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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非礼勿视 暑风动罗衣 ...
天光过窗,照亮宋泽玉平静的面庞。
他迷迷糊糊地扭转着头,试图活动僵硬的身躯,右手虚空一搂,自然扑了个空。
“阿鸢......!”
宋泽玉骤然睁开眼,心脏砰砰直跳。
精神缓慢集中,梦里的零星碎片依次散去。乔鸢用以束发的白玉簪恍若还在他的掌心,昨夜与宋泽玉“相拥而眠”的娘子有且只有一位。
她原在他怀里,双颊飞霞,后仰着闹他。那娘子眼波流转,如秋水潋滟,教他再也看不清其他。
宋泽玉垂首,落目是白皙的一段脖颈,如玉洁润。他心间一颤,不自觉侧头下挪,慢慢吻住温软的躯体。
——也吻住了温凉的木椅。
完全回过神来的宋泽玉不必伸手去探,便察觉到身下的层层异样,顿时面露窘迫。
......尽管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但这是头回梦里出现了一个人的真实样貌。
还是,切实存在于他的生活里的活人。
他对乔鸢究竟如何心思,还消问吗?
宋泽玉一边唾弃自己肮脏下流,一边又慈悲地宽宥自个儿这是人之常情。
既有美人兮,怎怪他倾慕?
无非证明他对乔鸢,越是贴近,越会自我妄想罢了!
“公子,接风宴一事有些新进展,您何时方便过目呢?”
郑伯的声音恰时在外响起。
宋泽玉懊悔般抓了抓后脑碎发,丧气道:“郑伯,你来得正好......那个,你先进来说罢......”
-
宋府未像王府那般修建山水园林,只在偏院开出一侧当花厅。花厅为敞轩式,入口处有十几块雕龙屏风遮挡内里景色,好似游龙经过,栩栩如生;厅前庭院有半亩之广,却不见花木,一片空荡。
不过巳时,宋泽玉已然换好新衣裳,立于花厅院落正中,思忖着如何摆席。
时至入夏,日头渐热,宋泽玉的装束不再同江南公子一般,反倒是更贴近岫州百姓些。他今日身着墨色对襟广袖长衫,腰间一根暗红色云雷纹系带,尽显潇洒华贵。
天光洒落,精瘦的胸膛虚掩在飘动的开襟之下,好一个,若隐若现。
乔鸢入目此景时,指间的荷花团扇下意识遮面去,生怕被宋泽玉看见压不住的唇角。
......以往真以为他是什么病弱书生,此时看来也是有些三脚猫功夫嘛。
乔鸢想着,又偷偷望去一眼,随后立刻低眉敛目,喉头微动。
郑伯早便候在宋泽玉身侧。他方注意到乔鸢,便笑着请进:“乔娘子来了。”
宋泽玉面色莫名一红,也跟着回首侧身,长长吁出一气。
乔鸢轻柔地摇着扇,先去迎郑伯,笑问:“接风宴居然是在府内办么?”
她视线故意在宋泽玉身上流连忘返,像是吃得心满意足后才回敛目光,揶揄道,“还以为,按咱们宋四公子的脾性,得包下天光楼呢。”
宋泽玉觉察出乔鸢的“意味深长”,耳根子腾地一下就红了透顶,可嘴上是不肯饶过谁的:“阿鸢若是想要整个北境都晓得你要与我定亲,现在同管事打个招呼也使得。”
宋泽玉直身,骤然贴近至乔鸢面前,双目锁住这位爱调笑的娘子,低低道:“阿鸢知道的,我都是在等你愿意。”
乔鸢可不敢应下这种话。她眼神闪躲,不敢同他对视。可视线堪堪下落,又刚好对上他袒露在外的半侧胸膛。
阵阵流光滑过微凸的薄肌,每一丝都闪得灼眼。
乔鸢按捺住想要触碰的欲望,忙用团扇去抵男人,道,“汗滴个没完没了,也不晓得擦一擦。”
这句话勾起宋泽玉脑海里的“前尘往事”,他眉头一皱。
“你还没教我呢。”
“擦汗还要教?”乔鸢一想到那次他莫名其妙的发难就无语,不免眼风斜斜,不爽嗔怪。
嘴上如此,乔鸢还是大发慈悲地给宋泽玉扇了扇风。
她环顾这可谓是朴素的花厅,不解问,“说正事,喊我过来,是作甚么?”
郑伯拿来一张宾客名单:“您过目。”
乔鸢落目,除却岫州太守王青实的名字,其他的一个也不认识。
乔鸢没好气地瞟向宋泽玉:“举目无亲,皆不相识,宋公子是打算让我看什么?”
宋泽玉扮无辜道:“明明是阿鸢重礼。”
闻言,乔鸢倒是一噎,神色也不及先前轻松。
若真说到重礼,宋泽玉是势必要回京州迎亲的......他这是回心转意了?
乔鸢这回没有贸然发问,不过送去二三探询视线。
谁知宋泽玉轻巧躲过她的眼神,反倒是抄起手,指尖在臂弯里不急不缓地轻点着:“厅内要留上几桌给娘子们说小话。这庭院要再移点花木来,鲤鱼池安排在何时修建?对了,天公要是不作美,还得再考虑节目编排......”
