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乌之夏》含珑

3、3 深夜，公寓

　　深夜，公寓里空荡无声，姜璐芽舔着腮帮子里的糖块，掏出钥匙悉悉索索地开门。
　　进了家门径直回到卧室，把书桌的灯打开。
　　暖黄的灯光照亮她瓷白的脸颊，眼睫微垂，含着几分倦怠。
　　雪花酥的香甜气味在房间里蔓延，蜜糖似的，却叫人没了品尝的胃口。

　　姜璐芽掏出画板，端详了一会儿今晚的成果，抵着脑袋顶开始发愣，半响，终于忍不住拨通闺蜜的电话。
　　对面几乎是秒接：
　　“姐们，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姜璐芽瞥了眼时间，淡淡地哦了声：“你可以一边听我讲一边刷剧的。”
　　那边，唐星星眼角抽搐，一把退出了正在观看的甜甜蜜蜜难舍难分的韩剧，用半死不活的语气说：
　　“有屁快放。”

　　“今越是不是回国了？”姜璐芽知道闺蜜脾气比自己还暴躁，不敢耽误事，直接开门见山。
　　“……谁？！”
　　唐星星原本不耐烦的语气顿时一个原地扭转，似是不敢置信，“你怎么知道？”
　　“……”
　　这语气是指她原本不该知道吗？
　　姜璐芽抿唇，白皙的指尖在画板边缘无意识地扣动，直言道：“你有没有今越的联系方式？”

　　唐星星的八卦脑彻底占了上风，完全不计较姜璐芽打搅她看剧的事了，调侃笑道：
　　“你这是事业财富齐全，这才想起来搞男人了？”
　　“也不是。”
　　姜璐芽下意识否认，语气轻松道：
　　“最近才想起来，我有个价值千金的东西在他寄存着，想拿回来。”

　　唐星星自动忽略这个傲娇的否定句，忍不住吐槽：“上学那会儿除了你和老班，谁还有今阎王的电话啊？”
　　姜璐芽“……”
　　虽然很不想提这件事，但是，
　　“他把我拉黑了。”

　　“……你还是真勇啊姐妹。”唐星星贱笑着锤了几下枕头，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说实话，当初你俩官宣的时候我们都震惊了，结果一个月不到就分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事一时半会真解释不清楚，”姜璐芽顾左右而言他，“就，以后再解释吧。”

　　挂断电话，闺蜜的那些话还在脑海里徘徊，唐星星问她是不是后悔提分手了，姜璐芽没说话。
　　但是此时此刻，心脏抽痛似的生理反应却像是在提醒她，别嘴硬了姜璐芽。
　　不得不承认，晚上见了今越一面，知道他回国，那颗想吃回头草的心情几乎到达了顶端。

　　她舔了舔嘴唇，到底没敢把自己的真实心思表露出来。
　　总不能坦白其实自己大学没开学就已经后悔了，可那时候今越已经出国了，还把她拉黑了。
　　她自己都觉得年少不懂事，说的话逾越，做的事过分，把他的自尊给伤透了。
　　如今想挽回那位心高气傲的主，怕是比她刮中彩票一夜暴富的几率还小。
　　——
　　天蒙蒙亮，唐星星打开她家门时吓了一跳。
　　昏黄的落地灯旁，有个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角落的米色沙发里，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张瓷白细嫩的小脸扭曲成了狰狞状。
　　唐星星忍不住问：
　　“你干吗呢，赶稿？”
　　姜璐芽左手扣着下眼皮，脸色如丧考妣，她撕下一张废纸，团吧团吧随手往后扔。
　　“在上吊，忽扰。”

　　唐星星踮脚，小心翼翼地避开地板上七零八碎的杂物，咂舌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变成丧尸了。”
　　“那我第一个咬的肯定是欢喜糖。”姜璐芽把画板放到地上，颤颤巍巍地爬起来。
　　嘶，脚麻了。
　　“哦对，还有七尾羊。”
　　“她啊，又拿小号在你评论区蹦跶了？”

