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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急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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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烫......
正是祁北腊月,风不住地往屋里灌。
感受到身体同抽了筋般麻木,只能僵直着身板躺在床上。刺骨的冷意包裹着四肢,仿佛刚做了什么酣畅淋漓的战斗般酸。
眼皮每抬起一分都耗尽力气,洛宁睫毛剧烈颤动,反复翕合数次,费力同那股倦意抗争。
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一片朦胧,好一阵虚晃过去才慢慢聚焦。
四下皆是浸骨的冰凉,被褥冷似寒铁,寒意顺着血液往骨头缝里钻。
洛宁咬牙维持着清醒,撑起胳膊,艰难起身,朝着漏风的门洞走去。
风吹过纸窗的空隙,似有铁锈夹杂血腥味钻入她的鼻腔。喉间又多几分阻塞。
鼻子忍着痛吸了吸气,头闷地昏涨不已。
她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冷风灌进衣领,洛宁手颤颤扶住墙。她想出去,至少要让她知道她现在在哪。
随着脑子一阵阵抽痛,混乱的记忆阵阵浮现。这只想起自己在火里烤了很久,光是想起浑身就疼的受不了,相比起记忆里的灼热,现在的冷风她更能忍受。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片段一一闪过,却同蒙上了一层纱,无法看清分毫。
这是哪?洛宁脑中还是一片混沌。
脚步虚虚浮浮飘动,迈过门槛。
青砖白瓦上,月影细碎,此刻房舍的烛光已然熄灭,只幽幽留一盏微黄的灯火。
借着墙壁凹凸的触感,洛宁脚步顿住,停到了一处树旁。
夜空残月半挂,透过回廊,投下几道惨白。
如若不是眼睛乱瞟,洛宁定然不会注意到那处的人影。
男人身量极高,背对着她,素色锦袍染上零星几处暗红,投下一片阴影。快要抵到她的脚尖。
墨云撤去,清辉丝丝缕缕瀑下,剑光之间,闪过她的眼。血珠顺着剑刃滚圆落下。
嗒,嗒......
洛宁这才看清他脚下一滩黑水,沿着石板缝隙蜿蜒漫开,浸透鞋尖。
发晕的脑袋算是被迫醒过神来。
明自知该跑,但脚就像是定住了没有动。
——“叮。”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洛宁心脏狂跳。
这个声音,貌似只有她能听见。
即使是这样,她还是轻微转动脑袋。
“检测到宿主为清醒状态,立刻播报系统任务。”
系统,是什么?
不知是脑袋太懵还是句子里的词汇太过陌生,洛宁反应半晌都没理解到意思。
怪异的人声还在继续,只是她一句话都没听懂。
鼻底的腥臭味愈加浓重,洛宁强忍喉间呕意翻涌,稳了稳身形。
“系统”还在絮絮叨叨:“宿主你好,我是系统107 ,我们收集了你上一世的灵魂,由于你死后没有完整躯干,我们只能将你放置于曾经自己的身体里。你身处的世界是小说世界,重生换来的条件是你要完成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任务。”
空气一时安静。
“......意思是,你重生了,这一世你的任务是让这个世界的女主,何攸宜获得幸福并远离危险。”
信息量巨大,脑子只在听到熟悉的名字而重新启动。
不知是该听声音还是看面前的场景。
“你说我重生了......那我为什么会死。”
两人皆是沉默。
洛宁舔舔唇,嘴上开裂了道口子。她曾听闻过轮回转世的说法,但没想过自己也会遇上。
面上那人隐隐有转头的趋势。
不过......那个身影确是眼熟。
“你不用在意这些,你是里面的炮灰女配。只需要保证何攸宜不受到危及性命的伤害,与陆衍走到结局即可。”
听着它奇怪的语气,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与此同时脑海里也不免浮现主角二人的样子。
小说应当是话本子。她还在思索什么是炮灰。
一边想着,目光一边追随着那人举动。
鼻尖忍不住屏息。
弦月照下,她的眼睛睁大——
沈离谌。
浑身血液好似倒流。
她定是没醒,不然她怎么会看到第一剑修夜半三更杀人,怎么会听到脑中传来诡异的声音。
黑水往上冒起小泡,破开,发出“波波”声响。
......
“咔吱”
枯叶碎掉,破空在寂静的黑夜中。
在反应过来前一秒,血污直直溅到面前的树干上。
洛宁心下一沉,右脚立刻撤回,转身想逃。
少女的发丝随风飘荡,一抹碧蓝从余光中掠过。
洛宁慌了,脑袋随着惊吓像被棍子打了一般胀痛。
她隐约能听到一人的轻笑。
男声伴着诡异的人音同时响起,杂乱无章的噪声凌迟着她的神经。
“为确保你不会再次死亡,请宿主远离本书反派沈离谌。”
“看够了吗?”
