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教 ...
-
教室里下课的喧闹还没有散尽，年级第一的名头落在闫逸凡身上的余热，依旧在高二一班的空气里飘荡。
不少同学还围在讲台边上，反复看着那张打印出来的年级总排名表，指尖点在顶端那行闫逸凡的名字上，低声感慨。两年的追赶，七分的分差，不是侥幸得来的胜利，是无数个深夜堆积出来的结果。
闫逸凡坐回自己的座位，指尖轻轻搭在桌面，耳边不断传来周围同学投过来的目光，有羡慕，有佩服，也有几分看热闹的好奇。他没有过多流露喜悦，只是把摊开的试卷慢慢收拢，指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方才江予恒那句“下次，换我追你”，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过去整整两年，每一次大考放榜，都是他仰望着前面那个背影，看着江予恒稳稳占据第一的位置，自己屈居第二，心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如今位置调换过来，他真的站到了最前面，却没有想象中那种大获全胜的狂喜，心底反倒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感受。
沈政一把拽过椅子，直接坐在他课桌旁边，胳膊搭着桌沿，压低声音难掩激动。
“真的七分，我之前估分还以为最多就两三分的差距，你这次直接把分差拉开这么多，这下班里好多人都看傻了。”
闫逸凡垂着眼，把错题本翻到空白一页，笔尖在纸面上方悬着，没有落下去。
“只是这一次而已。”
“可这一次是联考啊！”沈政皱起眉，“难度比月考高一大截，能拉开七分是什么概念，江予恒以前什么时候被人甩开过。”
说到江予恒，沈政下意识转头望向前排。
江予恒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没有因为落到第二而情绪低落，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无所谓，只是低头整理自己的各科答题卡，指尖一页页翻过，神色平淡如常，仿佛这场名次更迭，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班里不少人也偷偷留意着江予恒的反应。过去两年，所有人都习惯看见他稳居榜首，今天骤然落到第二，不少人心里都在暗自揣测，他会不会心里不舒服，会不会接下来要加倍刷题把第一重新抢回去。
可从外表，谁也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
“说真的，”沈政继续小声说道，“换作别人，被追了两年之后反超，多多少少都会有点难受，但看江予恒这样子，好像一点事都没有。”
闫逸凡的目光也轻轻落向前方那道挺直的背影。
只有他清楚，江予恒不是不在乎分数，只是他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一个名次数字，而是这场持续两年的较量本身。
上课铃响起，喧闹迅速消散，同学们纷纷回到各自座位。
刘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班，再次提起联考的事情。
“这次咱们高二一班整体发挥依旧很不错，年级前二十我们班占了八个。闫逸凡总分年级第一，值得所有人学习，但是大家也不要忽略江予恒，年级第二，分数同样非常亮眼。一次考试代表不了全部，一次输赢也定不下以后，希望你们两个人继续互相促进，带动整个班级。”
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掌声。
一节课下来，课堂依旧是往日的模样。老师抛出难题，依旧是他们两个人交替输出思路。只是微妙的变化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感知。以前大多时候是江予恒率先破题，闫逸凡紧随其后补齐细节。现在常常变成闫逸凡率先搭建完整的解题框架，江予恒再从更高的角度进行精简拓展。
一稳一锐，彼此成全。
下课之后，楼道里人来人往，隔壁班不少别的班级的学生，特意跑到高二一班的门口，探头进来，就想看一看那个终于把江予恒超过去的闫逸凡到底是什么样子。门口时不时有路过的人指指点点，细碎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教室。
“就是这个班，闫逸凡在这里。”
“两年第二，这次直接考到第一，也太厉害了。”
那些议论声不停钻进耳朵，闫逸凡被吵得有些心烦，干脆拿起水杯起身走出教室，打算去走廊尽头的接水处。
刚走出班级后门，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他不用回头，也能分辨出来是谁。
江予恒跟了上来，与他并肩走在走廊一侧，避开来往奔跑打闹的学生。午后的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落下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两道影子。
走廊上有别的年级的学生来来往往，不方便多说什么，两个人一路沉默，走到接水的角落，这里人少，相对安静。
饮水机发出轻微的嗡鸣，热水缓缓注进水杯。
“外面很多人在看你。”江予恒先开口，声音很轻。
闫逸凡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有点不习惯。”
过去两年，他也成绩优异，稳居第二，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这么多人盯着。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成绩，盯着他能不能守住这一次得来不易的第一，盯着下一次考试江予恒会不会重新夺回榜首。无数的期待和审视压过来，沉甸甸的。
“大家都期待你一直保持第一。”江予恒说道。
闫逸凡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少年人独有的执拗：“我没有办法保证每一次都是第一。”
