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不准修无情道》幻辰川

21、喂食还是救人 赵元洲的伤

　　行了半日，队伍来到离章峩山最近的镇上，在最大的客栈住下。这次好几人需要养伤，裴陵川没有吝惜银钱，安排了一人一间。

　　客栈的走廊很窄，一盏油灯挂在拐角，照得木质地板泛着暗黄的光。白桃在自己房间里坐了好一会儿，把袖中那粒狰的妖丹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赤红色的晶石映着灯，滚烫的触感已经退了大半，但那股暴烈的气息还在，像一团裹着壳的火，中间隐约有红光流转。

　　七日内喂食，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次倒是时间充裕些，但并不代表难度就降低了。回到仙境后裴陵川住沧澜剑峰，她住合欢峰，两峰之间隔着半座山，裴陵川又事务繁忙，十天半个月都未必碰得上。还不如趁现在想办法达成任务。

　　但要怎么喂食呢？再做桂花糕放到他早餐里？这次顾初荷没跟来，再说不知怎的，白桃有些不敢再去拜托容墨玄帮忙，总有种她要敢开口可能会被他打一顿的感觉。那么……送汤？送药？想到裴陵川冷冰冰地对她说“不用”的表情，她心里就犯怵。

　　但……这任务不做也是不行的。白桃叹了口气，准备出去转转再说。她把妖丹塞回袖中推门走了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刚才分配房间的时候她特意关注了一下，裴陵川的房间在走廊最左侧。

　　她刚往左侧迈出两步，就看见一名穿着沧澜剑峰服饰的弟子提着食盒从楼梯口过来，正往裴陵川房间的方向走。

　　白桃快步上去叫住他：“这位师兄，你这是干嘛去呢？”

　　那弟子回答：“给裴师兄送晚膳。”

　　白桃想都没想，就说到：“我送过去吧，正好我有事找裴师兄。”

　　那弟子回看了她一眼，没多想就把食盒递过来。“那麻烦白师妹了。”白桃接过食盒说了声不客气，提着往走廊那头走。

　　经过容墨玄房间的时候，她的脚步不由自主放轻了。她侧脸瞅了一眼，房门关着，门缝暗着——里面没有点灯，应该是不在。

　　白桃舒了一口气，发现自己刚才观察的时候下意识憋气了，心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心虚。

　　她甩了甩头，在心里骂自己：你紧张什么？他又不是你什么人，帮你疗了一次伤又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了不起？白桃一边骂自己脑子一定被驴踢了，才会怕被容墨玄看见，一边往左侧走，走到裴陵川房间门口不远处，她停了下来。

　　走廊拐角刚好挡住门，她站在那儿把食盒盖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汤，面上浮着几片薄薄的药材，汤色清亮。她心里嘀咕了一句，裴陵川晚上就吃这么点东西？果然是马上要得道成仙之人。不过看那药材，应该是林清音特意配制的。

　　她盯着那碗汤看了一会儿，手已经伸向袖口摸到了妖丹的轮廓。现在磨碎放进去，端进去看着他喝，是个办法。但如果他不喝呢？上次那碗汤泼在地上的样子忽然浮上脑海，裴陵川冷着脸说“我不需要”，汤碗摔碎的声响，还有系统弹出的惩罚提示，成了白桃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且，这妖丹着实有点大，又是红的，磨碎放进去汤的颜色会不会有些怪异呢？白桃的手指在袖口外面停住了，悬在汤碗上方，脑海中反复纠结。

　　就在这时候，身后响起一个声音——“你在干嘛？”

　　白桃吓得差点把食盒扔出去。她猛地回头，容墨玄站在三步开外，靠着走廊的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整个人像从阴影里长出来的，无声又无息。

　　白桃压着如擂鼓般的心跳骂他：“你是鬼吗？走路没声音的。”

　　容墨玄没答话。他靠着柱子，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手里的食盒，又顺着食盒的朝向看了看走廊尽头裴陵川房门，最后再落回白桃脸上，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显而易见。

　　白桃被他看得有点慌，早忘了刚才骂自己不必害怕被他看到的想法，清了清喉咙，正要开口解释她只是路过帮忙送汤之类的话。

　　容墨玄忽然伸手过来把汤碗端走了，快得让她没反应过来。碗沿从他指尖过了个转，白桃还没来得及拦，他已经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又一口，直到把整碗汤喝完了。

