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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困局 绑定毛茸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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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寂寂,残叶回旋往复。
少年按着腹部的手无力松开,鲜血洇湿大片衣襟,淌进泥土。
虽昏聩不醒,那钻心的痛仍不肯放过他,身子不住轻轻痉挛。
方才是他不顾一切替她挨了一击,若非如此,本该是自己受伤。
压下心中愧意,慕兰冲迅速解下腰间的粗布袋,飞快地将里头的东西往外掏。
灵石、两身劲装、缚灵绳、清心丹、夜明珠、空白符纸......
最终她摸出几个小玉瓶,磕开瓶塞,一股凉甜沁人的药香悠悠散开。
救人要紧,得罪了......慕兰冲把心一横,伸手去解少年的外袍。
衣衫褪落,露出一截光洁紧实的腰腹,腹肌山包似的,更显出侧腹的贯穿伤有些骇人。气息一吐,便往外汩汩冒血水。
她将药粉细细洒在骨刺周围,不消片刻血便收住,不再流淌。
眼见骨刺贯穿腹腔,倘是损及心肺,贸然抽离只怕立时便能送了他性命。
可若兽潮再至,二人皆是死路。
正一筹莫展,那重伤的少年身躯忽得弓起,骨骼咔啦脆响,似碎玉相击。
一层乳白灵光自血肉渗出,他整个人像是被月光浸透,皮下血管脉络清晰可辨。银白绒毛自毛孔生根,长尾自尻后挣破衣衫。
不过须臾,原地出现了一只似狐似犬的小兽。
慕兰冲目瞪口呆地往后急退几步,险些坐倒在地。
这受伤的少年,怎么会突然化作兽形?
良久她才强定心神,胸中疑云更重,放轻脚步缓缓靠近。
那小兽蜷成一小团,四肢软绵绵,用树枝戳也没反应。慕兰冲用树枝将它拨转过来,仰面朝上。
分开绒毛才见创口处的血液已经凝固。血泊里落了一根骨刺,正是那伤人之物。
骨刺已然脱出体外,腹间创口止了血,眼下暂无性命之忧。
慕兰冲松了口气。
人竟能变成妖兽,这虽然离奇,可她觉得自己已然没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了。
既然舍身救她性命,想来纵使是妖兽,也不至于对她下狠手。
这小兽通体银光流泻,漂亮得近乎神性。
心中微动,慕兰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碰了碰它的耳朵。
雪白小兽掀起眼皮,琉璃眼眸虚虚扫了她一眼,又无力支撑地闭上了。
慕兰冲试探着抚过它头顶,忍不住喃喃:“好漂亮。”
一缕金丝自她掌心游出,缠上妖兽的身躯。随即那缕几丝复又折返,猝不及防没入她胸口。
咚、咚。
心怦怦然,自二人身体深处响起,如音律同步应和。
暖意包裹心腑,慕兰冲清晰感受到另一个生灵的脉搏。
妖兽痛色慢平,身躯一点点舒展。须臾,原地只剩下一个人事不省的少年。
慕兰冲愕然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金辉逐渐消融。
环顾四面深林,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短短二十分钟,诡变接踵而至,做梦都不敢这样做。
遍搜原主识海,慕兰冲都没能找到那金光的记载,这分明是不属于这具躯体的力量。
筹思少时,她避开少年伤处,用绳子索缚住了他四肢,又系了几个死扣。
“咳咳......”
少年睫羽轻颤,睁开了眼睛,一副尚未全然清醒的模样。
察觉到手腕脚踝处传来的束缚感,他声音虚弱:“......你绑着我做什么?”
稍一挣动,那绳索便收束得更紧,直勒入了皮肉。
“拿缚灵绳捆我?咳咳,小师侄......你这报恩的方式真是别致。”
“你本来就是妖兽。”慕兰冲凝眸俯视着他。
“哦?”
对上那双寒潭般的眼眸,江在弯唇一笑,勉力支起上半身,“我乃渡厄宗正统剑修,哪里像妖兽?”
“我亲眼看见你化形。”慕兰冲戒备未减,“捆住你是怕你醒来会伤害我。”
换做寻常修士,撞见他真身定会拔剑诛邪,断不会只取缚灵绳将他拘禁。
若她心怀叵测,自会百般巧饰伪装,行事断不会这般直白。
见她这副模样,定不肯现在就解了这缚灵绳,江在只得转了话题。
“此地险象环生,我们须尽快找到出口脱身。”
慕兰冲攥紧绳尾,轻轻一扯,示意他起身同行。
力道传至腕间,江在只得撑着泥地支起身子。
缚灵绳捆缚下,他半点灵力都调动不得,活像个被押送的囚徒。
林间枯枝遍地,稍不留神便会绊住脚。慕兰冲注意着地上障碍,分身觑后头的人,见他虽步履有些踉跄,倒也能跟上。
“方才是你替我上的药?”
