回”这个蹩脚的理由给搪塞过去。
　　小小的肇尹乖巧懂事，不吵不闹的，每天多喝一瓶牛奶期盼自己長大的那天。

　　伴随时间流逝，他成了一个初中生，内心仍期盼着一个叫肇黎曼的女人能够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直到初三那年他在家门口终于等来了她的身影。
　　她漂亮又明艳，是肇尹印象里的妈妈，只不过她旁边牵着一个跟他差不多大，名叫徐予的小男孩。

　　她跟宋苗子说这是她的第二个孩子，说她在香港赚了很多钱，重新找了个可靠的对象，说她想回锦城和他们重新生活在一起，说想弥补对肇尹这些年的陪伴……喊他叫这个素未谋面的小男孩叫弟弟。

　　宋苗子气得手发抖，脸一青拿着扫帚把他俩赶出门，回过身摸着肇尹落眼冷峻的小脸，抱着他泣不成声的说：“我们小尹乖，不哭，姥姥只认你这么一个孙子。”

　　后面他们俩还是会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甚至在他读高中时，肇黎曼特意把徐予安排和他一个班。
　　徐予扮猪吃虎，表面上和气致祥，实际揣着一肚子坏水，私底下经常挑衅他。

　　肇尹视若无睹，一点儿不在乎，直到徐予的目光开始盯上龙葵。
　　那是一个家庭聚会的饭局，徐予嚣张跋扈坏笑着与他放话：“喂，我听说你很喜欢那个叫龙葵的女孩？我也觉得她挺漂亮的，要不你把她让我怎么样？”

　　肇尹一句话没说，冷脸看了他三秒，第一次当着全体亲戚人的面把徐予给推进了水池子里。

　　肇黎曼当时冲过来甩了他一巴掌，大骂他畜生玩意儿，质问他为什么对自己弟弟下这么狠的手。关于这个问题，宋苗子后来也没问出来。

　　不过于此肇尹从那之后对徐予记恨不得，他的那会儿的原则和底线其实很简单也很坚定——谁敢跟他抢走龙葵，他就干谁。
　　而现在好像什么事都无所谓了。

　　有好一刻肇尹没说话，手里橙子也没吃，被他放回袋子里，他扭头看向宋苗子，还是有点吃醋的道：“你叫他什么？小予？以后不许这么叫。”

　　“好～”宋苗子见他脸色阴沉，不太高兴的样子，探手摸了把他的头发，安抚道：“是姥姥嘴笨。”

　　“走了。”肇尹拍了拍手里的碎屑，拎着袋子站起身，“过几天再来看你。”

　　宋苗子也跟着起身，打趣道：“还在你那破烧烤店买着烧烤呢？”

　　肇尹没什么表情的：“你孙子我就爱好烧烤。”

　　“哼。”宋苗子反讽：“我要是你，我就上肇黎曼那大公司给她使使绊子，反正她钱多也不怕霍霍。”
　　“……”

　　前一秒“多见见”，后一秒“使绊子”，对这个闺女是又爱又恨，但又傲气不跟她见，每次却劝阻他去见。肇尹真有点搞不这老太太的脑回路，想走人。

　　宋苗子给叫住，掏出手机指着签名，一脸嘚瑟劲儿：“这个签名你眼熟吗？”

　　扭头看两眼，熟悉的笔迹让肇尹逐步的脚踩撤了回来，他看着上面那段字迹工整有条的“小尹天天开心”这几个字心尖猛地一颤，抬眼问：“哪来的？”

　　“今天给你买橙子，过马路碰见人家了，就喊她给我签了个名。”宋苗子笑嘻嘻告诉他，脑子里回味了下刚才的情景评价道：“这小姑娘本人比你抽屉里那一大叠照片杂志上的图像好看多了，而且人非常和善，也很有礼貌。”

　　肇尹面色一沉：“姥姥你又翻我房间里的东西了。”

　　宋苗子和善的表情凝固了两秒，若无其事地开口道：“你这么久不回我这，我想你还不能去你房间看看，收拾一下的？”
　　“……”
　　“怪就怪你自己。”
　　“……”
　　“以后可不许总是板着脸你这张臭脸了哈。”宋苗子姿态故作严肃地道：“你女神给你签的祝福语，可是要你天天开心。”

　　祝福语？怕是咒语吧。
　　肇尹冷笑一声，有种冲动真想把面前这手机，给丢旁边那垃圾桶里头去，也不管这签名是真是假。

　　空气冷状了半晌，肇尹开始道了些不着边的话。

　　“你之前不是一直好奇，我高二那会儿为什么会把徐予推池子里去了吗？”他拿出袋子里那颗被他剥开的橙子，拧开两瓣，眼睛里黯黑一片，说话时语气毫无温度：“姥姥，我现在告诉你。”

