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红绳 两世缘分》解恨

30、第 30 章 江迟 生日

　　十二月初，教室里已经挂上了红灯笼和窗花。玻璃上被人喷了"Happy New Year"的白字，歪歪扭扭的，沈念说是隔壁班男生跑来恶作剧喷的。

　　林初望靠在暖气片旁边翻着一本杂志，暖气烘得她整个人懒洋洋的，眼皮直往下坠。

　　"你生日快到了吧？"沈念从她后面探过头来。

　　"早呢，还一个多月。"

　　"人家江迟这月底生日。"沈念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你准备送什么？"

　　林初望翻杂志的手停了一下："……谁说我要送了？"

　　"你天天跟人家一起走，总得表示表示吧？"

　　"那叫顺路。"

　　沈念看着她，脸上挂着"我信你个鬼"的表情。林初望没理她，低头继续翻杂志，但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确实在想江迟生日的事。

　　前阵子有天放学路上她随口问过他想要什么，他说"不用"。她又问"那你喜欢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说"糖炒栗子，冬天路口的那个摊子"。

　　当时她笑了。他说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她。她就记住了。

　　十二月二十号那天是周六。林初望起了个早，穿了件厚羽绒服出了门。天冷，呼出的气白蒙蒙的，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腾腾的蒸汽。她走了二十分钟到学校附近那个路口，找到江迟说的那个糖炒栗子摊。铁锅里黑砂翻着，栗子壳被炒得油亮亮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甜糯焦香。

　　她称了两斤，用纸袋装着抱在怀里，热乎乎的，捂得她胸口都暖了。然后她给江迟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家吗？"

　　"在。"

　　"你家地址给我一下。"

　　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发了一个定位过来。林初望一看——隔了三条街，走路十五分钟。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抱着那袋栗子往那个方向走。

　　江迟住的是一个老小区的五楼，没电梯。林初望爬上去的时候有点喘，在门口站定了理了理头发，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江迟穿着灰色卫衣站在门里，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来不久。他看见林初望的时候愣了一下，又看见她怀里那袋栗子，又愣了一下。

　　"……你跑过来的？"

　　"走过来的。"她往里挤了挤，"外面好冷，让我先进去。"

　　他侧身让开。林初望走进去换了鞋，把栗子放在茶几上，然后抬头打量了一圈他的家。

　　不大，两室一厅，家具不多。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语书，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蓝色的，上面贴着一个小小的笑脸贴纸。她多看了一眼，那个贴纸和她之前寄给他的那个不太一样，颜色更浅，像是他自己后来又贴上去的。

　　"你一个人住？"她问。

　　"嗯，我妈出差了。"

　　林初望点了点头。她坐在沙发上，拍了一下旁边："别站着了，过来吃栗子。"

　　江迟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隔着大概一肘的距离。林初望把纸袋打开，热气和甜香一起涌出来。她捏了一个递给他："趁热。"

　　他接过来剥开，壳一裂，热气冒出来扑了他一脸。他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半。

　　"好吃？"她问。

　　"嗯。"

　　她自己也拿了一个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默默地吃着栗子，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栗子壳被捏碎的声响和暖气片的轻微嗡鸣。

　　"江迟。"她开口。

　　"嗯。"

　　"生日快乐。"

　　他剥栗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低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别的，但她看见他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林初望假装没看见，低头继续剥自己的。她剥完一颗放到他手边，又剥了一颗放到自己嘴里，又剥了一颗放到他手边。

　　"你把我当松鼠喂呢。"他说。

　　"那你就是松鼠。"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拿起了她放在他手边的那颗栗子，剥开吃了。

　　两个人把两斤栗子吃掉了一大半。林初望靠在沙发背上，摸了摸肚子，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是暖的。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暖色的光。

　　"江迟。"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把手里最后一颗栗子壳放在茶几上："还没有。你呢？"

　　"我想学什么还没想好，"她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但我以后想住一个有院子的房子。院子里种一棵树。"

　　"种什么树？"

　　"槐树。"

　　江迟偏头看了她一眼。他什么也没说，但林初望觉得他好像笑了一下，那个笑在眼睛里，浅浅的。

　　她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栗子壳的碎屑："走吧，我请你吃午饭。寿星不能就吃栗子。"

　　江迟愣了一下："中午了？"

　　"快十二点了。"她看了看手机，"你不会一上午没吃饭吧？"

　　"……煮了面。"

　　"那你中午还吃面？走，我请你。"

　　他站起来穿了外套，跟她一起出了门。下楼的时候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走到楼道拐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回身看着她。

　　"林初望。"

　　"嗯？"

　　他站在比她高两级台阶的地方，低着头看她。冬天的阳光从楼道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谢谢。"他说。

　　"谢什么？栗子？饭？"

　　他看着她。楼道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有人开关门的声响，远远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

　　"谢谢你今天来。"他说。

　　林初望站在楼梯上看着他。他比她高几级台阶，所以她是仰着脸看他的。冬天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亮。

　　"不客气，"她说，"寿星最大。"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往下走。她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在楼道的光影里一格一格地往下。

　　出了单元门，冬天冷冽的风扑面而来。林初望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江迟走在前面半步，替她挡住了大半的风。

　　"江迟。"

　　"嗯。"

　　"明年你生日，我还来。"

　　他没有回头。但她看见他的脚步慢了一点，像是专门放慢了等她。

　　"好。"他说。

　　风把路边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的枝桠吹得晃了一下，落在两个人头顶的天很高很蓝，冬天的阳光薄薄的，但落下来的时候还是暖的。

　　林初望把围巾又拉高了一点，遮住了半张脸。她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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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翻开那个记了很多东西的本子。周迟的故事那几页已经写满了，她翻到后面空白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今天去给江迟过生日了。他家的暖气片很暖，栗子很好吃。"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明年还想给他过。"

　　然后她合上本子，关了台灯，躺进被窝里。右手腕上的红绳贴着被子，檀木珠被她的体温捂得暖融融的。

　　"周迟，"她轻声说，"我今天很开心。你也要开心。"

　　窗外的槐树安静地立着，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桠上，落了一地细细的影。

　　风没有刮。

　　但林初望觉得有人轻轻应了她一声，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听不太清。

　　像是有人笑着说了一句"好"。

　　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