　　唐星星笑了一声，打开漫兔平台，果然就见连载漫画《蓝楼》评论区最新显示 ，熟悉的ID、熟悉的配方、熟悉的自导自演。
　　【还不更新呢，是不是江郎才尽了？】
　　【楼上还是想的太好了，估计是在到处抄抄呢。】
　　【不是说她第一部作品《白阁》也是抄袭小画家的吗？】
　　【终于来了个明眼人。】

　　这条抄袭的评论已经盖了几百层楼，骂架比菜市场的鸡蛋争夺战还激烈，唐星星饶有兴趣地翻开：
　　“这女人还不服气呢。”
　　七尾羊是同期的悬疑频道新晋漫画家，比姜璐芽晚一年入行。两人的漫画连载期撞上，七尾羊的数据没姜璐芽凸显，她便找水军在姜璐芽漫画底下刷负面评论。
　　姜璐芽平时也不关心评论好坏，任由那个ID三百六十度狂喷。也是前不久唐星星偶然间逛社媒平台时发现了点蛛丝马迹，找人求助才发现与七尾羊的IP地址一致。

　　这次漫画大赛，七尾羊和姜璐芽的作品又撞上了，自从比赛报名开始，评论区名为【卢亚亚】的ID也越发活跃，像个赛博蚂蚱一样蹦跶得尤为欢实。
　　由此可见七尾羊有多想要漫改版权了。
　　唐星星拆开外卖盒，食物的香气四溢：“行了，别咬人了，吃点阳间的东西吧。”
　　姜璐芽拖着疲惫的双脚，一脸困顿地坐到饭桌前，偏偏那些画稿、线条还阴魂不散地飘荡在脑海里。

　　等到整个房间洋溢着馋人的香味，姜璐芽肚子里咕噜噜叫，她才恍然意识到已经快中午了，而她昨晚回来就画稿子到现在，期间就啃了个凉透的红薯。
　　还好闺蜜来了，不然她就要饿死在交稿的黎明前了。

　　两人在餐桌前胡吃海塞期间，编辑欢喜糖的电话打了过来，姜璐芽摁了免提，嘴里还不忘嗦粉。
　　对面响起一道兴奋的尖叫。
　　不过半小时欢喜糖就把最新的漫画内容看完了，越看越自信，对比同期两位大佬的作品，在技法、情节、表现力上都已经能平分秋色。
　　但更让人惊喜的是，对比三个月前，姜璐芽的进步肉眼可见。谁也不知道，如果按照这个强度走下去，姜璐芽能到达什么水平，换言之，这位行事不羁的天才，前途无量。

　　漫兔和桃桃漫现在是国内最大的两家线上漫画平台，粉丝数量不相上下，这次两家平台联合国内首屈一指的娱乐影视公司岚野举办漫画大赛，凭借线上订阅量、付费规模等指标评判出前三甲。如果姜璐芽未来的更新也能保持目前的水平，说不定真能斩获S+的影视改编权。
　　欢喜糖越想越兴奋：“我觉得我们能突入前围。”
　　“那多少有点激进了。”姜璐芽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夹了一筷子米粉。
　　欢喜糖明显不满意姜璐芽的态度，试图添油加火：“芽芽，你再努努力说不定能重振国漫啊。”
　　姜璐芽动作停在半空，舔了下嘴唇：“糖糖，谨言慎行啊。”
　　欢喜糖声音忽然加大：“把这个系列做大做强，干翻桃桃漫！”
　　“咔。”姜璐芽捏断手里的木筷。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是不会加班的。

　　“你这个编辑令人窒息。”唐星星吐槽。
　　姜璐芽忍无可忍地打断编辑：“糖糖，漫兔还没上市你就想上天了？”
　　“……”
　　欢喜糖：我说不过你，所以我还是不说了。
　　她直接给姜璐芽发了个红包。

