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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阮连年的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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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连年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父亲走的那年。
是4岁还是5岁?
阮连年皱了皱眉头。
他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父亲离开的那个夏天,天气很热,他被父母送到了奶奶家。
奶奶每天中午都要午睡2个小时,每到午睡的时候,阮连年就会悄悄地从家里跑出去,跑到外面抓虫子玩。那时候,奶奶家的后山还没有被开发商买下,后山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有不少虫子。
当然,阮连年也不是一个人去。
他有两个假期好友,他们俩比阮连年稍微大一点,一个6岁一个7岁,阮连年称呼他们为“大哥”和“二哥”。
他们叫他“三弟”。
那天,他又跟着大哥二哥去荒山上抓虫子。
大哥二哥喜欢爬到树上抓天牛、螳螂,阮连年个子小、手上力气也不够,他只能抓些在地面上的虫子。
就比如西瓜虫。
西瓜虫就是鼠妇,遇到危险的时候会缩成一团变成一个球,非常好抓。
阮连年记得,那天自己运气很好,他找到了一个大石头,在石头下面找到了一家大大小小7、8个鼠妇。
是7个还是8个呢?
阮连年又皱了皱眉头。
不过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他抓起鼠妇,跑去找大哥二哥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一跤。
阮连年摔了个狗啃泥,泥巴和杂草进到了嘴里,膝盖擦破了一块儿皮,右手手腕也受伤了。
更关键的是,他右手撑地的时候,手里的西瓜虫全掉了出来。
那些西瓜虫像小球一样,朝着前面滚去。
阮连年几乎快要忘记自己在哪儿摔到的了,但他记得,那是一个大下坡,西瓜虫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滚。
小的丢了还好说,大的丢了就不好了。
他还指望拿着西瓜虫去跟大哥、二哥炫耀呢!
阮连年瞅准了最大的西瓜虫,朝着它跑去。
西瓜虫滚啊滚,阮连年在后面追啊追。
梦里,那个情景格外真实,他又因手肘膝盖破皮感到疼痛,又为没追到西瓜虫而急得满头大汗。
好急啊,好想快点抓到西瓜虫。
阮连年越跑越快,跑着跑着,他感觉自己的双脚不再受自己的控制。
“年年,你跑那么快干嘛?”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喂,年年,慢一点。”
可西瓜虫就在眼前,只要伸手就可以抓到了!
“年年,阮连年!”
就在阮连年快要抓到西瓜虫的瞬间,一个巨力将阮连年定在了原地。
“阮连年,我叫你在!”
那个声音里透着一丝威严。
阮连年回头,他看到父亲站在身后不远处。
“爸?你怎么来了?”
梦里的阮连年皱了皱眉头,梦外的阮连年也跟着动了动眉心。
“你看。”父亲指着西瓜虫滚落的地方。
阮连年顺着那个方向望去,那里有着一个巨大的深坑,大坑大概有1米宽,他低头,朝坑里看了看,那坑至少有2米深。
西瓜虫滚入深坑后,立刻不见了踪影,看都看不到了。
阮连年吸了一口冷气。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出来玩要注意安全。”父亲说。
“唔。”
又是让他注意安全。
不过,他确实没注意倒是。
阮连年站在原地低下了头。
父亲又要责怪他了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你的朋友呢?”父亲问。
阮连年挠了挠头:“应该在树林里吧。”
“嗯,这里虽然离家不远,但还是要注意安全。你们要是在山上出事了,大人们一时半会赶不过来,更要注意。”父亲顿了顿,“那你快去找他们吧,别走散了。”
“好。”阮连年问,“爸,你跟我一起去吗?还是……”
阮连年一点都不想要父亲跟他一起去。因为父亲总喜欢说教,会对他的朋友指指点点。
但他又怕自己不问,父亲跟在身后,像个鬼一样,会更烦人。
所以,还不如先问清楚,做好心理准备。
父亲沉默很久,说:“你先去吧。我想抽根烟。”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好。”
“对了。”父亲说,“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多体谅你妈妈。你妈妈啊,也很不容易。你妈妈生你之后,还没出月子就去上班补贴家用了。她那时候没休息好,落下了腰疼的毛病,你现在是大人了,要多帮你妈妈分担一点家务,让她多休息。”
“好。”
阮连年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说这些,他一边应付父亲,一边朝着树林那边走去。
“记得,注意安全啊。”
“好。”
父亲的唠叨真的很烦。
阮连年回头冲着父亲招了招手:“那我去玩了。”
父亲点了点头。
他看到父亲点燃了香烟,但他却没有看到烟雾。
可能是因为山上有风,又可能是因为……
阮连年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的石子。
一个,两个……
梦里他猛然惊醒,父亲早就不在了。
就像现在的自己,在梦中唤醒了过去的自己,有股恍然大悟的感觉。
父亲早就去世了啊!
