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成了我的对象》予金香

23、第 23 章

　　下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自习课，上课前，班长在讲台上临时通知了一项任务。

　　学校下周要开展年级优秀学习资料展览，每个班级需要上交几份高质量错题整理本、知识点归纳册，统一汇总筛选，择优陈列公示。班主任趁着自习时间，安排全班统一整理个人资料，自愿上交，优先挑选排版工整、整理细致的样本代表班级参展。

　　消息一出，班里瞬间响起细碎的讨论声。

　　大多数同学都抱着无所谓的心态，随便整理两页错题应付了事，也有不少成绩中上的学生跃跃欲试，想借着年级展览在年级里出一次风头。

　　班长站在讲台上继续补充安排，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划分小组轮流收集，每组由组长统一收齐，送到前排课代表处汇总登记，最后交由班主任筛选。

　　四人一组，按座位顺序依次收纳，流程简单快捷，没有任何人觉得会出问题。

　　闫逸凡听到通知的那一刻，心底那点刚刚平复下去的紧绷感，瞬间再次升起。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藏在江予恒书桌夹层里的那两本黑色错题本。

　　昨晚查寝危机过后，他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地，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暴露风险，可谁也没想到，学校会突然安排全员上交错题资料的任务，而且是全班统一翻找、统一收集、统一检查。

　　全班公开整理、组长挨个收书，意味着每个人的书桌、每一本教辅、每一处夹层缝隙，都会被当众翻看。

　　一旦组长收拾到江予恒的位置，翻开最底层的教辅，那两本私密错题本，会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所有藏在纸页里的默契、所有私下的互相整理、所有针对性的短板归纳，会被全班一眼看穿。

　　刚刚压下去的流言、刚刚稳住的避嫌局面，会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闫逸凡指尖微紧，心绪骤然乱了节奏。

　　他下意识偏头，视线极快地扫过后排江予恒的位置。

　　江予恒坐姿依旧端正，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只是听到了一次普通的班级任务，可垂在书页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收拢。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危机有多致命。

　　昨晚为了躲避突击查寝，他把两本本子压在了书桌最深的教辅底下，那是寝室最安全的死角。可现在是在教室，课桌空间开阔、无遮挡、无堆叠厚书掩护，夹层空空荡荡，只要有人随手翻找，瞬间就能暴露所有秘密。

　　更致命的是，他们两个人刚好分在相邻小组。

　　闫逸凡是本组组长，负责收纳自己小组四人的资料；而江予恒所在小组的组长，是班里最爱八卦、观察力最敏锐的女生林柚。

　　林柚从昨晚查寝风波之后，就是班里最执着于揣测他们关系的人，所有细碎疑点、所有反常细节，她全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私底下推测比任何人都大胆。

　　由她亲手翻找江予恒的课桌、亲手整理他的错题本，风险几乎翻倍。

　　只要让她看见那两本款式一致、内容诡异私密、完全不符合“死对头”人设的本子，所有掩饰都会彻底作废。

　　班主任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出声催促。

　　“动作快一点，二十分钟内全部整理完毕，组长抓紧时间收齐，不要拖延，不要敷衍，这次展览代表班级形象，认真对待。”

　　全班立刻低头翻找书本、整理错题册，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翻书声、纸张摩擦声。

　　各组组长纷纷起身，开始依次收集组员的学习资料，有条不紊。

　　闫逸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低头假装翻找自己的错题本。

　　他脑子飞速运转，快速梳理眼下所有局面。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在林柚翻到夹层之前，悄悄把两本私密错题本转移出来。

　　可教室所有人都在活动，全班视线集中在整理书本这件事上，所有人都在互相监督、互相翻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变得格外显眼。

　　尤其是他和江予恒，如今是全班重点观察对象，一举一动都被人暗自留意，根本没有私下动作的机会。

　　短短几秒之间，局势彻底逼入绝境。

　　前排几组已经收集完毕，很快就轮到后排两组。

　　林柚已经起身，开始有条不紊收纳自己组员的资料，动作细致认真，每一本本子都会简单翻看确认质量，绝不敷衍潦草。

　　她一边收，一边低声和身边同桌闲聊，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见。

　　“我听说这次展览还要拍照公示，全校都能看见，得仔细挑一挑，别把乱七八糟的本子交上去。”
　　“江予恒的错题本肯定质量最高，等会儿我得好好看看，说不定能直接选去年级展览。”