慕兰冲耳朵有些发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身后人低笑了一声:“方才上药的时候温柔,现在却是冷若冰霜,小师侄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你是妖兽,为什么要混迹宗门?”
江在踉跄半步,笑道:“妖兽就不能入宗门修习了?我虽是兽身,可早已修成人形。”
慕兰冲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些:“别乱动,你安分点,我不会为难你。”
两人踩着满地腐叶往密林深处行去。
四下瘴雾沉沉,一路唯有枯枝被踏碎的响动,静得教人心里发毛。
身后的人忽得没了动静,紧接着是一声坠地的闷响。
慕兰冲猛得回头,只见江在直直栽倒在地上。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将人搀起来。
少年脸色面如金纸,半点血色也无。
江在头发被冷汗浸透,一手着腹部的伤口:“走不了了,伤口疼。”
“那等你缓过力气我们再出发。”
二人寻了株粗壮古树,倚着树干休憩。
江在闭目调息,他灵力透支,浑身的筋骨如被人打散了般的痛,却只能咬牙生忍着。
忽有一阵清润气息自身侧漫来,如久旱绝境中落下的一滴雨露,沁凉五脏六腑。
想要,想要更多。
剧烈的眩晕袭来,灼烫的渴望感将理智一点点击溃,他几乎是不受控地往那方向靠去。
濒临失控之际,他猛得睁开眼:“你的芥子内,有疗伤丹药吗?”
慕兰冲毫不吝啬,将芥子内的瓶瓶罐罐取出来,一字排开堆在他眼前。
江在点了其中一只青瓷瓶:“帮我倒出来。”
“几粒?”慕兰冲利索地拔开瓶塞。
“全部。”
丹药豆粒般滚落掌心,慕兰冲将那把丹药递到他唇边,手指擦过一片柔软。
她有些不自在,不自觉瞟了一眼少年淡色的唇。
镇痛丹药见效极快,一股清凉顺着经脉游走,将剧痛压下些许,江在终于把气喘匀了。
“快把这缚灵绳给我解了。”江在顺势道。
慕兰冲摇头:“绳索一解,万一你要杀我怎么办?”
“我绝不会伤你分毫。”江在耐心道。
“我现在拿什么框你?缚灵绳锁我灵力,我半点修为都调动不得。你我困在此地耗着,到头来走不出去只有个死。”
慕兰冲沉思片刻:“要是你对我不利,我可不会留情。”
江在瞥了眼她那把本命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行,若我有半分伤你的心思,你尽管拔剑。”
慕兰冲俯身去解他腕间绳结。
她身形一靠近,那股熟悉的感觉再度席卷。江在喉间泛起一阵干渴。
靠近她,再近些。有个声音叫嚣道。
卡着皮肉的绳结终于松动,缚灵绳委地。慕兰冲站起身,退开了些距离。
束缚一去,灵力缓缓回流四肢,安抚着刺痛的经脉。
“行了,我们动身。”慕兰冲抚掌。
方走出不过数十步,林间忽得响起悉索声。
一股妖气自侧方而来,一头身披硬甲,肖似野猪的妖兽窜出来,拦住二人去路。
江在抬手,长剑应声出鞘。
秘境雾霭压制修为,所有入内修士境界会跌落两重。但即便重伤,这种狂化的低阶妖兽他对付起来依旧绰绰有余。
谁知不待他出手,这妖兽却收敛了凶态,缓缓低下头颅,四肢屈膝匍匐在地。
慕兰冲错愕:“它怎么不攻击?”
黑甲野猪宽大的兽头抵在泥土里,姿态温驯,短小兽尾晃成了螺旋桨。
慕兰冲心中一动,迟疑着抬手想去触碰它的背甲。
“别碰。”江在出声制止。
“可它瞧着没有恶意。”
见江在阻拦,那妖兽面露凶色,作势就要扑上前。
“别乱来!”慕兰冲轻喝一声。
妖兽当即不动了,转而谄媚地拱到慕兰冲脚边,四脚朝天翻了肚皮。
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慕兰冲戳了一下它的肚皮,惊讶道:“它好像真的不会伤人。”
妖兽虽有灵智,却皆凶性难驯,故而历来修士入秘境往往以杀止杀。
这头猪妖通人性得反常,且唯独对慕兰冲亲近,对江在敌意十足。
江在眸光渐深,心底疑虑翻涌。
猪妖被抚摸得惬意,微眯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二人循着灵线继续前行,黑甲野猪妖亦步亦趋跟在慕兰冲身后。
林间安静得很诡异,周遭死气沉沉,连风都停止了。
行不多时,前方豁然开朗。
空地正中央悬着一方巨型法阵,正是秘境出口。
可此刻,诺大光幕如被打碎的琉璃,灵光黯淡。石台基座一片狼藉,布满妖兽爪痕。
此地不久前,经历过一场惨烈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