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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还活着 温叙然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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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宅邸空旷死寂,冷风沿着长廊游走,处处浸着化不开的寒凉。
头顶水晶灯流光璀璨,暖光倾泻而下,却烘不暖厅堂里凝滞的寒意。
长长的红木餐桌分割开两个世界,苏宴泠孤零零坐在一端,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瓷杯壁。
餐桌另一侧,父母低声交谈,字句离不开公司股权、海外项目、利益置换。
他们是典型的商业联姻,婚姻本就是一纸互利契约,爱意从来不在彼此的规划之中,自然也不会多余分给女儿。
苏宴泠安静地坐着,早已习惯做人群里的透明人。
佣人按时摆上精致餐食,山珍海味摆满一桌,可没有一个人问她想吃什么,没有人留意她整整一晚几乎没有动筷。
外人羡慕她生来坐拥无尽财富,顶着苏家大小姐的头衔,想要什么唾手可得。
只有苏宴泠自己清楚,这座富丽堂皇的牢笼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真心。
幼时她捧着画递到母亲面前,只换来一句敷衍的“不要耽误大人谈话”;
鼓起勇气向父亲倾诉对黑夜的恐惧,对方只是皱眉,让管家多添置几盏灯。
一次次期待,一次次落空,久而久之,她学会缄默,情绪向内蜷缩,长成敏感荒芜的藤蔓。
无数个深夜,偌大的二楼卧室安静得可怕,她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望着远处零星灯火,心底反复响起无声的求救:
谁能来陪陪我?……
谁又能好好爱爱我?……
这份深埋心底的渴望,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转机降临在暮春的午后。
连绵细雨刚停,庭院草木沾着湿润水汽,苏母难得主动来到她常待的露台,身后跟着一名清瘦少女。
少女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乌黑长发束在脑后,眉眼温顺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风。
“晏泠,”苏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伸手指向身侧少女,“她叫温叙然,往后会常常过来陪你。”
苏宴泠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温叙然平静温和的眼眸。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温叙然,下意识攥紧掌心,心底沉睡许久的期许,悄悄探出嫩芽。
往后数年,温叙然准时赴约。
她会安静听苏宴泠诉说家族里压抑的琐事,耐心接住她所有无处宣泄的委屈;
会陪她在落雪冬日散步,坐在露台看日落;
会记住苏宴泠不喜甜食、害怕打雷,在每一个难熬的夜晚安静陪伴。
苏宴冷贫瘠灰暗的世界里,第一次照进长久稳定的光。
她从前不懂人与人之间温暖的羁绊是什么模样,直到温叙然出现。
她毫无保留,将积攒十几年的孤独、柔软与爱意尽数交付,认定温叙然是上天怜悯她,赐予她唯一的挚友,是独属于她的救赎。
冬夜落雪,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漫天飞雪。
夜色静谧,苏宴泠沉默许久,轻声开口:“你说……神明是只眷顾乖孩子吗?”
温叙然侧过头看向她,呼出淡淡白雾,语气轻柔笃定:“才不是,只是有的眷顾早来,有的眷顾迟来,你会等到属于你的眷顾和爱的。”
那一刻,苏宴泠几乎落下泪。
她偷偷在心里许愿,希望时光永远停在此刻,希望温叙然永远不会离开。
她看不见,身侧少女垂下的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挣扎。
温叙然望着窗外风雪,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多年前签下的那张薄薄契约。
纸上白纸黑字,清晰写明她的身份------
仅仅只是花钱雇来,扮演苏宴泠最好的朋友。
所有温柔,所有陪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需要用心演绎的戏。
岁月匆匆流转,转眼二人成年。
苏宴泠还在憧憬着和温叙然长久相伴的未来,计划着脱离冰冷的苏家,寻一处安静的地方一同生活。
她满心欢喜规划二人以后的日子,丝毫没有察觉温叙然日渐躲闪的目光。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一通电话打碎所有幻想,消息传来的时候正值盛夏,空气闷热黏稠。
管家神色凝重地找到苏宴泠,声音艰难:“大小姐……温小姐外出途中遭遇意外,没能救回来。”
轰隆一声,苏宴泠脑中一片空白。
盛夏日光刺眼,她却浑身发冷,四肢僵滞,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她不肯相信,发疯一样追问消息来源,托人四处打听,可所有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局------
温叙然……
已经不在人世。
那束照亮她整个青春的光,骤然熄灭。
往后两年,苏宴泠彻底封闭内心。
她依旧是体面端庄的苏家大小姐,应对各类商业场合,冷静处理家族事务,只是眼底长久失了鲜活。
她被困在无边无际的思念与空洞之中,时常独自翻看曾经和温叙然相处时留存的零碎物件,反复回想雪夜里的那段对话。
她一直在等迟来的眷顾,可她等来的,却是永别。
两年后的深秋,苏家举办大型商业酒会。
水晶灯流光浮动,衣香鬓影,人声喧嚣。苏宴泠端着一杯冷酒,独自站在露台角落,淡漠看着场内往来人群。
她本以为这场冗长的应酬只会消磨心神,漫不经心一瞥,浑身骤然僵住。
宴会厅入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缓步走入。
身形、眉眼,甚至微微垂眸的习惯,和她心心念念、以为早已离世的温叙然,分毫不差。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巨大狂喜席卷而来,苏宴泠顾不上周遭目光,快步穿过人群冲上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温叙然!”
