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问良

4、物归原主 对方是一个

　　对方是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小男孩，黑暗笼罩下看不清面容。
　　徐图之在被拽着往后退的时候撞到了一堆杂物箱子，把身后的人也绊倒了，两个人齐齐摔在了地上。
　　徐图之没有感到疼痛，因为对方帮他垫着。
　　“你没事吧？”
　　对方闷哼一声，明显吃痛。
　　“你是谁？怎么在这？”
　　徐图之继续追问他，心里冒出来多种猜想。
　　怎么每次晚上睡不着都能遇到奇怪的事，比如上次捡到了ID卡，以及这次遇到了奇怪的男孩。
　　男孩一把捂住他的嘴，轻声说：
　　“你小声一点，我是偷偷过来的。”
　　徐图之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男孩松开了捂住的手。
　　徐图之好奇的问：“那你怎么过来的？”
　　男孩指了指屋子墙上的正方形管道，是通风口的所在地，一反常态地安静着，毫无声响
　　。
　　“这个通风管道昨天开始就坏了，可以钻进来，我是从外面进来的。”
　　听到有点陌生的词汇概念，外面？什么外面？基地外面还是学校外面？
　　徐图之发现自己对这些一无所知。
　　看他愣愣的样子，小男孩就知道他没听懂，继续解释说：“是地面上，你们所有人现在都在地底下呢，地面上也有人，只是地面上比较危险，人比这里的少。”
　　徐图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认知上自动拓展了这个所谓地下地上的概念意义。
　　“噢对了，忘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徐图之。”
　　现在为止，徐图之已经能够非常熟练的运用并掌握这个名字了。
　　“我叫于明。”
　　于思明一边站起来，一边拍拍自己身上的泥土，还不忘记把徐图之也拉起来。
　　“那你是迷路了吗？怎么从这里钻出来了，这里是合唱团的临时宿舍。”
　　“噢，我来拿回我妈妈的东西。”
　　于思明语气突然黯淡了，继续补充说：
　　“她以前是基地的人，后来离开了，但是落下了东西。”
　　“基地，是可以离开的吗？外面不是很危险吗？既然危险？那为什么不留在基地里？”
　　徐图之一连串的问题让于明一下子回答不上来，只是说：
　　“外面有看不见的怪物，无时不刻在杀人，人死得多的地方，其他人就会远离，活下来的人就一直留在安全的地方，不敢去死人多的地方。”
　　“外面也有像你这样的小孩吗？”
　　徐图之努力在黑夜中看清他的脸，但是失败了，于明背对着窗，表情不明。
　　“有啊，但是越来越少了，地面上的孩子很难长大，更容易被那种怪物杀死。”
　　徐图之只觉得于明很难过，开心和不开心的时候，都应该吃一颗糖。
　　“你等我一下，我宿舍在隔壁，我去拿个东西给你。”
　　于明拍拍身上的灰，没有回答。
　　徐图之开门进宿舍，柳新杰还在熟睡，没有翻身迹象。
　　从枕头下面翻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满了不同颜色糖，最下面藏着一张没有名字的ID卡，那个男孩子的照片，让人看着更熟悉了。
　　再次拿着糖果罐子回到杂物间，于明已经坐在了被两人压塌的纸箱子堆中，沉默地看着他，并没有再对他有什么敌意。
　　果然，交换过名字的那一刻，就是熟悉和认识的第一刻，也是催生人放下防备的第一个瞬间。
　　随着徐图之的靠近，糖果在罐子里哐当响了几声。
　　他在于明身边坐下来，打开盒子，递给他一颗糖果，是最上面那颗黄色的糖。
　　他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很好吃，很甜。”
　　徐图之无意识地更加靠近他，只是希望能看清楚他的脸，轮廓仍然模糊。
　　对方没有其他动作，任由对方靠近。
　　“我想去档案馆顶层拿回我妈妈的东西。但是我找不到那里的路，在通风管道里迷路了，就到了这里。”
　　像是在解释什么。
　　“你突然进来也吓到我了，我怕你乱叫，只是想先告诉你不要喊，我也不会伤害你的。”
　　这就是在解释。
　　“那我能怎么帮你？”
　　徐图之早已经放弃了在黑夜中看清对方面容的企图，认真问。
　　“你知道档案室在哪里吗？你只需要带我进去大门，我可以自己从通风管道去顶层的档案室。”
　　“我知道在哪里，我带你去吧！”
　　话音刚落，徐图之就准备开门出去从大门走，于明及时拉住他，提醒道：
　　“外面是有监控的，不要走外面，从通风管道爬出去，我知道怎么出去，但是出去之后，就需要你帮忙了。”
