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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那个男人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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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里,黑暗中,阮连年逐渐看清了面前的情景。
此刻的他置身于冰冷的湖底,抬头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但他却怎么都扶不起来。
过去的记忆从他头顶漂过,像走马灯一样。
有儿时已经被忘记的记忆,也有藏在记忆深处里的回忆,还有,他不愿意触碰的过去……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从几岁开始看得见鬼魂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第一次看见鬼魂是在6岁的时候,但现在回想起来,他在4岁的时候就看到了父亲的鬼魂。父亲的死亡对他打击太大,他自动屏蔽了这段记忆。
进入幻境之后,他的记忆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幻境就像水里的暗流,将那些早被遗忘的过去从记忆的河底中翻了上来。
可那带着真相的水流却像巨石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让他呼吸异常困难。
“阮连年,我到底是谁?”
那个声音……他不是第一次听到,但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在对他说话,又或者是他脑海中的画外音。
原来他是真实存在的吗?
原来有人一直在窥视着自己的大脑啊!
呃,这件事似乎比看到鬼魂更加可怕。
这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片阴影。
阮连年抬起头,看到记忆的河流里出现了一段他没见过的回忆。
记忆里,两个看不清面孔的人正一前一后的走着。
前面的是一个身高接近2米的魁梧男人,他的后面跟着一名妙龄少女。
男人穿着长衫,外面套着马褂,少女乌黑的长发绾在脑后,穿着夹袄和马面裙。男人手里拿着铁如意,腰间挂着短刀,少女跟在男人后面,迈着小碎步。
“慢点啊,李大人!等等我。”
“慢不下来,再慢点犯人就跑咯!”男人喘了口气,接着说,“你不急,就在这儿等我……”
这个片段一晃而过,如过眼云烟,又如同落入河中的雨滴,瞬间便不见了。
……
很快,又一段记忆浮了出来。
还是刚才的一男一女,不过场景变了。
时间是凌晨,他们坐在屋顶上,脚下是层层叠叠的瓦片,放眼望去全是青灰色的屋顶。屋顶连成一片,像山峦一样。
女人解开了头上的发簪,她的长发如瀑布一般,顺着肩膀倾泻而下。
女人说:“今天的夜色真美啊,要是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男人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接着,女人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她玩着自己的发梢,眼神偷偷瞟着身边的男人,脸上带着几分羞涩。
阮连年透过记忆打量着那个女人,她的脸庞依旧模糊,但不知道怎么的,她身上有股令人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是说话的语气?还是举手投足间的动作?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指着屋檐下,说道:“来了来了!犯人出现了!”
接近着纵身一跃,跳到了屋檐下的院子里,独留女人一人在屋顶上。
女人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叫道:“喂喂!你给我回来啊!”
“你就在上面待着,等我抓到人了就来找你!咱们继续!或者下次找个时候一起看星星!”
“哼!整天都想着工作!又敷衍我!”
随着女人的抱怨,这段记忆又结束了。
这是谁的记忆?
无论是里面的男人还是女人,阮连年都不认识,而且他们的穿着打扮不像现代人,难道阮连年看到的是鬼魂的记忆?
……
接着,又是一段新的记忆。
又是一个夜晚。
男人和女人同在书房里,烛光昏黄,男人把弄着手里的铁如意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一边踱步,一边口述案情。
书桌前,女人拿着毛笔,将男人口述的内容写到了案卷上。
烛火将他们的影子印在了墙上,男人的影子忽长忽短,女人的影子一动不动。
男人口述,女人誊写,一动一静,一唱一和,配合格外默契。
眼看墨水要用完了,男人熟练地拿起砚台开始磨墨,根本不需要女人提醒。
等全部案卷誊写完毕后,男人拿起卷宗瞧了一眼,称赞道:“你的字变得更好看了。”
朴实无华的一句称赞,却让女人的脸红成了柿子。
女人娇嗔道:“你又不是第一次看了!为什么每次都让我来写卷宗啊?”
男人笑着说:“还不是因为你的字好看!”
女人:“好烦啊!你就是懒!你要多练练字才会变得好看。”
男人笑得更大声了:“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练什么呢?倒是你年纪轻轻的,路还很长。”
他们说着说着,灯火渐渐灭了。
这段记忆也结束了。
好温馨的日常。
阮连年竟然有些羡慕这一男一女。他们有着共同话题,干着喜欢的事情,配合还很默契。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哦对,天造地设。
他们心意相通,是天造地设的知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阮连年的心里却空荡荡的,有些失落。
……
恍惚间,又一段画面出现了。
不过这次,画面里只有一个人了。
凌晨,天蒙蒙亮。
男人一个人扛着一口棺材朝着山上走去,他的身后跟了几个家仆模样的人。
“大人,您把棺材放下,还是我们来吧。”
男人挥了挥手:“她还是未嫁的黄花大姑娘,我是她哥,还是我来吧。你们回去吧。”
“大人,这山路不好走,您一个人……”
“你们请回吧。”
男人的语气格外坚定,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
家仆见怄不过男人,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
男人扛着棺材,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进了山林中。
路很长,他走得很慢。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来到了山腰处,一块靠着小溪的地方。
男人将棺材放在地上,他拍了拍棺材盖子说:“哎,这地儿是我看中的风水宝地,本来呢,是准备给自己当坟的,没想到被你这丫头抢去了,便宜都被你占了。”
男人从背后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铲子,然后开始哼哧哼哧地挖坑。
他一边挖,嘴里一边念叨着:“跟你说了很多遍了,查案的时候要跟着我,不能乱跑。说了多少次了,看看,这次终于出事了吧!”
“我说啊,危险的事情就让我干呗。我让你留在衙门里,又不是觉得你能力不行。哎,我就应该让你老老实实地待着,实在不行,就去我李府等着呗,你都认你做干妹妹了,家里上上下下都听你的,你就在家吃点点心,让管家给你拿点定胜糕、枣糕什么的,开开心心的多好啊。”
男人铲起土,扬到了一旁。
“你啊,就是天生要强、不服气,总觉得我看不起你,非要给我展示你的能力。我说你聪明吧,你又不信,说我在骗你,非要拿出成绩给我看。”
“现在好了,能力展示了,但也……”
说到这里男人停住了。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到眼角,再从眼角顺着脸颊滴在了地上。
男人擦了擦脸,汗水是涩的,鼻子也是酸的。
“算了。这不怪你,都怪我,没有看好你,让歹人将你绑走了。”
“还怪我,破案速度不够快,要是再快一点,早点找到他们的窝点,要是再早半个时辰……”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我要是再早来半个时辰,这次的卷宗又要你来写咯!哈哈哈!”
他拍了拍棺材,就像在开玩笑一样。
但是,就在收回手的瞬间,他哽咽了。
“可是啊,我来晚了,以后的卷宗只能我自己写了。”
“你啊,就是想逃避工作罢了。”
“不,是为了逃避我。”
男人扔下了铲子,坐在了棺材边。
他背靠着棺材,就像那天靠在屋檐上那样。
“我也不知道我在急什么,我总是很着急,总是害怕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可命运偏偏戏弄我。”
“我有那么多次可以错过,每次我都赶上了,可偏偏却错过了最关键的一次。”
“早知如此,那天就应该多陪你看看星星的。”
男人摸着棺材说:“镜书,你不仅抢了我的风水宝地,还把写卷宗的活儿留给我了。”
他顿了顿。
“你真坏啊。”
“不……是我真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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