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泰，遇见你》PPFOX

23、潮汐 齐一和叶晓

　　一夜辗转，那个落在唇上轻飘飘的触碰，反反复复盘旋在两个人的思绪里。
　　次日清晨，天光清亮，海风温柔。
　　齐一站在酒店大堂等叶晓白下来。他比约好的时间早了十分钟，站在电梯口，手里攥着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又拧上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整个人绷了一下。
　　叶晓白走出来，白T恤，短裤，拖鞋——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打扮。他看见齐一，眼神没躲，“早。等了多久？“
　　“一会儿。没多久。“齐一有点忐忑的回答。
　　叶晓白笑了笑。
　　两个人并肩往外走，阳光穿过酒店大堂的落地窗落在他们之间，谁都没提昨天晚上。
　　两人到了冲浪店，租了两个冲浪板，换了店里提供的黑色长袖水母服，叶晓白的袖口有点长，卷了两道。脚绳绑在脚踝上，光脚踩进浅水里。
　　和摩托艇的激烈肆意不同，冲浪是慢节奏的、温柔的、极度考验肢体默契的项目。
　　教练简单示范完动作要领，两人便各自踩板试水。叶晓白初次体验，一次次起身、失衡、落水、重新站起。虽然清晨海水微凉，但兴致却丝毫不减。
　　齐一以前带团玩过几次，算不上熟练，好在他平衡感极好，没多久就能稳稳立于板上，顺着浅浪滑行。他站稳的第一秒，不是顾着自己开心，而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叶晓白。
　　见他又要摔，齐一踩着浪板靠过去，伸手扶住他的小臂。叶晓白借着力道站稳，说了声“稳了，你可以松手了”。
　　齐一松开手，看叶晓白站稳，就去追下一道浪了。
　　又一轮落水之后，齐一先上了岸。他把冲浪板搁在沙子上，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还泡在浅水里的叶晓白。
　　“叶老师，歇会儿吧。”
　　叶晓白从水里走上来，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中间夹着两块冲浪板和一截湿沙。
　　齐一低头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他看着自己脚背上的沙粒，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
　　“昨天在车里我……”
　　叶晓白没有接话。他伸手去够旁边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然后很轻地说了三个字：“我知道。”语气平静得像是他已经把这件事想过很多遍了。
　　齐一怔了一下，偏头看他。“你当时是醒着的？”齐一问。
　　叶晓白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过了两秒，才轻轻说了一个字：“嗯。”
　　齐一整个人顿住了。他原本准备好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觉得冒犯了我以后不会了”——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如果叶晓白当时是醒着的，那他完全可以躲开。
　　可他没有躲。
　　“你没躲。”齐一说。语气不是问句，是一句确认。
　　叶晓白终于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日光落在他眉眼间，依旧是那种不急不躁的、温和清亮的底色。他没有避开齐一的目光，也没有刻意迎上去，只是让两个人的视线在中间的空气里相遇，谁也不高谁一分。
　　“没有。”叶晓白说。
　　这两个字轻得像会被海风吹散，但落在齐一耳朵里，比一整天的浪潮都重。
　　齐一哑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的亮色：“那……你昨天回房间之后，睡得还好吗？”
　　叶晓白被他这句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不太好。”
　　“我也是。”齐一接得飞快，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我翻到后半夜才睡着。”
　　两个人在海风里各自安静了一会儿，但那种安静和昨晚的安静不太一样了。昨晚是悬在半空的、不知去向的、怕碰碎的；现在是有落地的、有方向的、知道下一步可能会往哪里走的。
　　“那现在呢？”齐一看着海面，用那种“随口一问但其实是认真在问”的语气，“你有想好，要多久吗？”
　　叶晓白没有看他，但嘴角的那一点弧度没有收回去：“没想好。但应该不会太久。”
　　齐一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说：“行，那在你没想好之前——”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最稳妥的表达方式。
　　“——我继续保持昨天的那个状态。”
　　叶晓白终于笑了一下，是那种弯了眼睛的、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的笑。他站起身，踢了踢齐一的脚：“歇够了，该还我那一波浪了。”
　　“你刚才明明没站稳。”
　　“那是你刚才一直在看我，我分心了。”