　　徐图之才反应过来，待会要做的事情，是不能暴露的。
　　悄悄拿走盒子里的ID卡，跟着于明进入了通风管道。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在管道中爬行，于明在前，徐图之在后。
　　经过了两个拐弯之后，于明从最外围角落墙壁上的通风管道跳了下来。
　　距离有点高，徐图之往下看了一眼有点害怕和犹豫，于明主动伸手，示意自己接住他。
　　凭借着建筑外面的照明灯，徐图之看清了于明的脸。
　　没有犹豫，鼓起勇气跳了下去，接到了一个怀抱的柔软。
　　“接下来靠你带我了。”
　　于明扶正他，认真地说。
　　“好。”徐图之也同样认真。
　　拉着于明的手腕，带着他贴着监控照不到的地方走到图书馆的后门，是上次来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虽是侧门，也需要刷ID卡，带着于明进入建筑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个档案室我不知道在哪，这个你拿着，可能有用。”
　　徐图之把ID卡塞到于明的手上，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热。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于明收下了徐图之递过来的卡，看了一眼，明显愣住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于明刚刚转身走，不远处的Linda似乎被这里的动静唤醒，发出上次一样蓝色荧光。
　　徐图之走过去，面对面和Linda见面，突然问她：
　　“你…还记得我吗？我现在叫徐图之。”
　　“你好，徐图之，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Linda似乎永远都不吝啬自己的微笑，无论对方是谁。
　　想到于明说的那些，徐图之仍然一知半解，于是问Linda：
　　“你知道外面是哪里吗？”
　　Linda回：“不好意思，我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徐图之又换了好几个说法，Linda都不给予回答。
　　最后，徐图之问：
　　“你知道外面会有让人能死亡的怪物吗？”
　　Linda似乎在思考，换句话说，在检索。
　　“你没有权限查询这些，抱歉，请再换个问题吧？”
　　徐图之决定放弃与Linda交谈，坐在凳子上等待于明回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Linda偶尔闪动的蓝色荧光。
　　反正也睡不着，徐图之就当换了一个地方发呆罢了。
　　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徐图之开始感到有些困了，于明才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牛皮本子。
　　“你回来啦，拿到你妈妈的东西了吗？”
　　徐图之带着困意问。
　　“拿到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原路返回。
　　再回到杂物间的时候，于明主动对他说：
　　“真的很感谢你帮我带路，更谢谢你的糖。”
　　“那你以后还会来这里吗？”
　　徐图之觉得他们已经算认识了 ，也许再见面两次，就可以当作朋友了。
　　“会的，有机会的话。”
　　“那我等你找我，我叫徐图之，你要记得我。”
　　“好。”
　　临走前，徐图之又给于明塞了好几颗糖，然后跟他说再见，又补充了一句晚安。
　　等对方在管道里爬行的声音消失，徐图之才意识到，ID卡并没有拿回来。
　　想到对方说还有见面的机会，所以也并没有大问题，可以下次见面再问他要，可能只是忘了还。
　　收齐罐子里剩下的糖果，收拾好杂物室被压扁的一堆纸箱子，徐图之回到了宿舍的床上。
　　在床上躺下来的时候，于明模糊的脸庞逐渐清晰，在基地的照明灯下，是个瘦瘦的小孩，圆钝的鼻头，略微杂乱的短发，和那一副似乎开心不起来的神情。
　　真希望那颗糖可以让他开心一点。
　　就是这样一副脸庞，在意识中，模模糊糊地和那张ID卡上的脸，奇妙的重合在了一起。
　　于是，之前烦恼的第二问题，为这张ID卡找到他的主人，时间也巧妙地给出了最好的答案。
　　可能是解决了眼下的烦恼，徐图之睡得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