......
洛宁顾不上其他,喘着气,喉咙肿胀的疼痛随即加深,两人的距离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逼近。
“啊——”
少女的嗓音嘶哑同鸭叫似的,短促又大声,震荡在夜里,同她的眼睛一样绝望。
沈离谌揪着她的衣领,平静与她对视。
脸上的血渍半干不干,洛宁眼睛一寸寸扫过他的脸。
好痛。
身体的不适感倏地放大,毛领压住她的喉管,侵袭她的呼吸。
脚下不免往后退,面上涨红,尽显狼狈之态。
二人就这样僵持。
先是沈离谌松开了手。
空气大口大口吸进肺管。那个叫系统的没再说过一句话,洛宁已无力腹诽。
背后的目光像要将她烧穿。洛宁的脸攀上血丝,眼睛紧闭。
不知想了什么,她心下一横,重重吸上一口气。
脑袋与颈部的连接如同生锈的螺丝,一点点、慢慢地转动。
视线落在对面,洛宁晃神。
是生的极为好看的脸。皮肤似是透明,眼尾线条上挑,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分明是君子模样却无端让人心里发怵。
“洛道友?”
耳边幽幽传来戏谑的男声,耳膜都要鼓起。
他静静等待她的发言。
洛宁眼一闭心一横。
所有光都落下,黑色爬上她的眼睛。
看不见对面的表情。
天旋地转间,她认命接受事实。
......沈离谌是那个反派,而她不巧,是那个走霉运的炮灰。
他的呼吸浮在她的面额,衣料摩擦的簌簌沙沙声贴在耳廓。
眼睛干涩的无法好好合拢,悬空的感觉太让人不安,睫毛不自主地抖。洛宁咬住下颌线,将眼皮闭地死紧,尽量让气息放长。怎么看都是昏死模样,看不出丝毫端倪。
沈离谌刚开始凭反应接住了她,仅仅隔着一层纱一层布,手上的触感让他蹙紧眉头,一下放手。
身体很自然地往后倒。
沈离谌收手,立在树旁垂眼看她。
洛宁面上不显,额角冷汗却一层层淌下,心道完蛋。
这让她怎么装下去?
挨着泥巴地最后一秒,洛宁做好碰撞的所有准备,只道万事休矣。
预感中的痛感并未传来,头被一双手稳稳拖住。
他的头低着看她,身下人依旧维持原样,只是脸色惨白,鼻息间有些紊乱。
沈离谌盯她半晌,空出一只手往下,面色困惑,像小孩面对新宝物不知该如何下手般,指腹微微收紧力气,用常人无法想象的姿势将她拉回去。
手翻进她折起的衣领,拖牛才会用上的力气拉着她走了一程。布花鞋后跟处的小花装饰物狠狠陷进泥地里,衣尾摆蹭过泥巴。
洛宁的心在滴血。
风丝丝灌进鼻腔,瞳孔都被眼皮磨的有些痛。
她被拖着进了房内。随后是上半身落陷在软榻上带来的安定感。
接着她耳朵动动,榻边似有重物压下,一片死寂。
一下,两下。
指尖仿若有蚂蚁在爬,泛着一突一突的痒意。
洛宁差点咬破舌尖才忍住没动。那根食指玩够了,又伸出其他手指,不轻不重点在她掌心。
指腹上薄茧划过手内掌线。
床榻隐隐抖动。
洛宁的眼睫一下下扑腾,湖边的白鹭点在水上也同这般扇动翅羽。
“......”
她缓慢掀开眼皮,明火的火光刺激她的眼瞳,洛宁做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眼眶内还充斥着水汽。
沈离谌在她的正上方。
近得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长发逶迤衣间,零星几缕发丝安静垂落,擦过她的颈肩。
“醒了?”
她眼睛眨了几下,两人距离颇近。无法想象他用这个姿势看了她多久。
沈离谌不觉尴尬似的往后坐下,洛宁能看到他唇齿间一张一翕,目光直勾勾锁住他。
上一世对他的印象是怎样,好像正如现在这样,一袭素白的衣袍,想是已经将刚才染血的衣服换下了。
许是太久没得到回应,沈离谌停下,也这样朝她看去,眉头皱起好似困惑。
洛宁这才有所反应,条件反射似的将自己的说辞全都吐露出来。
“我方才是又晕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上扬,作似无辜而困扰。
“嗯。”他倒是极为配合。
“你耳尖很红。”他忽然道。
洛宁僵住:“......大概是才醒,气血上涌。”
“哦。”他支起手臂,掌根托脸,目光从她的耳尖缓缓移到她颈侧。那处浅红一片。他曾见过荨麻疹的病患也如这般红肿瘙痒。
“你,不杀我灭口?”