　　齐一被他这句话噎得耳根一烫，拎着冲浪板站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叶晓白没听清，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话。
　　两人重新踩上冲浪板，往浅滩深处走去。水没过小腿的时候，齐一忽然从后面赶上来，压着板身侧身滑过叶晓白左侧，带起一小片水花溅在他腰间。
　　叶晓白被冰得一缩，转头看他：“你故意的？”
　　齐一已经滑出去两三米了，头也不回，只举了一下手。叶晓白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秒，弯腰从水里捞起一把细沙朝他方向甩过去，力道不大，沙粒散在水面上，连齐一的脚踝都没碰到。
　　齐一回了一下头，嘴角咧得很开。“抛沙的技术比冲浪差远了。”
　　“你等着。”叶晓白踢了一下板，往前追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浅滩里你来我往地滑行、碰撞、落水，不再纠结“今天早上见面要怎么开口”这个问题。刚才那番对话像是把一块卡在喉咙里的石子咽下去了——不疼了，有点异物感还在，但已经不会硌着呼吸了。
　　玩到日头渐高，阳光开始变得灼热，两人才终于收了板，扛着上岸。
　　齐一走在前头，两条板一左一右夹在身侧，海水从板身上滴落，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水痕。叶晓白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人泡过的水瓶，他的影子被日光拉得比真人短出一截，刚好覆在齐一脚步前方的沙面上。
　　还了冲浪板，换好了衣服，两人站在日光下。
　　“车停哪边的？”叶晓白问。
　　“前面那棵椰树下面。”
　　“你出门真利索，停车都算得这么准。”
　　齐一没回嘴，但他听见叶晓白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不是调侃，也不是客气，就是那种毫无理由的笑——因为阳光很好、海浪很轻、今天的对话没有变成他担心的样子。
　　回程的车里比来时更安静，但和早上那种安静已经不一样了。早上的安静是隔着什么东西的，现在的安静是两个人各自坐着，各自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只是不需要说出来。
　　齐一单手搭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阳光从车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叶晓白的膝盖上，他把手搁在那片光里，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节奏，就是闲着。
　　“在想什么？”叶晓白忽然问。
　　齐一愣了一下，想了一下才回答：“在想……回去之后第一场戏是什么。”
　　“落水那场。”
　　“那完了，我今天的板算是白练了。”齐一说着，但语气里没有真的担心。
　　叶晓白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水感不错。那场戏不会卡你。”
　　齐一没说话，但他握方向盘的手又松了一点。他发现自己挺喜欢叶晓白说“不会卡你”的时候那个笃定的语气，好像他原本没觉得自己做得多好，但叶晓白说行了，他就真的信了。
　　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午后。阳光从大堂落地窗倾泻而入，映得整个空间通透明亮。
　　两人在电梯口站定，边等电梯边讨论拍摄的事。
　　“明天那场落水戏，下午三点拍。光线刚好。”叶晓白抬头看着楼层数字，“我刚才在路上查了明天的日照角度，和你今天冲浪站起来的那个时间差不多。”
　　齐一看着他，没接话。他脑子里转的是：这个人刚刚在路上看了一会儿窗外，就把明天的光线角度算好了。
　　他默了两秒，说：“你平时也这样？”
　　“哪样？”
　　“习惯性的、替别人想好怎么走会更顺。”
　　叶晓白没否认，也没承认。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进去之前侧了一下头：“你那天在片场帮周姐的时候，也是习惯性的。”
　　齐一愣在原地。电梯门合到一半，他伸脚挡了一下，才跟了进去。
　　“那是周姐安排的工作，怎么能算帮忙呢。”齐一赶忙解释着。
　　“我看你乐在其中呢。”
　　“没有，一点乐都没有。”齐一低下头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藏好就漏出来了。
　　楼层到了，两人走出电梯，走廊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光滑的地砖上发出轻轻的回响。
　　叶晓白在房门口停住，刷卡，推门。门开了一条缝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齐一。
　　“下午没事的话，歇一下。明天那场戏体力消耗大。”
　　“好。叶老师也好好休息。”
　　叶晓白没再说话，推门进去了。
　　齐一这才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他推开门，侧身进屋。关门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怕吵到旁边房间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