　　几句话落下，闫逸凡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不仅要翻，还要细看。

　　江予恒垂眸翻着手里的练习册，神色冷静到近乎冰冷。

　　他清楚现在已经没有侥幸可言，只能寻找唯一的破绽、唯一的时机。

　　全班都在忙碌整理，人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的书本和组长的收纳动作上，唯独没人会关注正在低头认真做题、毫无动作的人。

　　越是紧张混乱的时候，越不起眼的安静，越安全。

　　他指尖轻轻捏住桌沿堆叠的教辅书，极慢、极轻地挪动书页，动作细微到几乎看不出动静。

　　他没有立刻去碰夹层，而是先拿出自己平时公开使用的普通错题本，摊开在桌面，装作已经整理完毕、随时可以上交的样子，先做出姿态，降低所有人的警惕。

　　林柚收拾完前两个组员，脚步慢慢靠近，距离他的位置越来越近。

　　周围同学的视线都落在林柚身上，等着看年级第一的错题整理范本，小声期待议论。

　　“不愧是江予恒，平时笔记就超级工整，这次肯定稳拿展览名额。”
　　“我早就想看看他的错题思路了，平时根本看不到他私下整理的本子。”

　　细碎的议论声环绕在耳边，江予恒面上依旧淡然，仿佛外界所有讨论都与他无关。

　　就在林柚走到邻座、弯腰收纳资料、视线短暂偏移的一瞬间，他抓住那零点几秒的空档。

　　手指探进课桌夹层，动作极轻、极快，稳稳捏住两本黑色本子的书脊。

　　他没有往外抽，没有大幅度动作，只是微微松动，将本子从最底层厚重教辅的压迫下脱离出来，悬在夹层内侧。

　　动作幅度极小，背部遮挡、手臂遮挡、课桌边缘遮挡，从任何角度都看不出异常。

　　做完这一步，他迅速收回手，继续维持低头看书的姿态，稳如磐石。

　　闫逸凡全程余光盯着他的动作，心脏紧绷到极致，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太清楚这一步有多险。

　　只要此刻有人侧头细看，只要有人留意他桌下的细微动作，一切都会败露。

　　偏偏越是紧张时刻，越容易出事。

　　后排一个男生整理完资料无事可做，下意识转头看向前排，目光随意扫过江予恒的桌面，随口打趣。

　　“江予恒你也太淡定了吧，马上收本子了，你还一动不动，整理好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把附近所有视线全部吸引过来。

　　三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江予恒身上，包括刚刚转身的林柚，也顺势看了过来。

　　所有破绽，所有细微动作，瞬间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闫逸凡的心跳骤然骤停。

　　这一刻，他几乎以为彻底完了。

　　无数念头瞬间涌进脑海——本子被发现、秘密曝光、全校流言炸开、两年伪装崩塌、两人刻意维持的对立人设彻底破碎。

　　可下一秒，江予恒神色未变，抬眼淡淡看向说话的男生，语气平静自然，听不出丝毫慌乱。

　　“整理好了。”

　　他抬手，从容拿起桌面上摊开的普通错题本，递到桌沿，姿态坦荡，干净利落。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本公开、规整、毫无异常的错题本上，没有人留意桌下夹层的细微动静，没有人察觉他刚刚惊险至极的小动作。

　　林柚的注意力瞬间被手上的本子吸引，顺势走上前，伸手接过。

　　她果然如传闻一般，格外细致，拿到本子之后，低头认真翻看里面的内容，一页一页缓慢翻阅，看得格外仔细。

　　周围同学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错题本工整的字迹、清晰的思路上，忍不住小声赞叹。

　　“太厉害了，每一道错题都分析得这么透彻。”
　　“难怪次次第一，细节真的碾压我们。”

　　趁着所有人视线全部集中在纸面的瞬间，江予恒抓住这唯一的空档。

　　手臂微垂，指尖无声发力，稳稳将夹层里两本黑色本子抽出，贴着内侧桌壁，顺势滑进桌肚最角落，压在了书包最深处，彻底遮蔽、彻底隐藏。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无声无息，借所有人视线偏移的空隙，完美完成转移。

　　全程不过三秒。

　　三秒之内，化解了足以颠覆一切的致命危机。

　　闫逸凡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后背早已浸出一层薄汗，心底翻涌的惊悸迟迟无法散去。

　　太险了。

　　差一点，只差分毫，他们所有的秘密就彻底曝光在全班面前。

　　林柚翻完手里的错题本，由衷感慨了两句，将本子收好登记，随口说了一句。

　　“你的资料质量太高了，肯定能选上展览。我还以为你桌里还有别的整理册，没想到就这一本。”

