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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顾寒衣 旧友重逢 ...

  •   是夜,谢青棠又潜入栖鸾阁内的酒窖,这回她没冒然进入,而是等着兔子自己上门。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悠长平稳的呼吸声,她静静等待着,手握在剑柄上,熟悉的手感令她安心无比。

      终于,暗门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咔哒一声响动,谢青棠长剑出鞘,从酒缸后跃出,剑抵在了来人的脖子上。

      来人动作一僵,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偷袭。

      谢青棠咧嘴一笑,低声道:“是你自己摘,还是我帮你摘?”

      来人顿了顿,伸手拉下了面罩。

      谢青棠左手一扬,借着火石发出的一瞬火光看清了她的脸,那张苍白瘦削的脸和镶嵌着无光琉璃似的柳叶眼映入眼帘,谢青棠想:几年不见,她长开了许多,却更沉默无神了。

      “果然是你,顾寒衣。”

      顾寒衣指尖捻住剑刃,推远了些,看着谢青棠,说:“……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

      谢青棠没收剑,歪了歪头,问她:“你当年走得突然,却不留下只言片语给我们,我找不到你,便当你是死了,可如今你又出现在我面前,却假装不认识我,非要我拿剑抵在你脖子上才肯说实话……寒衣姐姐,你告诉我,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如今又为了什么屡次潜入栖鸾阁?”

      顾寒衣坚冰般的冷脸丝毫不为所动,见她不收剑,便把脖子往剑上撞,谢青棠一惊,眼疾手快收回剑,可见她脖子上还是现出一道血痕,谢青棠咬牙,骂道:“顾寒衣!你疯了不成?!”

      顾寒衣视线不在她身上停留一眼,没了挟制便运起轻功往外闯去,谢青棠骂了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她们一前一后跃上栖鸾阁后院高墙,踩着打更人的长调穿梭在月光下的屋瓦之上,夜巡的士兵闻声抬头,只看见空空的屋顶,瓦片轻响声犹在耳边幽幽回荡。
      见鬼了,士兵打了个寒颤,连忙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队伍。

      谢青棠追得勉强,顾寒衣的轻功真是练到了神出鬼没的地步,若是穿一身白衣,在晚上真如鬼魅一般。
      所幸她穿着夜行衣,也有意等一等谢青棠。

      顾寒衣停在高楼上,回头看向匆匆落在房檐上的谢青棠,一轮弦月似勾,莹莹冷光照亮了两人的身形,月光洒进她浅淡的眸子里,如同死物一般的眼珠也似乎蕴了淡淡神光。

      谢青棠真有些恍然,好像当年阁楼上的少年与眼前的冰块重合了一般。她咬牙,道:“现在可以说了?”

      顾寒衣背对月亮,坐在了房檐上,谢青棠撑着房檐坐在她旁边,侧头看她。

      顾寒衣眼睫垂下,一时却不开口。
      谢青棠明白,她这是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毕竟,她以前就这样,死活憋不出几句话。

      谢青棠遂先开口了:“你身上的玄冥蛊毒还没治好?”
      顾寒衣于是抿着唇,顺着她的话接道:“没有。”

      谢青棠撇嘴,不解道:“那你跑什么?我还以为你能找到解药呢……不如随我回听澜山庄,我爹一直在找那蛊毒的解法,如今也有些进展了。”

      顾寒衣停顿片刻,抬眼看向谢青棠,说道:“不用了。”

      “怎么不用?你……”谢青棠认真看着她,“蛊毒不清,你活不过二十五。”

      顾寒衣还是说:“不用了。”

      谢青棠把头扭回来,不去看她,冷哼道:“好啊,你不爱惜这条命,那就等死吧。”

      顾寒衣没有说话,谢青棠等了一会儿,回头看她,发现她居然在笑,虽然只是浅浅勾起了一个弧度,但在那张死水一样的冷脸上依然显得可贵。

      她看着那笑容,心中的怒气不知不觉就散了,转为了一种带着无奈的心疼。

      她回想起自己初见顾寒衣时的情景,那是在天目山的山顶,听澜山庄的后山阁楼上,伤痕累累的少女睁着眼,针线穿梭在她的皮肉上,她却木然得好像没有知觉,不会叫痛,也不会流泪。
      谢青棠不知她来历,也不知她归途,只知道她叫顾寒衣,是一位特殊的病患。

      特殊在,她那时不过八九岁,便受了寻常人一辈子也不一定能遭受的重伤,也特殊在,她明明像个死人一样对外界毫无反应,却偏偏撑着一口无比强大的求生意志,挺着寻常人数个时辰内必死无疑的伤势,坚持了足足一天,等来了获救的时机。

      谢青棠对着天上的星星伸手,虚握了握,说道:“从你离开后,我就没在房顶上看过星星了,如今重见故人故景,却没有一壶好酒,实在可惜。”

      顾寒衣说:“饮酒伤身。”

      谢青棠侧头看她,问:“行走江湖,不喝酒怎么行?还是说,这些年你也不在江湖上。”
      她打量着顾寒衣的脸色,从那不动分毫的脸上兀自得出了结论:“你果然不是流浪去了……你也没有亲人在世,那你去了哪里?”