那个瞬间,阮连年随着思绪飘回了过去的那座山头,回到了那个午后。
要是当时多跟父亲说两句就好了。
要是当时没敷衍父亲就好了。
要是当时阮连年没走,会不会改变父亲的结局?
瞬间,成千上万个念头涌了出来。
啊,是悔恨,是怨念,是不甘心。
阮连年走着走着,一股思念从胸中涌了出来。
那股思念,带着他的一部分魂魄飞到了空中,回到了父亲离开的那个下午。
梦里,他的视线变得模糊,鼻子也酸酸的。
地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水滴。
圆圆的,一个接一个。
啊,是泪水。
终于他喊出了那个字:“爸……”
阮连年猛地回头。
可背后是一片白雾,父亲、深坑、荒地,全都不见了踪影。
“爸!!!”
过去的阮连年和现在的阮连年重合了,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倒数第二次见到父亲的情景。
他转过身,努力往回跑,仿佛只要跑得够快,就要追上记忆里的自己,追上记忆里的父亲。
“爸,不要走啊!我下次一定注意安全,再也不偷偷跑出来玩了!”
和父亲的离开跟他偷跑出来玩又有什么关系呢?
“爸!你快回来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小孩子啊,就是这样,他们总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家人离开的。
“爸!你快回来吧,再说我两句吧,都是我不好。”
其实,父亲离开这件事跟阮连年一点关系都没有。
“爸……”
但他后悔,后悔没跟父亲多说几句。
即便是在梦里,他也没留住父亲。
阮连年看着面前的白雾,蹲坐在了地上。
他想起来了。
那天下午,他趁着奶奶午睡的时候偷偷跑出来玩。
他在树林里看到了父亲的鬼魂,等他回家的时候,奶奶面色凝重,但什么也没有说。
又过了几天,他听亲戚说起了父亲的死讯。
而他的母亲一直没露面。
有亲戚说,他的母亲是凶手;有亲戚说,父亲的死亡是意外;还有人说,他的父亲是自杀。
阮连年在奶奶家一直住到了学校开学,最后是姑姑将他送回家的。
母亲坐在客厅里,两鬓斑白,看起来老了十多岁。
“你回来了,年年。”母亲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她的法令纹很深,双眼无神,平视前方,不知道她在看阮连年,还是在看阮连年身后的某个地方。
阮连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墙角边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那天,阮连年见到了父亲最后一面。
“年年,我不怪你妈妈。”白色的影子发出熟悉的声音。
那真的是父亲吗?
他连父亲的轮廓都没有了。
但他就是父亲,因为那是阮连年熟悉的声音啊。
说完,父亲消失不见了。
泪水再次决堤。
“爸!!!”
……
别墅中。
姜静姝和黄允岫将晕倒的阮连年搬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黄允岫:“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姜静姝有些不爽:“我也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他就晕过去了,”她顿了顿,“你看看厨房那副鬼样子,又是血又是肉的,像极了凶案现场,是个人来了都会害怕好吧!现在这个家里不止我们两个了,你做饭注意一点。”
“好的,明白,听你的老大。”
姜静姝:“你赶紧看看他吧。我叫了半天他一直醒不过来。”
黄允岫伸出食指,点在了阮连年的眉心,一道白光从他的指尖冒了出来。
那白光在阮连年额头转了一圈儿,然后又回到了黄允岫的指尖里。
“他陷入了谵妄中。”
“谵妄?”
“对。”黄允岫收回手指,“你看他一直在皱眉头,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应该是在做梦。但你又叫不醒他,大概率陷入谵妄中,简单说就是,中邪了。”
“你一个黄大仙说他中邪,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哈哈哈,确实。”
黄允岫伸出食指和中指,他念叨着姜静姝听不懂的口诀。
有模有样的,像个道士。
一分钟后,黄允岫在面前画了好几个圈,随后用力点了点阮连年的人中。
“哎哟。”阮连年大叫了一声,醒了过来。
姜静姝眯着眼看着黄允岫:“你刚是不是掐他人中了?”
“我不是,我没有。”黄允岫举起双手投降,“你就说他是不是醒过来了吧!”
姜静姝:“……”
阮连年醒了过来。
说他醒了,确实醒了。
但好像又没完全醒。
“叔叔阿姨你们是谁啊?我又是在哪?我要回家!呜呜,我要回家!”
姜静姝:“?”
黄允岫又掐了一下阮连年的人中:“小阮,你怎么了?疯了吗?”
“叔叔不要掐我了,好疼!”阮连年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睛无比清澈,与孩童无异,“叔叔,我要回家!”
“完了完了,”黄允岫像猴子一样抓耳挠腮,他小声嘟囔,“该不会是……弄错魂魄了吧?”
姜静姝双手抱在胸前:“黄允岫!你到底在干什么!快把阮连年的魂给我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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