　　一看数额。
　　哇噢。
　　姜璐芽连忙撤销一些个不甚得体的吐槽，数着尾数的零，顿时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整个人都特别来劲。
　　——
　　两人坐在餐桌前吃的大汗淋漓，等齐齐打了个饱嗝闺蜜这才想起正事，给她今越的联系方式。
　　姜璐芽看着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有些愣神，房间安静了许久，唐星星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半响，她勉强勾起一抹笑：
　　“这个月稿费入账，带你去吃点好的。”

　　唐星星知道她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估计等自己走了这姑娘就得埋在被子里嗷嗷哭，于是转移话题：“我最近减肥，倒是附近新开了健身房，你腾出时间陪我锻炼就行。”
　　“我有什么可锻炼的？”
　　“你都亚健康了大画家。”唐星星戳了戳她的胳膊。
　　闺蜜走后，姜璐芽盯着联系方式发呆，到底没鼓起勇气打过去。

　　结果当晚姜璐芽就被狠狠打脸，她是被胸口的刺痛疼醒的，早晨醒来就打车去了医院。
　　挂了号等电梯，人特别多，姜璐芽就走楼梯，到了三层医院走廊，灯光明亮，座位上大多是沉默的人。
　　姜璐芽抬头看着路标走，因为没带眼镜，她不得不眯眼，结果差点撞上一个穿大棉袄的男人，鼻腔里满是酒气。
　　姜璐芽没觉得什么异常接着走，而后顿时停住脚步，眼中划过一丝荒谬。
　　不是，这是夏天吧？

　　那个中年男人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离远了看，他面色红肿，脚步虚浮，手臂摆动间也有些四肢无处安放的感觉。
　　姜璐芽找到诊疗室，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低头划拉手机，余光却忍不住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手臂晃动的幅度愈来愈大，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这层本就没什么人，护士也在前台，没抬头。
　　姜璐芽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拐角就是电梯，就见男人忽然右转，朝一个方向狂奔。

　　姜璐芽吓了一跳，望过去，大厅里站着个不到半人高的小女孩，周围也没有大人。
　　她心脏怦怦跳，完全出于本能地往小孩那跑。
　　男人伸手要抱小女孩，口齿不清，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小女孩惊慌地小跑了几步。
　　姜璐芽抱起小女孩就开始勇敢地冲刺，飞奔出八里地，一路跑到电梯门口，结果显示在顶层，她焦急，调转方向往走廊尽头跑，身后的酒鬼在追。
　　姜璐芽慌不择路地推开一扇半掩的门，里面还有说话声，她钻进去，砰得把门关上。

　　声音静止，姜璐芽心跳加速，视野里是男人裸露的皮肤，她下意识捂住小女孩的眼睛。
　　入眼是一片白，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腰窝凹出性感的弧度。原本就觉得衣服盖着的地方不容小觑，现在来看，肉眼的冲击确实大。
　　姜璐芽轻咬下唇，目光游移。
　　这就是善有善报吗，重逢前男友第二面就坦诚相见了？

　　姜璐芽眼睛不受控制地落在腹肌的位置，那片白忽然轻轻起伏了一下，她猛地屏住了呼吸。
　　而后，上移目光，对上今越冷冷的眼神。
　　诊疗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周围是洁白的墙壁、桌子，男人站着比对面的医生还高一个头。
　　今越黑着脸拉下衣服，姜璐芽下意识遗憾地轻轻“哎”了声。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没看够。
　　旁边正在检查的医生：
　　……
　　你这样叹气真的很容易引起一些误会。

　　今越本不打算理会她，结果那道叹息蹭得一下就点燃了他某根脆弱的神经。
　　男人额角青筋跳动，垂下眼帘，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一脸无辜的女孩，咬牙：“好看吗？”

　　这叫什么话？
　　姜璐芽心跳加速，压低嘴角，露出很勉强的样子道：“也就一般般吧。”

　　今越:“……”
　　一般般？！
　　果然，就不能指望从她嘴里听到几句好话，他现在也懒得听。

　　男人将蓝色帘子“唰”得拉上，隔绝了女孩的视线，声音冷淡，说话夹枪带棒:“出去，再看告你偷窥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