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经不准修无情道》幻辰川

19、决战 狰越过所有

　　天刚亮透，裴陵川在火堆边说出了决定。

　　“四人。”他看着赵元洲，“你、容墨玄、白桃和我进山。其他人留下。”

　　容墨玄原本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听见这话睁开了眼：“四人打一只天阶大妖？你疯了吧。”

　　“你也说了它只有一只。”裴陵川的声音没有起伏，“人多了没用，修为低的去了帮不上忙，还得有人分心照看。”

　　“那白桃就不该去。”容墨玄坐直了，“她修为最低。”

　　裴陵川看着他：“她的音律能压制狰，她必须去。”

　　容墨玄靠着岩壁站起来，走到火堆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但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修无情道修到你这份上，连人命都不当回事了？”

　　裴陵川的手指在膝上紧了紧，这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从局势出发，他不觉得有什问题。他抬起头看着容墨玄，声音还是平的：“我只从最有利于战局的角度出发，不为感情缚手缚脚。”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目光越过容墨玄的肩头落在白桃脸上——那一眼很短，但藏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烦躁和愧疚。

　　容墨玄侧身一步，挡在了裴陵川和白桃之间：“她不去。”

　　裴陵川与他两个人在火堆边对峙，一人影子朝东一人影子朝西，中间隔着一堆还没烧尽的炭火。

　　“只要我们配合得够默契，”裴陵川说，“不给它用声波的机会，她就不会有事。”

　　“只要？”容墨玄冷笑，“万一呢。”

　　“容墨玄，我不知道你竟是这样感情用事之人。”裴陵川安静了一息，又说：“再者，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语毕，两个人同时看向白桃。

　　白桃正坐在火堆对面那块石头上，抱着膝盖，被两道目光钉在原地。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清音看到这微妙的局势，凑近白桃，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淡青色的丹药。

　　“这是我师父百草仙翁炼制的保命丹。”林清音把药丸放进白桃手心，“专门护灵根的。我昨天吃了一颗，能抵消狰的大半音波伤害，还剩一颗。你拿着。”

　　白桃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淡青色的药丸，圆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她攥紧拳头将它握住，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袖中那枚灵晶硌着她的手腕。上次喂食鬼蜮王妖丹之后系统给的奖励，灵力暴涨百倍，一炷香。有了这个东西，她其实不是全无把握。

　　她站起来。

　　“我去。”她看着裴陵川，又转头看向容墨玄，“谢容师兄关心，但我会没事的。”

　　容墨玄盯着她看了好几息。那双眼睛里的火气一截一截退下去，变成了别的东西——带着点失望又好像还有些沉痛，总之白桃没看懂。他喉结动了动，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再说，别过头去。

　　赵元洲在旁边把灵器拍了两下：“行，那就打。打完回仙境，我快被这儿的灰呛死了。”

　　进山之后白桃先服下了保命丹。淡青色的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护住了经脉，连带着昨天被声波震得隐隐发痛的灵根都恢复了一些。她闭眼感受了一下那股稳而缓的暖意，睁开眼的时候赵元洲已经在峡谷入口蹲下了。

　　他双手按在灵器表面，雷电纹路亮起来，细密的电弧贴着地面往前爬，像一张活的电网。电弧爬过碎石、灰烬，爬过焦黑的树干，延伸到谷底一片石碓下面时忽然剧烈跳动，整张雷网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赵元洲低吼一声：“找到了！”

　　“没完没了的老鼠，今天你们一个人都别想活着离开！”狰那粗粝沙哑的声音传出。

　　白桃看到狰从石碓后面暴起，它身上那些伤都还在，昨晚谷口被砍的旧伤翻着没愈合的皮肉，但气势丝毫不减，五条尾巴齐炸，烈焰和冰锥同时朝四面八方甩出来。

　　白桃没有等它使出音波，快速拨弦，弹奏那首《安山谣》。弦音带了极淡的金色罩向狰，让它暴起的动作滞了一瞬，但没完全压住。裴陵川的冷银剑光已经斩过去，剑尖直劈狰的前肢旧伤。容墨玄从侧面展扇，三道紫线精准地缠上冰尾将其绞住。赵元洲的雷电则从地面翻涌而上，电网封住狰的后路。

　　狰被三方夹击，烈焰、冰锥、毒雾同时朝四面八方爆发，与此同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咯——”声。铁色的光泽从它脊背开始蔓延，皮毛从赤红变作暗铁色，整个身体像被浇了一层铁水。裴陵川的剑斩上去，剑锋与兽身相触发出铁器相撞的沉闷声响——狰纹丝不动。

　　“咯——”声音还在继续，层层叠叠地推高。白桃的琵琶弦开始嗡鸣，她丹田里昨天被震伤过的灵根隐隐发痛——保命丹护住了它，但那股声波还是透进来了一部分，震得她胸口发闷。