他拼尽全力拿下这一次胜利，可不代表往后每一场考试，他都可以稳稳守住这个位置。他很清楚，江予恒的实力从来没有减弱半分，只是上一场联考，自己的状态恰好走到顶峰。
“我知道。”江予恒点头，语气坦然，“我也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停下。我说过，接下来换我追你。”
这句话不是随口的客套，是实打实的宣告。
从前是闫逸凡拼尽全力，一步一步追赶他的脚步。往后，江予恒会主动往前奔跑，重新缩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名次会轮转，较量永远不会结束。
闫逸凡心底那一点因为胜利而生出的悬空感，在此刻慢慢落了地。
他不怕竞争，不怕再次被超过，他怕的是赢过之后，这场持续两年的对峙就此落幕。
“那就拭目以待。”闫逸凡低声回道。
接完水，两人并肩往教室走。还没有走到班级门口，就看见沈政和肖楚煜两个人正靠在门框边上聊天，一眼就看见了回来的他们两个。
肖楚煜挑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笑着调侃：“两大巨头单独溜出去聊天，不会是在私下约好下次考试的对决吧。”
沈政跟着哈哈大笑：“说不定已经立下赌约了。”
来往路过的几个同学听见这话，也纷纷转头望过来。
闫逸凡面上掠过一丝不自然，没有接话，径直走进教室。江予恒淡淡的瞥了两人一眼，也跟着走回座位。
一下午的时光缓缓流过去。
放学铃声敲响，一整天紧绷的校园终于迎来松弛。同学们收拾书包，吵吵闹闹，结伴讨论放学之后去哪里，有的要回家补觉，有的约着出去散心。
教室里的人一批批离开，桌椅挪动的声响，说话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沈政背上书包，拍了拍闫逸凡的桌子：“走不走，一起走？”
闫逸凡摇了摇头：“我再坐一会儿。”
“行，那我先走了。”沈政挥挥手，和肖楚煜一道离开了教室。
没多久，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完。窗外夏日傍晚的霞光漫进窗户，把课桌椅染上一层暖融融的橘色。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闫逸凡，还有还没有动身的江予恒。
偌大的高二一班，又一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喧闹全部褪去，只剩下窗外远处操场传来的零星喧闹。
闫逸凡慢慢整理自己的书包，把厚厚的错题本、试卷一本本塞进去。这一次拿到年级第一，回到家里，等待他的不知道会是什么。或许母亲会难得的高兴，或许依旧会挑出各种各样的不足，告诉他不能骄傲，不能松懈。
哪怕拿到了第一名，属于他的那一份现实依旧没有彻底改变。分数是光亮的筹码，却不能一瞬间抹平所有长久积攒下来的压抑。
江予恒看见他垂下去的眉眼，看懂了那一层藏在荣光之下的心事。
“就算拿到第一，很多事情，也不会立刻全部变好，对不对。”江予恒开口，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教室里清晰散开。
闫逸凡整理书本的手顿住，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嗯。”
他以为考上年级第一，所有的苦难就可以全部结束。可现实不是故事，一次耀眼的成绩，不能立刻改变家里的氛围，不能抹平过去无数个夜晚受过的委屈。它只是给他多了一份底气，一条通往更远未来的路，而不是立刻把所有黑暗全部驱散。
“但它是你的台阶。”江予恒慢慢说道，“有了这一步，你就离你想要的生活更近一点。不用逼自己，一夜之间就全部解脱。”
闫逸凡抬起头看向他。
霞光落在江予恒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清冷的轮廓。两年以来，旁人看见的只有分数、排名、输赢。只有眼前这个人，看得见名次光环之下，属于他的沉重与挣扎。
“我知道。”闫逸凡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有时候会觉得很累。”
无休止的刷题，不敢松懈的神经，家里压过来的情绪，旁人投过来的期待目光，所有东西叠加在一起，偶尔就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江予恒安静地听着，没有讲空洞的大道理，也没有刻意去安慰。
“累可以停下来喘口气。”他说，“这场较量很长，不止这一场联考。不必把所有重量，全部压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教室里安静片刻。
闫逸凡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走吧。”
两个人拿起书包，一前一后走出高二一班的教室，带上身后的教室门。
楼道的灯光还没有完全亮起，傍晚的晚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拂过少年的衣角。
他们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响。
过往的两年，无数次考试，无数次较劲，无数次暗处的互相守护，走到今天，输赢已经不再是全部。
第一或者第二，只是一个标签。真正重要的，是两个少年，在彼此的拉扯与陪伴之中，一点点成为更好的自己。
走出教学楼，外面的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天边铺着大片柔软的晚霞。校园里三三两两放学的学生，说说笑笑从身边经过。
两个人没有立刻分开，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下一次月考。”江予恒侧过头看向闫逸凡，眼底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锋芒，“我会追上来。”
闫逸凡迎着晚风，眼底亮起清亮的光，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等着。”
前路漫漫，较量未完，他们的故事，远远还没有落幕。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