沈离谌眉尾一跳,广袖拂过木桌边缘。
“今夜杀你,和明日杀你,有何分别?”他脑袋小幅度歪侧,“不急。”
每个字的尾音都拉得又长又绕,对她进行着精神凌迟。
寒风裹挟着进屋,乌鸦噗的一声惊叫飞走了。
门骤然大开,院外梨花的冷香最先飘进屋内。
还未看向来人,门外先开了口:
“沈师弟——”
洛宁这才看清面貌。
每个字音都像落在琴上,清脆迸响。
肢干舒展而立,寒意裹挟叫人不敢接近。
何攸宜,话本子里的女主。
洛宁看向她的眼神更加复杂。
何攸宜眼神古怪地在二人间流转,即使这样,脸上依旧维持体面微笑。
洛宁不知道她的视线该停在哪里,只能低头扣扣手指。何攸宜没再看她,手上拎着的篮子有些碍事了,何攸宜想放,朝四周转转,同在自己房间一样。
沈离谌这才抬眼看她,洛宁显然也注意到了房内的馨甜,手不自觉捂住肚子,现在一放松,倒是感受到饥饿了。
洛宁不敢做大动作,眼神却游离在何攸宜手中的糕点上。
屋内一时沉默。
“师姐来得巧,我也有些饿了。”沈离谌露出无辜的笑,头发丝都透露出温良二字。
于是洛宁的眼睛光又从这处移到了沈离谌那处。何攸宜也顺道开口:“这是刚才老板娘塞来的,想着你们没有吃饭便拿来了。”
言毕将篮子放在桌上。
沈离谌指尖捻起一块,轻咬了一口。顺着那个明显艳羡的目光看去。
洛宁就这样看他尝,咕咚咽下口水。
像是故意给她看的。他收回目光,表情满意。
何攸宜凝起眉,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坐在床上的洛宁不解他在笑什么,只是眼看男人手指发力,不经意将盛放食物的篮子朝她那边推去,收了笑的表情莫名淡漠。
洛宁嘴唇干涩,想说什么,又停下了嘴,眼睛偷偷瞥向何攸宜,手上开始动作。
甜香入口,洛宁舔舔唇,好像呼出的气息都是甜腻的。洛宁眯起眼,手上又搜刮来一个。
何攸宜有些不自在,她没怎么和洛宁接触过,但......
对面的女生吃得认真,何攸宜的压力轻了点。
貌似做好了决定,道:“方才陆衍说让再待几天,你们意向如何?”
两人双双抬头,洛宁想开口,声音先哑掉“我——”
听到自己的嗓音,洛宁有些尴尬低下了头。
气氛被活跃起来,何攸宜差点笑出声。
沈离谌没什么反应,只是开口婉拒:“任务时限一旬,上次陆衍赔给案局的钱怕是还没还完”,旋即补充道:“明日出发最合适。”
他们四人从不同门派而来,组成一支队伍,通过去案局完成任务来历练。
全程洛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二人,在提到陆衍时沈离谌神色恹恹,洛宁若有所思颔首。
吃完最后一个桃花糕,洛宁将嘴上最后一点残渣卷入腹中,这才正色道:“明日出发确实是最好的时机。”
何攸宜点点头,这才继续:“老板娘那边也有消息。”
这几天四人都拿着刘氏给的画像到处问人,但在祁北找起来都有难度,更何况全国。几人都忙得脚不着地,夜黑了连客栈都找不着几个。
好不容易找着个有空房的栈子,本没有抱希望的何攸宜将画像给独自守在这里的老板娘看了,但结果依旧无所获。
直到今日,老板娘急吼吼地找到何攸宜,开口便是“找到了找到了”,样子之迫切。
她自是知道这所谓何事,细问之下才从老板娘口中得知线索。
老板娘本一人在祁北做小本买卖,平日接待的客户不多,但某日一个男人带着自己未过门的娘子来这借宿。
本就没什么人能聊聊的她便与男人聊起家长里短的事。
男人叫刘亦川。
话到这几人停住。
何攸宜接着往下讲:“刘亦川便是刘氏要找的孙儿。”
三人神色微凝。
许是刘亦川也愁满腹心事没人诉说,面对格外亲切的老板娘便敞开了讲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他从小便订下娃娃亲,对方父亲是四品官,二人从小相识,知根知底,从祖辈这门婚事就定好了。
或许是心里自负,不愿入赘,还是因为自己早早与另一人家的姑娘私定了终生,刘亦川抗拒这门婚事。
......
洛宁听后无语更甚,忍不住嘶哑着嗓音:“所以他便逃婚了?”
“对。”
从老板娘的口述中,刘亦川带的那名女子与画像上真是十成十地像,而他们接下来要去另一个地方——二人准备在那处私奔到底。
“明日寅时末出发。”
“去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