宋泽玉一顿,才笑说,“我又想办个衬你心意的,又怕处处过问你,平添你辛忧。”
“阿鸢,你说,我怎么办才好?”
尽管宋泽玉温声柔语,可乔鸢听来,并非字面意思。
......更像是,在敲打她的闺秀身份。
她若真是京中贵女,未来某一位的嫡妻,不可能不懂宴席章程。主持中馈是高门往来中十分重要的一环。
乔鸢虽在长公主府操持过不少小宴,到底都是娘子们的私下玩乐,算不得什么正式场合。况且菜式、宾客、预算,这些都是长公主一口钦定的,她顶多从中依葫芦画瓢,学个大概,若在此时硬生生接下这活,被看穿的风险可不低。
乔鸢捏紧了扇柄。
“这是要交给我的意思么?”乔鸢佯作不解,柳叶眉小小揪在一块,有些不乐道,“东家专程我设的接风宴,竟要受宴之人来设计?”
闻话,宋泽玉忙道:“我非此意!阿鸢误会了。”他又对郑伯连使眼色,显然是要郑伯帮忙好言几句。
郑伯看着眼前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宋泽玉,无奈地开口:“乔娘子。公子他有时候说话不大利索,词不达意......”
乔鸢见此,悄然松了口气:原是想多了。
她掩下心间的惶恐酸涩,扬唇调侃:“我看他在外,挺伶牙俐齿的呀?”
郑伯笑呵呵地接话:“许是在乔娘子面前,总想博取您青睐。故而处处踌躇谨慎,谁知竟连话都说不好,只剩心是真的。”
“郑伯,你当真是来帮我的?”宋泽玉忙不迭哀怨,当即挡在乔鸢和郑伯中间,大有不准再帮倒忙之意。
乔鸢从未见过如此少年淘气的宋泽玉。哪怕此间不过寥寥几句,也哄得她心头如蜜糖般粘腻。
她情不自禁地抿嘴一笑:“好啦。若是哪处不明晰,怕出了差错,你再差人问我,如何?”
宋泽玉偏头:“择日不如撞日,今日阿鸢就在这儿督工我罢。”
乔鸢手腕一转,团扇便落在宋泽玉紧实的小臂上。扇面上的荷花迎着日光绽放,无风自动。
乔鸢抬眉,扬声问:“那先说好,工钱怎么算?”
郑伯在旁,见缝插针地帮腔,微微躬身:“与老奴一致,未免埋汰了乔娘子,不如十倍,弥补辛劳。”
这下换宋泽玉无奈摊手:“那我的工钱谁结?”
三人欢笑一堂,花厅也因添了生气,暖意融融。
-
宋泽玉是实打实的纨绔公子,对司宴之事一窍不通。虽有郑伯在旁辅佐,但耐不住他经验稀薄、屡帮倒忙、常常返工,侍人们叫苦连天。
在郑伯第九次暗示和哀求之下,乔鸢终于不忍,半推半就地应下差事,正式成为接风宴二把手,与郑伯一同筹划起来。
好在,宋泽玉也不是个故意躲懒的,不仅日日亲自给乔鸢送膳,更愿卖与她苦力,抬桌、端缸、挪木、移株......都不在话下,倒教乔鸢无端饱了些眼福。
譬如那紧实的腰腹总挂着一层薄汗,随风起落的上衣摆显得很是“多此一举”;
小臂使力时若隐若现的青筋,向前蔓延至腕骨,没入修长且分明的指节;
还有那总吞咽津液的喉结,回回落在她视线正中央,教乔鸢有时递水都不够利落,只敢偷瞄几眼,以弥补曾漏过半拍的心跳。
至于还有些令人面红耳赤的遐想,乔鸢守口如瓶,就连冬灵也常说:不足与外人道也。
宋泽玉对此十分乐意见得,总是明知故问地凑到乔鸢身边:“阿鸢还想看什么?”
乔鸢一手捏着图纸,一手推开黏糊糊的宋泽玉,忸怩着,“什么都不想看,不要说了。”
每每这时,宋泽玉都会得逞地微笑:“嗯?我说的是花厅和接风宴的陈设啊。”
“阿鸢,是想看什么?”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与热浪混在一起,在夏日里悠悠晃动。
宛若中了酷暑的蛊惑,乔鸢只得托住发烫的双颊,嘴硬道:
“装你的病秧子去!”
......
岁月如流,在宋府上下的喧闹间,接风宴的时日愈发临近。
又一日午后,乔鸢发觉忘带锦布绣纹比对图,一时犯难。思及近日冬灵告病,乔鸢也不想麻烦旁人,不如自己回房一趟,兴许更快。
甫一出了花厅,乔鸢步履匆匆地拐到外廊上。她低着头,一心盘算哪种云纹更合适宋府,再回神时已与个面生侍女撞了满怀。
对方眼疾手快搀扶住晕眩的乔鸢。四平八稳的声音从乔鸢头顶传来:“乔娘子。”
乔鸢勉强站稳,紧眉抬目,关切问:“你呢,没事吧?”
对方收回手,淡淡一笑:“无事。”
乔鸢点点头,再细细扫过侍女面容,心下已觉不对,不由后撤一步,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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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非礼勿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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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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