　　宋苗子被他这突如其来地发言举止整懵圈。听着他在说：“就是这个叫龙葵的。”

　　肇尹倾头指着这如同咒语般的两个文字，声音低沉阴森：“因为徐予要跟我抢她。”

　　宋苗子压根没听懂：“啊？啥意思？”

　　肇尹站直了身子，一个抬手把橙子丢进了垃圾桶里，指尖摩擦掉那层果皮白屑，低着头意义不明地咧嘴笑了下，说：“她才没你说的那么好，她高中时候可把我耍的团团转。”

　　宋苗子懂了又好像没有：“意思是你不光认识这明星，还跟人谈过恋爱？”
　　肇尹神色透着点凉意，冷淡淡地回答道：“没谈。”

　　“没谈，你还被人耍的团团转？”宋苗子诧异半分钟，心想那可真是造孽，看了眼这签名悟瞬间懂了：“那这姑娘在你心里就跟肇黎曼似的，已经形成闭环了这是。”

　　肇尹头撇开一边，没说话。
　　宋苗子作为一个年长者，说的话一针见血，也一语成谶，他无话可说。

　　“那你记恨这姑娘吗？”宋苗子问。

　　肇尹眼底错乱糅杂的泛起了点红，默然垂着，浓长的睫毛覆盖住情绪，唇角那抹笑意依旧敛着，声音破碎而固执，却又隐忍着道：“早不恨了，我恨她干吗。”

　　仿佛是，从见到她的那一秒钟里，她温热冒汗的掌心交缠过来时。
　　世界蹊跷一般。
　　他无聊的人生如那年夏季，又开始变得炽热起来。

　　想恨都难。

　　只有对面宋苗子，他才肯说心里话。
　　宋苗子真心疼坏了，拍打着他的背，文祥地安抚他受挫的心灵。

　　肇尹拎着橙子回到了新住所，屋内已装修完毕，就差一些日常家具用品没搬来，他坐沙发上平静的发了会儿呆，隔壁时有声时而无声引来动静，似是男女交谈言笑的声音。
　　他点燃一支烟，红着眼睛，整夜没合眼。

　　房间冷清空寂，天似乎马上要亮了。
　　他闭眼环膝蜷躺在沙发里，渐渐地沉睡梦境。他梦到少女龙葵；梦到那场闷热的太阳雨；梦到天台上深陷幽壑里出不来的自己。

　　跳下去。
　　跳下去吧。
　　跳下去就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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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子里不断叫嚣，机械横跳着重样的术语，他全身冷汗，手指尖打颤，汗水与雨滴划过立体分明的下颌，阳光下赤裸着脚裸，濒临台岸边，寸步便能终结生命。

　　“喂，你真想跳啊。”一道恣肆明艳的少女声响从他湿透的背后清脆地弹开。
　　心脏倏忽停止一瞬。

　　他后退半步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的气味流露进空盒的体内，像是被后背的少女上膛开上一枪，审判过后重新氧化活了过来生物。
　　就这么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这样的一刻。
　　他不想跳了，他想要活下去。

　　良久他回过身，跳下台阶，少女正在朝他走近，到他面前顿住脚步。
　　少年暗色带着泪花的眼睛一点一点往上抬，她干净一尘不染的小白鞋，白皙细长的双腿，短黑裙校服外套，手里拎着瓶未开盖的罐装可乐。
　　对视上她漂亮的双眼，此时她彷如太阳光下的神明之女。

　　齐刘海潜在眉眼间，样子厌世独特，眸子透亮溃丽得令人摞不开目光，似是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呆楞，后滞性却是波澜不惊的沉静。

　　一个鲜明而又强大的个体。
　　世间找不出第二个。

　　半秒钟过去，她撇开眼，略微扯了扯唇角，从嗓间发出烦躁“啧”的一声，回眼儿又朝他靠近了些。
　　少年局促，盯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风骨骜傲，一个字没说拉过他滚烫的指尖将手里的可乐递到他掌心，弯身头倾着凑到他眼前敛笑的开口道：“好好活下去啊少年，且就只救你这么一次，再有下次我可不会拦着。”

　　道完扬手离开，从容不迫。
　　手里的可乐酥麻清凉，掌心温度被冷冰覆过，焖热感一下渐消，太阳雨没了雨，周围的一切归于安谧，少女的气息似是驱散了黑暗。
　　他的世界不再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