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很好》泠稍

1、见面 产房里

　　产房里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声。
　　产房外的夏煦终于松了口气，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这时门开了，一名护士抱着婴儿走出来，表情迟疑了一下："这孩子……肤色和头发都不对，建议做个全身检查。"
　　夏煦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声音很稳："好，做个全面检查。我的爱人怎么样？"
　　护士笑了笑："她很好，只是身体虚弱，需要休息。"
　　说完护士抱着婴儿走了。产房门打开，夏煦快步进去，看见陈安澜虚弱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额角还贴着汗湿的发丝。他俯身，颤抖着手摸了摸她的脸。
　　"老婆，不生了。"他声音发哑，"辛苦你了。"
　　陈安澜被安排到专属病房后，夏煦才想起护士的话。他坐在床边，拉着陈安澜的手，呢喃着："孩子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抱着婴儿来到病房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夏总……经新生儿科检查，孩子确诊为无痛症和白化病。"
　　"什么？"夏煦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平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声音都在抖。他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孩子，又转头看了看病床上的妻子，喉结动了动，示意医生出去说。
　　陈悦得知闺蜜生了，急忙让江予开车去医院。到了医院，江予打电话问了病房号。两人走到病房门口，正好看见夏煦在走廊里和医生低声交谈。夏煦看见了他们，微微颔首，示意可以进去。
　　陈悦轻轻敲门进去。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婴儿床里的孩子。白色的头发，在病房灯光下格外显眼。她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向病床。
　　"安安，我来看你了。"她接了一杯温水，小心喂陈安澜喝，"怎么哭了？"
　　陈安澜握着她的手，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悦悦，怎么办……我的孩子……"她哽咽着，"他还那么小，就……就无痛症和白化病。明明产检的时候还都是正常的，怎么就这样了……都怪我，都怪我。"
　　"安安，你听我说。"陈悦握住她的手，语气很轻却很坚定，"你怀孕的时候有多小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凉水都没喝过一口，辣的甜的全都忌口了。这不是你的错，是天意。但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妈妈。”
　　"可是……孩子的未来怎么办？"
　　陈悦想了想，说："他只是长相比别人特别。像个小王子一样。以后出门戴好帽子和墨镜，一样能开开心心长大。他感觉不到疼，那我们就替他看着。家里那些尖角回头全包上，抽屉锁好，热的凉的我们替他试……安安，他不是一个人。"
　　她俯下身抱住陈安澜，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陈安澜的哭声渐渐小了。她偏过头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那么小，那么安静地睡着。她深吸一口气——她要护住他。不管多难。
　　"你看他睡觉的样子。"陈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安安稳稳的，感觉不到疼。也许啊，他真是老天爷派来享福的星星。他不疼，疼的是我们。但我们替他疼了，他就轻松了。"
　　陈安澜点点头，嗯了一声。
　　这时夏煦和江予推门进来。夏煦看见妻子通红的眼眶，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他无痛，我们就替他看着危险；他怕光，我们就把家里窗帘全换成遮光的。别人家孩子有的，咱们想办法给。别人家孩子没有的——爸爸妈妈永远不放弃他。"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我不信他活不长。我只信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算数。我们家那么有钱，有的是办法。别担心。"
　　陈悦站在婴儿床边，伸手轻轻拉了拉婴儿的小手，没说话。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提病情。
　　"安安。"陈悦忽然说，"既然孩子出生了，这个干妈我当定了。"
　　陈安澜终于笑了："好，好。"
　　话音刚落，陈悦一拍大腿："完蛋！今天江畔要开家长会！"她扭头看江予，"你去开，我在这儿陪着安安。开完了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医院看看弟弟。"
　　"好。"江予答应着，转身走了。
　　学校门口，江予刚停好车，就看见江畔在校门口四处张望。
　　"江畔，这里。"
　　江畔听见声音，跑过来往他身后瞅："爸爸，妈妈呢？"
　　"妈妈在医院。你干妈生了个弟弟，放学要不要去看看？"江予弯腰把他抱起来，往教室走。
　　"好呀好呀！"江畔在他怀里兴奋地扭来扭去，"我们去买礼物给弟弟吧。"
　　"好。不过弟弟有点特殊，到时候不要吓到弟弟，知道吗？"
　　江畔用力点头，满心盼着放学。
　　病房里，陈悦坐在沙发上问："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陈安澜看着婴儿床里的孩子，笑了笑："就叫夏望。是夏天最盛大的盼望。"
　　"好听。"陈悦拉着她的手晃了晃。
　　家长会一结束，江畔就迫不及待地喊："爸爸，去买礼物！"
　　江予揉了揉他的脑袋："好，想买什么？"
　　"毛绒玩具！买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江畔越说越兴奋。
　　"行。不过到了病房不能大声喊叫，会吓到弟弟。"江予把他抱上儿童车椅，系好安全带。
　　"知道啦爸爸！"
　　到了玩具店，江予牵着江畔走进去。
　　"你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我要给弟弟买一只软乎乎的兔子做礼物！"江畔仰头看着店员小姐姐。
　　"我们要婴儿适用的。"江予补充。
　　"好的，这边请。"
　　店员耐心介绍了几款。江畔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只白色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软绵绵的。
　　"请问要不要刺绣？可以选内容绣上去。"
　　"要！"江畔眼睛一亮，"就刺我的名字。这样弟弟就知道是我选的礼物啦。"江畔骄傲的仰头笑着。
　　江予把他抱起来，让他挑了字体和颜色。确认之后，店员把兔子耳朵固定在机器上，很快就绣好了。包装妥当后，江畔伸手接过："谢谢。"
　　"一共368，扫码还是刷卡？"
　　"扫码。"
　　付完钱，江畔拎着袋子催促爸爸快走。坐上车，他抱着礼物，一路都在想见到弟弟要说什么。
　　到了医院，江予刚停好车，江畔就自己解开安全带往下溜。江予捏了捏他的脸："慢点跑。"
　　终于，他们推开病房门。
　　江畔走进去，看见了婴儿床里的夏望。白色头发，安静地睡着。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陈悦以为他害怕了，正要开口，江畔却抢先喊出来："弟弟好漂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他踮起脚尖，"我可以叫弟弟星星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陈安澜第一个反应过来，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着的："当然可以呀。正好，我们还没给弟弟取小名呢——星星。"
　　婴儿床里的夏望忽然睁开眼睛，看着踮起脚尖的江畔，咧嘴笑了。
　　"快看！星星笑了！"江畔兴奋地喊，又想起爸爸说的话赶紧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伸手拉了拉夏望的小手，"星星。"
　　夏望"啊"了一声，像是回应。
　　"对了，这是我给星星准备的礼物！"江畔从袋子里拿出那只白色兔子，放在夏望的枕头边，"很适合星星吧。星星喜欢吗？"
　　床上的夏望又"啊"了一声。
　　病房里所有人都笑了。
　　夏望的到来，在这个黄昏里，被笑声轻轻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