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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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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考倒计时一周,全班所有人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状态。
刷题声、翻书声、小声背诵的声音填满了教室的每一寸空隙,氛围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在拼命提分、查漏补缺,唯独闫逸凡和江予恒依旧维持着自己恒定的节奏,不急不躁,稳得可怕。
外人眼里,他们是天赋与努力的两极,是天生的对手,永远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彼此的节奏早已悄悄同频。
闫逸凡不再一味死磕难题内耗,学会了江予恒的果断取舍,懂得适当放弃偏题怪题,把时间留给基础稳分;江予恒也不再极致跳步解题,习惯性补齐细节逻辑,规避所有阅卷隐患,卷面工整度肉眼可见地提升。
两人都在以对方为标尺,悄悄完善自己,磨平自己唯一的短板。
白天的校园平静克制,所有拉扯都藏在习题与对视之间。可每到夜晚,闫逸凡依旧逃不开家里压抑的氛围。
母亲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愈发频繁地把生活的委屈倾泻在他身上。争吵、指责、摔砸声响反复上演,狭小的屋子永远充斥着紧绷的戾气。他大多时候沉默承受,尽量压低存在感,把自己锁在书桌前刷题,用学习隔绝所有负面情绪。
可有些夜晚,恶意来得猝不及防。
这天夜里,争执因为一点琐碎小事骤然爆发。
书桌被猛地推搡晃动,摊开的复习资料散落一地,笔尖折断,草稿纸翻飞遍地。他下意识伸手去护堆积的错题本,手腕却被狠狠攥住,力道粗暴僵硬,旧淤青未消,新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他没有挣扎,只是死死抿着唇,弯腰沉默捡拾散落的书本。
一整晚,他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任由嘈杂的指责在耳边盘旋,把所有情绪、所有委屈、所有酸涩,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
深夜一点,屋子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沉睡去。
只有他独自坐在灯下,手腕泛红发僵,指尖微微发颤,连握笔都带着细微的不稳。
桌面凌乱不堪,心态却异常平静。
早已麻木,早已习惯。
只是指尖翻到那本江予恒亲手整理的解析册时,心口会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
那是他灰暗生活里,唯一不属于压抑、不属于无奈、不属于被迫懂事的光亮。
第二天清晨,闫逸凡照常早起、洗漱、到校。
依旧是干净规整的校服,依旧是清冷平静的神色,脊背挺直,眼神沉稳,看不出半点夜里狼狈的痕迹。只是他下意识换了长袖拉链外套,严严实实遮住了手腕新添的红痕,抬手写字时,动作会有极淡的滞涩。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足以骗过所有人。
包括江予恒。
早读课安静背书,全班都埋着头小声朗读。
江予恒没有回头,却清晰捕捉到了身后人所有细微的异常。
往日里闫逸凡翻书干脆利落,握笔稳定扎实,哪怕长时间刷题也从不会晃动。可今天,他翻书的力度很轻,落笔时刻刻意避开手腕用力,偶尔垂眸停顿,指尖会下意识蜷缩,隐忍又克制。
细微、隐蔽、极难察觉。
但江予恒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心绪在无人看见的角度,一点点沉下去。
之前的淤青、傍晚的疲惫、独处时的蜷缩、刻意的长袖遮掩,所有碎片串联在一起,让他彻底摸清了所有隐秘。
他从前只以为是偶尔的争执、偶尔的失控。
直到此刻才彻底确定。
不是偶尔。
是常态。
是这个人日复一日、无人可依、独自硬扛的绝境。
早读下课,班里瞬间恢复喧闹,同学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打水、闲聊,桌边人流不断。
江予恒没有动,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安静坐在位置上,等着人流散开。
直到教室大半人离开,喧闹渐歇,他才缓缓起身,没有回头,径直走出教室。
闫逸凡低头整理早读笔记,习惯性压下所有不适,专心投入复习,并未在意前排人的动向。
