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男主想退休》十八华生

2、葫芦僧结糊涂婚 （2） 这胖和

　　这胖和尚将婚约的消息带回家后被讥笑了许久，唯有闻人相不以为意，他反而还出言安慰无悔。
　　“届时让无悔去巨子跟前负荆请罪，或是叫姻缘庙里的人将他吊起来抽打三天三夜，”无财冷笑，一边落井下石，一边拍了拍闻人相的头，“记住了，他日想悔婚的时候可别放过这肥头肥脑的蠢猪。”
　　无悔被这番话吓得大病了一场，由无曰和闻人相轮流照看。闻人相许是为了解开无悔心结，便许诺自己一定和解彦好好相处，定将对方视作手足亲朋，总之不会让无悔为难。
　　将解彦接来蓑衣山的重担便落在了无财身上。
　　那日天朗气清，绕着十八弯山路的牛车上坐着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满面慈祥，小的那个是个俊秀的玉娃娃。

　　海苑问：“这解彦家世如何？是哪里人？”
　　无悔放下茶盏，暗叹一声：“苦命人哟，无财从老爷子那知晓了详情，他向老爷子承诺过不会外传太多，能告知哥几个的便是——这娃娃命途多舛，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他作了大半年乞儿后被老爷子带走。”
　　“也算是苦尽甘来，有灵族那方人都不错。”海苑感慨道。
　　无悔点头，想到刻薄如无财，待解彦也是温柔万分，虽说解彦此人本就惹人疼爱，但蓑衣山上对解彦尽心尽力之人，无财说第二，倒没人敢说第一。

　　“那这俩孩子相处的如何？”海苑接着问。
　　无悔回想，两孩童初见时很是融洽，熟络得很快，闻人相比解彦年长几月也高大几分，便也自觉担起照顾解彦的活。可孩子的情绪当真如六月的天，说变就变，无曰一提到让闻人相拿出自己的衣物给解彦凑合穿，闻人相就登时闹了起来。
　　“平日不见得他有多喜爱那些穿不到的衣物，无曰这么一提，他便蹙眉嘟嘴，死死掩住那堆布料不说，后来宁愿将衣服拿去柴房烧了也不肯给解彦穿。”
　　这是闻人相第一次因解彦发脾气，无财虽恼，但没有过多斥责什么，第二日就给两孩童添了新衣，闻人相便也乐得和解彦重修于好。

　　海苑摇头笑道：“假和尚，我怎觉得你家相儿鬼精鬼精的呢？”
　　无悔道：“是古灵精怪，但一发起脾气来便倔得不认理，你可知晓他第二次因解彦发脾气是为何？”

　　当时闻人相牙疼了好些天，半张脸肿得像小猪头，无财无曰那是早出晚归地替他搜罗草药良方，去集市上采购的任务便落到了无悔与解彦身上。
　　临走前无悔便解释过，无论何时，只要他去集市就一定会给两个孩子买糖人、糖葫芦、绿豆糕这些甜食，闻人相这次吃不了便先欠着这一份，日后定会补偿，但解彦馋了几天念了几天的糖葫芦，待会定会帮解彦买。闻人相点点头，笑着同离去的二人招手。
　　“从前解彦吃糖葫芦总吃不完，便会让闻人相帮着吃，这次没人帮他，他就算怕酸也得将糖衣里的山楂吃个干净。到家时解彦手里的棍儿上还剩最后两个光秃秃的山楂，闻人相见了又闹了，将棍儿夺来丢到地上恶狠狠踩了几脚不说，还打翻了那些糕点，惹哭了解彦。”
　　海苑扶额，心道自己往后定不收徒，若招惹了这样个小徒儿，那真是苦不堪言。
　　这一次无财可没惯着闻人相，他将闻人相关在柴房里禁足两日，只有解彦敢偷偷溜去柴房给闻人相送些吃食。
　　“不计前嫌，雪中送炭，得此良友，闻人相也该悔改了吧？”海苑道。
　　无悔掩面，幽幽地说：“非也，这惩戒非但没能让他长个教训，反而让他得了个鬼点子。”
　　两孩子相安无事了几个月，让无悔三兄弟都以为从前那些不快都已翻篇，此后的日子定会相亲相爱之时，闻人相又恶狠狠地欺负了解彦。