　　她加大指力继续弹。淡金色的弦音铺向狰，与铁色皮毛和“咯——”声正面相撞。弦音钻入铁甲的缝隙，狰的“咯”声被压下去了一截，铁色皮毛从边缘开始微微松动。裴陵川感觉到剑上阻力减了一线，立刻加大手腕的力量往前推了三分，容墨玄三道紫线绞紧了冰尾，火尾喷出的烈焰则被赵元洲的雷电挡住。

　　白桃咬着牙继续弹。她的灵力在消耗，每一声弦音都要消耗极大的灵力才能保持淡金色的光亮。狰那边也在耗，“咯”声断了几次又重新续上，铁色皮毛褪了又升，双方谁都没有压倒性的优势。

　　白桃知道不能再拖了。

　　她抽出一只手摸向袖中那枚灵晶，按进口中咬碎了。热流从丹田直冲上来，灵力暴涨的瞬间她手指一颤，弦音从淡金变成了纯金——亮到刺目的金色波纹从琵琶上荡开，一圈一圈罩向狰。金色的光芒触到铁色皮毛时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像烧红的铁被投入冷水。铁甲从脊背开始龟裂，裂纹沿着四肢往下蔓延，一块一块剥落。狰的“咯——”声被金色弦音正面截断，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裴陵川趁势全力进攻。冷银剑光暴涨，一剑劈入狰已经龟裂的脊背，深可见骨。容墨玄三道紫线同时绞紧火尾冰尾毒尾，紫色的雾气钻入铁甲裂缝里往内部侵蚀。赵元洲雷电从地面翻涌而起封住后路。

　　狰被困在金色弦音、冷银剑光、紫色毒雾和雷电交叠成的牢笼里，嘶吼着挣扎，五条尾巴疯狂甩动，但每一次它要重新凝聚铁甲、每一次它喉咙里要再发出那个“咯”声的时候白桃的金色弦音就先一步压下来，把它按死。

　　白桃能感觉到灵晶的力量在体内一分一秒地流逝，同时也感觉到保命丹的护持之力正和灵晶的暴涨之力在体内冲撞——两股力量彼此消耗，灵晶的效力在提前磨损。

　　“快！”她喊出来，“我撑不了太久！”

　　裴陵川第二剑斩下去，剑刃切入狰后颈已经褪去铁甲的部位，新血溅出来。容墨玄的紫线缠紧三条尾巴绞到极致。赵元洲把最后的灵力逼进灵器里，雷电从地面往上卷封住最后一条路。

　　狰的嘶吼声越来越低，铁甲碎了大半，只剩腹部和四肢末端还残留着暗铁色的斑块——就在这时，灵晶的力量提前断了。

　　金色弦音像被抽去了筋骨，从暴亮跌回暗哑。保命丹还护着她的灵根，但暴涨的灵力已经消失殆尽，琴弦上只剩下极淡极淡的金色残光。狰察觉了，但它没有立刻暴起。它先尝试重新凝聚铁甲——腹部和四肢末端残留的暗铁色斑块开始蔓延扩张，喉咙里那串被压了很久的“咯”声也在重新往上拱。

　　白桃来不及多想。她还有最后一点力气，把已经断了两根弦的琵琶抱稳，用残存的淡金色弦音拼命压住狰正在重新凝聚的声波和铁甲。

　　狰暴起反击。赵元洲首当其冲，被一道冰锥贯穿左肋整个人掀飞出去撞上山壁，雷电灵器脱手滚落在碎石堆里。裴陵川横剑挡住正面冲击，虎口震裂，剑上沾了血。

　　狰震开了所有人，但那个“咯”声没有成功续上，铁甲也没有完全恢复，白桃最后那点残金色的弦音仍是压制住了它。

　　它越过所有人直扑白桃。那双赤红眼睛里写明白了——先杀这个弹琴的。

　　白桃怀里抱着琵琶，灵力耗尽了，手指按在断弦上拨不出任何声音。狰的烈焰已经铺过来，火舌燎上她面前的碎石。一道身影从侧面撞过来。

　　容墨玄用整个人挡在她面前，扇面展开迎上扑击，三道紫线从扇骨间甩出缠向火尾冰尾，但狰这一扑是全力。扇骨碎裂的声音响起，毒雾和烈焰裹在一起冲破了残存的紫光，容墨玄被正面撞中胸口向后飞出去，后背砸上白桃身后的岩壁，闷哼一声落下来。

　　白桃冲过去伸手扶住他。手心一片湿热——容墨玄呕出的鲜血落在白桃手上，触目惊心。

　　白桃抬眼看向容墨玄，他的面庞因为唇角染血更增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你……”白桃声音发抖，扶在容墨玄身侧的手忍不住轻颤。

　　“我没事，刚才用了幻术。”容墨玄喘着气站直身子，将白桃护到身后，“它打的时候偏了要害。”

　　狰蹲在距离两人五步的距离喘着粗气。它身上血淋淋的，脊背和后颈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淌血，火尾和冰尾无力地垂着，毒尾也虚垂在地上。它也快没力气了，但它赤红的双目里写满了狠厉，准备发起最后的困兽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