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节点 还不如忘了 ...
-
杜谦站在门外,浑身血淋淋,像跨越成千上万遍死亡后归来的复仇鬼影,他的手指间夹着两张正往下滴血的扑克牌,眼眸亮得惊人,燃着丛生的火焰。
舞池的上方灯球还在旋转,炫目的光线在十分钟前扫过沉浸在纸醉金迷中的人群,十分钟后俱乐部里已经是一片死寂,闪亮的灯光短暂照亮倒在血泊里惊恐的脸。
杜谦做的事很简单,屏蔽监控、切断所有人的通讯手段,任由受惊的人群跑出去,然后迎战大老板的手下。
这是他第一次同时对上这么多人,每人头顶的数字取平均数大概为【小盲注10000】,通通经过义体改造、手持武器,并且以打架作为谋生手段。
他看向人群后方拿大威力热武器的狙击手,视线相交间入侵了对方的大脑,上传名为“突触熔融”的快速破解插件,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将对方脑子看炸了,名副其实的瞪谁谁死。
ram值耗完,黑客技能陷入冷却,等待ram值回满还要几十秒,是时候让小丑牌登场。
调整小丑牌顺序——要是还按筹码、倍率、倍乘的效果依次叠加,在场绝大多数人都能直接秒。
但这就会错过大量【超新星】的发育机会,将每回合人为控制在两至三次出牌,比起秒杀能够增加两倍以上的【超新星】给对子的倍率加成。
杜谦心中将账算得很清楚,Animus可以读档重来,这时候不发育那还等什么时候?
【蓝色小丑】+92筹码。
【全息影像】×1.5倍率。
【二重奏】×2倍率。
【大麦克香蕉】+15倍率。
【超新星】+15倍率。
【108×36】
【3888】
无数把枪向杜谦扫射,他伏身滑向卡座背面,扑克牌飞出,击飞离他最近一人手中的冲锋枪。
杜谦飞扑而出,将那人扑倒在身下,顷刻间他就吐出一口血,子弹在他身上开出数个血洞,杜谦咬着牙,对上身下人惊恐的眼神,用两副对子结果了对方性命。
一颗子弹穿过他的头颅,溅出一片血花。
读档重来。
杜谦睁开眼,这次他没有废话,随便向一个目标扔出对子。
【超新星】+15倍率。
用死亡卡bug刷倍率的方法行不通,杜谦对上在场二十余人,就算还得不时瞪死几个,起码也得将【超新星】刷到给对子+30倍率。
【大麦克香蕉】六分之一的自毁几率如同悬在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好在Animus内可以随时读档,在这里只要杜谦愿意,就可以永久持有这张牌。
所以接下来的二十二次死亡便显得顺理成章。
当杜谦再度站在大老板包厢门口时,他已经在战斗中不慎死去十六次、为挽回【大麦克香蕉】死去5次、被察觉不对的大老板叫上王九突袭杀死1次。
第二十三次他读档重来,这一次一切都顺利进行,现在杜谦只是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小丑牌顺序,心中默默读秒,数到三时将两张K抛出。
包厢门开,王九双指并拢,直冲门外人的面门。
【蓝色小丑】+92筹码。
【大麦克香蕉】+15倍率。
【超新星】+31倍率。
【全息影像】×1.5倍率。
【二重奏】×2倍率。
【122×144】
【17568】
黑桃K如同一张锋利的刀片,精准地嵌入王九的指甲缝,后者的指甲盖被扑克牌铲起,与肉分离,十指连心,王九的二指禅瞬间破功。
“啊啊啊啊啊!!”王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面对另一张飞向眉心的梅花K抬起了头,茶色墨镜被扑克牌击碎,王九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状若疯魔,一双眼睛流露出鬣狗般残忍的非人目光。
“靓仔,我浑身都是硬邦邦的钢板,你够有种,来跟我玩玩。”
“你当我傻。”
杜谦看着王九头上的【围墙500000】,毫无畏惧地与之对视,目光交错间,杜谦眼底蓝光闪烁。
依据荒坂最先进型号的网络接入仓提供的效果,杜谦给王九上了“义体故障”+“突触熔融”+“义体故障”三个快速破解插件,堪称豪华全家桶。
“你……”
三者叠加之下,王九全身先是火光闪烁,他眼底闪过怨恨和不可置信,微微张口,却吐不出更多音节,鲜血从七窍缓缓流出。
不过半秒,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王九轰然倒地,他的身后露出大老板惊恐万分的脸。
包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杜谦双手持牌,将大把扑克牌甩出,能与大老板坐在一个包间的都不无辜,纸牌纷纷扬扬,割开了除大老板之外所有人的喉咙,血像香槟一样从每个人的脖子断口喷涌而出,杜谦神情冷漠,在血雨中与大老板对视。
“你……你先等等,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但,但我好像没见过你……”大老板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能屈能伸,眼下最得力的手下在此人面前撑不过半分钟,他自认也不是对手,保命要紧。
“你要钱,要人?只要是我大老板能给的,你尽管开口!”