　　她下意识低头扫了一眼课桌内部，视线浅浅掠过，没有深究角落的书包位置。

　　江予恒淡淡应声：“够用。”

　　语气简单疏离，坦荡自然，听不出任何刻意掩饰的痕迹。

　　林柚没有多想，转身继续去收其他同学的资料。

　　危机看似彻底解除，可闫逸凡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林柚这句话，意味着她原本打算翻看他整张课桌、所有书本。

　　今天是侥幸躲过，可只要这次班级整理任务没结束，只要资料还在筛选、还在翻看，风险就时时刻刻存在。

　　二十分钟后，全班资料全部收齐，各组组长统一上交至课代表处。

　　课代表抱着厚厚的一摞本子，走上讲台，放在班主任桌前。

　　班主任随手翻了几本，点头认可，随即开口安排后续事项。

　　“这批资料整体质量不错，今晚我筛选一遍，明天公布参展名单。另外，为了方便年级统一收录、统一存档，所有上交资料全部统一翻扫拍照，上传校内学习平台公开展示。”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

　　公开拍照、全网展示。

　　这意味着，所有上交的错题本，不仅会被班里人翻看，会被全年级、全校师生浏览查看，每一页字迹、每一条笔记，全部公开透明，毫无隐私可言。

　　闫逸凡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悬到了顶点。

　　幸好刚刚及时转移了私密本子，若是方才被一并上交，一旦公开拍照展示，后果不堪设想。

　　可还没等他彻底松气，班主任再次开口，补了一句更致命的安排。

　　“除了上交的参展资料，其余同学的错题本、整理册，今晚统一留在教室。学生会今晚放学后二次抽查桌面学习资料，检查日常整理情况，纳入班级考核。”

　　连续两次检查，层层加码，毫无喘息空间。

　　白天班级自查、晚上学生会抽查、优秀本子全网公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仿佛有人刻意针对一般，所有能暴露他们秘密的途径，全部被挨个堵死、挨个严查。

　　教室里再次响起细碎的哀嚎声，所有人都觉得今天的检查过于密集、过于严苛，唯独闫逸凡和江予恒清楚，真正难熬的，是接下来步步紧逼的破绽危机。

　　下课铃声响起，短暂的自习课结束。

　　班里同学纷纷起身放松、走动闲聊，唯有后排两处位置依旧安静。

　　全程没有对视、没有交流、没有任何异常互动，依旧维持着刻意冷淡、互不干涉的姿态。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刚刚短短二十分钟里，他们经历了一场何等惊险的拉扯。

　　咫尺之间，一念之差，便是万丈风波。

　　课间不少同学依旧围着刚刚收上来的资料翻看讨论，林柚站在人群里，依旧忍不住提起两人的反常默契。

　　“说实话，我刚刚收资料的时候还在想，他俩这么厉害，私下整理的笔记肯定特别多，结果都只有一本常规错题册，太奇怪了。”
　　“平时考试两个人互补成那样，思路完美衔接，怎么会私下没有多余整理？”

　　疑惑再次被挑起，刚刚压下去的流言暗流，再次悄悄涌动。

　　有人附和，有人猜测，有人依旧半信半疑。

　　“会不会真的就是单纯实力强，不需要额外整理？”
　　“可别人越强整理越多，哪有他俩这么干净的？一点私藏资料都没有？”
　　“越干净越不正常，我还是觉得他俩在刻意藏东西。”

　　细碎的揣测此起彼伏，再次缠绕在空气里。

　　闫逸凡低头看着桌面，眼底情绪沉静无波。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面临的不再是一次两次的突击查寝、临时检查。

　　是日复一日、无间断、全方位的审视和怀疑。

　　他们的默契太契合、太反常，他们的表现太同步、太互补，他们的私藏太干净、太刻意。

　　所有看似平常的细节，堆积在一起，全是无法解释的破绽。

　　江予恒静静坐着，目光落在书本上，神色冷淡从容，无人能看透他心底的思绪。

　　刚刚惊险转移的两本私密错题本，此刻安安稳稳藏在他的书包最深处，暂时安全。

　　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纸包不住火，破绽遮不住猜疑，默契藏不住心动。

　　一次侥幸是运气，次次侥幸不可能。

　　他们小心翼翼维系的平衡，已经在一次次风波里，摇摇欲坠。

　　只要再出现一次疏漏，只要再被抓住一次破绽，所有隐藏、所有克制、所有小心翼翼的双向奔赴，都会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再也无从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