几分钟后,江予恒折返回来。
手里多了一支全新的中性笔,还有一小盒未拆封的医用舒缓凝胶。
走到闫逸凡桌前,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眼神,自然得像是随手递出多余的物品,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完美避开所有会刺伤对方自尊的怜悯。
“笔不好写,换一支。”
他把笔轻轻放在桌面一侧,又将凝胶贴着笔身放下,语速极轻,只有两人能听清,刻意弱化所有针对性,伪装成偶然的随手之举。
“刷题久了手腕容易僵,同学给的,没用。”
全程不提伤口、不提疼痛、不提夜里发生的任何事,不戳破他所有狼狈的伪装,不揭穿他拼尽全力藏起来的脆弱。
闫逸凡指尖骤然一顿,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
江予恒的眼神很平、很淡,没有探究,没有同情,没有异样,只有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真的只是随手分享多余物品。
可闫逸凡看得懂。
他看得懂那眼底深处压着的沉色,看得懂这份刻意伪装的随意背后,极致的温柔与顾及。
这支笔顺滑配重,是他习惯的型号。
这支舒缓凝胶,是专治淤青劳损、消肿止痛的专用药膏。
哪里是什么多余、哪里是什么同学给的。
全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为了护他自尊,刻意找最体面、最不伤他的借口。
闫逸凡喉间微涩,沉默两秒,低声开口:“不用。”
他习惯性拒绝所有善意,习惯性独自硬扛,习惯性不亏欠任何人,哪怕对方是江予恒。
江予恒垂眸看着他,语气依旧平淡,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却依旧温柔克制:
“联考刷题要用,别影响手感。”
一句话,彻底堵住了他所有拒绝的理由。
不是关心你的伤,不是心疼你的处境。
只是怕你状态受影响,怕你发挥失常,怕这场对等的对决,失去本该有的公平。
依旧是他们最默契、最体面的相处方式。
用博弈为名,行守护之实。
闫逸凡看着他澄澈坦荡的眼眸,僵持几秒,终究没有再推辞,轻轻颔首。
“谢谢。”
极轻的两个字,藏着他所有说不出口的动容。
江予恒微微点头,没有多留,转身走回前排座位,重新恢复疏离清冷的模样,仿佛刚才短暂的交集从未发生。
上课铃响起,课堂重新恢复紧绷节奏。
闫逸凡悄悄拆开那支笔,握在手里,轻重刚好,顺滑趁手。
指尖触碰笔身的瞬间,心底所有的酸涩和压抑,都被一点点抚平。
他低头看着那盒安静躺在桌角的凝胶,眼底情绪翻涌。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要求他争气、懂事、优秀。
所有人都把他的隐忍、坚强、优秀当成理所当然。
唯独江予恒。
看得见他的硬扛,体谅他的难堪,护着他的自尊,悄悄为他兜底。
课间无人时,闫逸凡悄悄抹了一点凝胶。
清凉舒缓的触感漫开,手腕的酸胀痛感一点点消散,连带心底积压许久的阴郁,也淡了大半。
他抬眸望着前排笔直安静的背影,心底默默下定主意。
他不能辜负这份无声的偏袒。
不能辜负对方小心翼翼护着的、全力以赴的对手。
剩下的几天冲刺,闫逸凡更加沉心专注。
手腕的痛感被压到最低,心态前所未有的平稳,刷题效率、解题思路、临场状态,全部达到巅峰。
他不再带着压抑内耗刷题,不再带着委屈偏执追赶。
他带着一份隐秘的、双向的默契,奔赴属于他们两人的联考对决。
午后自习,安静至极。
闫逸凡刷题间隙微微抬眼,恰好看见江予恒侧头看向窗外,侧脸清冷干净,眉眼淡然,周身疏离又安静。
这一刻,闫逸凡忽然无比清晰地明白。
两年追赶,他想要的早已不止第一的名次。
他想要站得更高、走得更远、彻底挣脱灰暗的生活,不仅为自救,也为能真正和这个人旗鼓相当、恒久并肩。
他们是对手,是彼此最大的劲敌。
也是暗夜里,唯一互相托底、彼此成全的救赎。
近放学,班里所有人都在收拾书本,讨论联考题型、猜测考试难度。
江予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轻轻往身后递来一张小小的便签。
纸条落在闫逸凡习题册夹缝里,毫无声响。
字迹清隽利落,只有短短一行字:
「稳住状态,考场见。公平赢你。」
没有安慰,没有关心,没有多余温情。
依旧是最纯粹、最坦荡的对决邀约。
闫逸凡指尖捏住那张薄薄的纸条,眼底锋芒渐亮,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只有自己察觉的弧度。
他低头,提笔在纸条末尾,利落落下一字。
「赢。」
他会稳住所有状态。
会接住他所有的期待与成全。
会用最坦荡、最公平、最全力以赴的实力,回应他所有不露声色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