“……”杜谦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我要钱……至于你想给多少,那就问问在你心里,你的命值多少。”
“好,马上,马上!”大老板忙不迭地点头,他将手上的流动资金给杜谦转过去大部分,他仍有保留,表面上却表现得像低到了尘埃里,小心翼翼地问,“……您看?”
杜谦没有接话,收到账ram值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在大老板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到枪之前看了后者一眼。
大老板刚握上枪把的手无力垂下,身躯跌回卡座,血液在身下的真皮椅面聚成一小摊。
世界安静了。
杜谦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澄金色的酒液上方浮着薄薄一层浅红的血水,他将威士忌迎头淋下,在包厢的镜面中看着酒将血从自己的脸上洗去。
“你是否需要寻求心理帮助?”肖恩突然开口,语气难得地像正常人一样体贴。
“不用。”
“你的表现让人担心,正如我先前告知过你的,Animus有副作用,会对使用者的精神造成影响,比如戴斯蒙就会出现幻觉……我是说,你确定你一直这样吗,没有感觉自己状态有些不对,一点也没有?”
“不是,”杜谦很奇怪地问,“你打游戏的时候道德感这么高的吗,就一点坏事也不干?那你花五百块买了一个游戏,开头就要你抢银行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肖恩本能地阴阳怪气回来,“但我一般会退款——很高兴得知你是个在游戏里道德感不高的人,虽然Animus不是游戏,总之,你没事最好,这个记忆节点完成了。”
杜谦将康陶的数据硬盘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后揣进兜里。
肖恩继续说:“遗憾的是同步率一般——看来你以前行事风格和你现在有很大区别,不管怎么说,看看下一个记忆起点在哪吧。”
在家。
杜谦心中升起一股酸胀感,他看着这个地点,难以承认近乡情更怯的懦弱,母亲是一个分量多重的词,当年轻的杜谦从母亲身旁离开时,旁观的杜谦甚至对那个轻易离开的自己生出没有道理的恨意,而现在他竟有些不敢回去了。
如果每次相遇都意味着与离别更进一步,逃避心理的产生便不可避免。
他再次踏入满是血泊的舞池,找到俱乐部的员工休息室换了身衣服,包括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的鞋子。
走出俱乐部,中间人打来电话。
今夜称得上晴朗,连工厂二十四小时不停歇排放的废气也比平日要少些,杜谦接起电话,中间人乌鸦油滑的声音响起。
“可以啊,阿谦,没看错你,我就知道这单你做得下来。”
乌鸦又夸赞了杜谦几句:“我当时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人才,交货地址发给你了,到时候你小子就发达了,这个委托的报酬可是丰厚到让人眼红啊哈哈哈!”
在大老板死前吐出的巨款面前,什么报酬都只是添头,杜谦不以为意,最多不过能换到$1。
他往家的方向走,猜测这一次记忆节点会是什么事件,通常来说会是某个重大事件,一个足以改变他人生的重要节点,那么为什么会发生在家中?
杜谦不愿细想,无论如何他面对的都是无能为力、无法更改的、已经客观发生过的现实,或许下一刻他又会失去身体的掌控权,成为自己命运的旁观者。
他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促使脚下步伐加快,可直到杜谦走到家附近,他仍然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
楼下围了一圈人。
上个世纪香港的九龙寨城,五万多人挤在2.7公顷的土地上,违章建筑向上生长来承载密集的人口数量,在如此有消防隐患的地方,历史上却从未有过灾难性的火情。
人太多了,哪怕一星点的火苗都会被寨城居民迅速察觉,然后熄灭。
杜谦与母亲所住的握手楼同样如此,火灾发生,几乎只波及了一户。
他的家。
只是他的家。
围观的人潮中传来只言片语,杜谦艰难地将那些语句整合,发现从小到大使用的语言原来可以在大脑中运转得如此艰涩。
他的母亲死了。
可能是烤箱短路起火。
邻里将火灭掉,但没人能够救她,她没有医疗保险,公司不会浪费资源大老远跑一趟。
年轻的杜谦在人群中一动不动,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拨开人潮,冲回他的家中,无论那是怎样一幅地狱光景,他都该去看最后一眼。
然而杜谦一直以来都是个聪明的孩子,就像他母亲骄傲的那样,在难以承受的痛苦与悲伤面前,他可以掉一万滴眼泪,但理智依然自动将线索串联成真相,所以即便他宁愿做个情绪动物不顾一切后果,也因为知道家中有荒坂特工守株待兔而停下脚步。
太子坑了他们一把,假装泄露行迹给石头,将从荒坂那截来的烫手山芋丢给了两个有史以来最大的傻逼。
杜谦打电话给石头,无人接听。
现在的杜谦大可以上去看一眼,甚至杀了埋伏的荒坂特工复仇,就像他在俱乐部所做的那样,左右不过读档重来。
有些事情毫无意义人们却乐此不疲,有些事情毫无意义如同悖论会让每个试图探寻的人坠入深渊。
杜谦心中泛起无限悲哀。
生活苦难。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