      顾寒衣放平了嘴角,看向谢青棠,与她对视,谢青棠有双很多情的桃花眼,专注地看着你时,足以让任何人沉溺其中。

      谢青棠本不抱希望,却听她开口了:“我去了当年谢庄主救回我的地方。”

      “……什么?!”谢青棠坐直了身体,转身面对她,“你那会儿才十五岁,你去送死吗?”

      顾寒衣说:“那个地方在京城人眼中,有个特殊的名字,叫做蜕生洞。”
      她同样转过身面对着谢青棠,于是谢青棠看清了,她脸上有一道很长的疤痕,自颧骨划过脸颊,切断了半截耳垂。

      “走投无路之人熬过洞中厮杀,便能被大人物选为死士。我当年,是自愿去的。”顾寒衣平静地说,“两次,都是。”

      谢青棠愣愣睁大眼,在眼前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舍命的决绝——又或许,她早已不是为了活着而活下去了。谢青棠张了张嘴,还是问道:“为什么?”

      顾寒衣深深看了她一眼,说:“你知道,我家人已无存。他们死时,我正是记事的年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的母、我的父、我的祖、和陪我长大的仆从,皆一一死于来人的剑下。我记得他的相貌,记得他的剑是怎么挥舞的,他不杀我,可我一定要杀了他,为我死去的亲人报仇。”

      相识七年,分别五年,这是谢青棠第一次听顾寒衣说了这么长串话,也是第一次听顾寒衣说出心中话。
      她感到喉咙发紧,许多话卡在嗓子里,好像都不该对眼前这个可怜的人儿说,但她还是说了:“报仇的方法有很多,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你难道不信我吗?你……你为什么一定要去那洞里呢?”

      顾寒衣沉静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她说:“那个人,在江湖上有个称号,叫龙雀剑,他是朝庭的鹰犬,他替人卖命。我不仅要杀了他,还要杀了他背后的人。可凭我是不行的,你更不行——你身后还有偌大的听澜山庄,我难道要为了我自己的仇恨,搭上你们的性命吗?”

      谢青棠抓住她的手,斩钉截铁说道:“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如何不行?难道在你眼里我们都是贪生怕死之辈?”

      顾寒衣静默片刻,闭了闭眼,转回身,看向已转到头顶的弦月,轻声说道:“那请你这一次,帮一帮我吧。”

      回去的路上,谢青棠沉默着,脑海中翻涌着顾寒衣的话。
      她在查栖鸾阁,为的却不是蜃楼商会,而是栖鸾阁的消息流通动向,她说栖鸾阁酒窖里的那条暗道通向的是京城外的乱葬岗,无人驻守但位置隐蔽。

      谢青棠问她那暗道有岔路口,一条通向乱葬岗,那另一条呢?顾寒衣说她不知道,因为那条路危险重重,她没走过。
      谢青棠心里不信,但又不能撬开那张比蚌壳还硬的嘴,最后只问道:
      “那你当年被谁选走了,现在又在替谁做事?”

      顾寒衣没有回答,她避开了这个话题。

      唉……

      谢青棠没有走门,她一路飞檐走壁回来,直接从房檐上落进了裴宅里,打了个哈欠,只是突然想起昨晚情景,便下意识看向了枣树下。

      好在那里无人,但她这一回头,便看见东厢房里亮着烛火。
      下一刻,披着单薄衣裳的人拉开了门。

      谢青棠惊讶地看着他,讪讪问道:“你不会是在等我吧……?”

      裴晏之闻言笑了笑,说道:“只是夜读而已。”
      他走下台阶到了院中,站得不远不近,眼睛也很规矩,只是看着谢青棠的眼睛问:“可有受伤?”

      “没有。”谢青棠有种以前在山庄时出一趟门回来被追着问有没有伤着的感觉,她张了张手臂,转了一圈,随口道:“没和人打起来。”

      裴晏之于是眼角也带上了笑意,他应了一声,温声道:“那便早些休息。明日避暑会,姑娘可要与我同去?”

      避暑会?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词在她脑中转了一圈,回忆起了个模糊的印象。那该死的老鸨给她的请帖不就是嘛,还喊了那位这么久了还从未见过的湘妃……

      谢青棠思考了会儿,回道:“可以。”

      两人短暂交谈后很快各自回房去,谢青棠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夜读的人很快熄了烛火睡下了。

      每日点卯还夜读……嘶,谢青棠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作息很吓人。
      就睡两三个时辰真的能办好公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顾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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