少女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眸依旧好看,却陌生又疏离,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暖意。
温叙然礼貌地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冷淡,像是面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不好意思,请问……你认识我?”
苏宴泠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喧闹的酒会仿佛瞬间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
她还活着。
温叙然明明还活着。
可她不认自己了。
两年日夜煎熬的思念,无数个深夜的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全部砸向她。
苏宴泠指尖死死攥紧玻璃杯,指节泛白,冰凉的杯壁硌着手心,才让她勉强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温度,可只有程式化的客套,和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
周围往来宾客的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来,有人好奇打量,有人暗自揣测苏家大小姐的失态。
温叙亦微微侧身,避开她灼热的视线,语气依旧平淡无波:“苏总若是认错人了,还请见谅。我叫温叙亦,是这次合作项目的设计师。”
温叙亦……?
崭新的名字,崭新的身份,像一道冰冷的墙,彻底横亘在两人之间。
苏宴泠喉间发紧,所有到了嘴边的诘问、委屈、思念,全都被这一句陌生的称谓堵了回去。
她忽然清醒过来,这里是众目睽睽的酒会,她不能失态,不能当众撕破一切。
对方刻意伪装,必然有难言的苦衷,可这份刻意的回避,依旧像利刃,狠狠扎进她两年未愈的伤口。
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指,压下翻涌的情绪,眼底褪去失态的狂喜,重新覆上苏家掌权人该有的冷静沉定。
“……抱歉,是我认错人了。”她轻声开口,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温设计师,久仰。”
简单一句客套,将两人重新划回合作双方的距离。
温叙亦微微颔首,礼貌道别,转身便汇入人流之中,没有丝毫停留。
苏宴泠立在原地,望着那道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口钝痛难忍。
她比谁都清楚,对方不是真的失忆,不是真的不认识她。
那场所谓的意外死亡,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假死。
她躲了两年,换了身份,隐姓埋名,就是为了避开自己。
可苏宴泠绝不相信,温叙然会无缘无故选择以死亡为代价逃离。
这两年里,她坐稳苏家掌权人的位置,清理家族内斗,暗中排查当年事故的所有蛛丝马迹,早就查到背后牵扯着豪门资本的胁迫。
对方一定是被人拿捏把柄,被逼无奈,才只能用假死脱身,用疏离伪装,来护她周全。
幕后蛰伏的势力还在暗处虎视眈眈,当年的威胁从未真正消散。
温叙亦的冷漠,不是不爱,是不敢靠近,怕自己的存在,再次把危险引到她的身上。
晚风掠过露台,卷起细碎的落叶,凉意浸透衣衫。
苏宴泠抬手,将杯中的冷酒一饮而尽。
从前她是困在创伤里、被动等待神明救赎的孤星,只能守着回忆苦苦等候。现在她不会再等了。
她手握苏家的权柄,掌控着商业场上的筹码,这两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缺爱脆弱的少女。
她想要撕开这层伪装,查清所有阴谋,揪出藏在暗处的黑手。
她的神明独自困在枷锁里不敢渡她,那她就亲手斩断所有桎梏,走到对方面前,把人从自我禁锢的谎言里拉出来。
助理适时走到她身侧,低声汇报后续行程。
苏宴泠收回目光,看向宴会厅内那道隐匿在人群里的身影,眼底翻涌着沉寂两年的执念与决心。
这场迟了两年的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横亘在她们之间的谎言、危机与爱意,注定要在往后的拉扯里,一点点被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