　　白桃恶狠狠瞪他：“你——那是给……给别人的！”

　　容墨玄放下碗，皱了一下眉，把碗递回她手里：“有点咸了。小师妹，你给裴师兄送汤之前不先试试味道？”

　　他嘴角那点弧度浮了上来，带着戏谑，让白桃的脸烫了一下，不知道是恼还是羞。

　　白桃端着碗一时说不出话来。容墨玄偏了一下头：“下次煮淡点。裴师兄口味淡。”

　　说完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步伐还是平常那副懒散的样子，但却带着一丝虚浮，他伤得也不轻。

　　白桃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汤碗，碗沿上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水痕，他嘴唇碰过的地方。这厮真的是……算了，不与他计较，还好妖丹粉没放进去，白桃在心里安慰自己。

　　白桃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裴陵川房间的方向响起一声轻响——吱呀一声，像有人把房门拉开了一些，又合上了。是裴陵川发现了吗？白桃的后背僵住了，她没敢回头，小跑着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后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第二天一早，赵元洲的伤势急转直下。

　　白桃醒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了，林清音端着药盆从赵元洲房间出来进去好几趟，白桃进去的时候看见赵元洲躺在床上烧得人事不省。

　　额头滚烫，嘴唇却冻得发紫，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又被从里面冻住，汗水出了满额又凉成一片细密的水珠。左肋那道冰锥伤口周围青紫色的面积比昨天扩大了一整圈，寒气从伤口边缘不断渗出来，把布条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情状简直像是快走火入魔一般诡异。

　　林清音拆开布条重新检查的时候脸色更沉了。她合上药箱站到走廊里对裴陵川说：“灵气相冲。狰的寒气跟赵师兄的雷电灵气在经脉里撞上了，一冷一热来回绞，他的灵根已经裂了。普通药压不住，必须用一枚暴烈属性的妖丹引出寒气才能救。我手边没有合适的，回仙境又来不及。”

　　白桃站在旁边，扶着门框听见了每一个字。暴烈属性？她摸了摸袖中那粒赤红的妖丹，它正贴着自己的手腕，还是热的。

　　白桃回到房间关上门，把妖丹掏出来放在掌心里看。赤红的光映着她的脸。林清音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得上——暴烈、相冲、引毒。但她用这颗妖丹去救人，系统任务就彻底失败了。上次鬼蜮喂食失败时的惩罚还刻在她身体里，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她躺在地上一动不能动然后晕倒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虽然莫名其妙跑到容墨玄房间睡了一觉之后好了，但……那痛苦却是刻苦铭心的。

　　如果任务失败了至少还得再这么痛苦一次。白桃攥着妖丹坐在床边坐了很久，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赵元洲在山谷里蹲下布阵的背影，水光裹着电弧从他掌中流出去封住狰的后路，他喊“后路我堵了”的时候嗓门大得能把山上的灰震下来。这可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并且还是与自己共同战斗过的人。

　　白桃把脸埋进手心里，额头抵着膝盖。脑子里两股声音绞在一起，一个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另一个说“你完不成任务真的会死的”。

　　她在床沿上坐了不知道多久，忽然下了决定，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房门口。

　　系统似乎知道了她的决定，提示音适时响起：【叮，宿主稍安勿躁，任务必须完成……】

　　白桃没等它把话说完就直截了当地开了口：“你滚远点吧。惩罚就惩罚，老娘不怕。”

　　系统被她堵得沉默了几息，然后委委屈屈地弹了一行字出来：【叮……其实不需要整颗妖丹喂食，喂一点粉末也算完成的。宿主不要放弃嘛。】

　　白桃愣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她在心里把系统全家问候了一遍。这坑人的东西，这么关键的信息又不早说。

　　她把妖丹按在桌上，用随身匕首的尾端沿着晶石边缘用力磨了几下——赤红色粉末落下来一小撮，她用空药瓶收好塞进袖中。

　　白桃拿着那颗几乎看不出磨损过的妖丹推门出去，走到林清音面前递了过去：“这个应该合用。”

　　林清音接过妖丹时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颗鸡蛋大小的赤红妖丹，又抬头看了看白桃：“这是……狰的妖丹？”

　　白桃说：“对，裴师兄给我的，他说让我看着处理。你拿去用吧，人命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转身走了，没让林清音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