　　“万英窟传信，是为了西境灵脉那事，洒家与二位师兄受召去巨子殿商议对策，离家前给两个孩子准备好了近十日的果蔬，无财呢还布了道防贼人的结界......”
　　海苑轻笑：“万英窟里哪有贼人？就算真有，去你那小小的蓑衣山作甚？”海苑他虽在万英窟里生活的时日不多，但不仅在此结下诸多良友，更深深体会了此间风土人情，这般清平的隐居之地怎会有居心叵测之人。
　　无悔又叹：“是呀，可在相儿口中就是有贼人......”
　　三人赶回木屋时正是饭点，屋外结界未破，灶台里吃食新鲜，台下火炭还闪着赤红色亮斑，只是不见两个孩子身影。
　　闻人相是在木屋二楼被发现的，无曰见他呆呆呼呼，还打趣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闻人相猛得想起什么一般，正急着向无悔无曰诉说，只听卧房里无财撕心裂肺地大喊着“解彦”二字。
　　“那个小混蛋，竟然趁我们不在家，将解彦关在卧房里，至少关了两日，可怜的解彦那是滴水未进已经晕倒，幸好我们三提前几日回来呀。”
　　海苑倒吸一口凉气。
　　无悔念叨十来个“惭愧”后接着开口：“无财立马抱着解彦下山寻医师，万幸将人救了回来。相儿自知闯了大祸，便胡编乱造——他竟然说有贼人闯入，他是为了保护解彦才将卧房的门从外边扣住，还说此刻明明该是我们三人离家的第二天夜里，他读了那贼人生平，是白茫茫一片，随后他被那人推搡到墙上，再睁眼时我们三已经回来了。”
　　“真有意思，那按他的说法，你们灶房里煮好的饭菜是出自田螺神仙？而他闻人相昏迷多日也同解彦一般几日未进油水？”海苑说到最后都冷笑起来，见无悔一脸羞愧，也知晓他口中“造孽的姻缘”是如何了。

　　解彦再没回蓑衣山，无财待他养好身子后亲自将他送回有灵族地界。
　　无悔无曰愧为人师，便将教导闻人相的权利全权交给无财，无财为了挖除闻人相的劣根，管教得更为严酷。闻人相毕竟机灵，会找救兵，便在无悔无曰面前哭泣，求二老心软去劝劝无财。可解彦此事实在令二老心寒，无悔索性离了蓑衣山，到万英窟的街市上小住，不见闻人相自然也不会心软了。
　　“有灵族那边并未苛责什么，不过这桩婚事我看迟早被吹掉，我呢趁早多快活几日，待二人悔婚之时，我便洗洗干净，作姻缘庙上供的年猪，能退掉这婚事，要我被千刀万剐，我都认了。”无悔苦笑不已，刚想和海苑碰盏，又忽然想起这是茶而非酒，于是拍拍脑袋又连叹几声。
　　海苑安慰道：“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万一闻人相长大后改过自新，从此待人真诚和善，对解彦更是百般呵护，作不了眷侣也能结为良友吧？哪里就要你去负荆请罪呢？”
　　听闻此言，无悔心中郁结解了大半，他连连点头，也有了兴致回蓑衣山一趟“验收”这些天来无财的教育成果，海苑也心血来潮与他同行。

　　灵鸽在前，蓑衣山上之人早早收到有客造访的消息，是以海苑尚在山路上便望见木屋上方的袅袅炊烟。
　　这木屋并非陋室，就算住下五六位成人都绰绰有余，且此间山清水秀，也能住得安闲舒适，都说万英窟是五境的桃花源，那么蓑衣山便是万英窟里的桃花源也不为过。
　　进进出出担水拾柴的小少年便是闻人相，他长得白净，穿着粗布麻衣和草鞋，身板较同龄人更为壮实，待人有礼，性子是远超同龄人的稳重。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不错的孩子半年前干过那般恶事呢？
　　无财无曰衣着与闻人相无异，这两大人物看来是铁了心要“穷养儿”。海苑心想，这胖和尚之所以要逃到外边住，怕是有过不得这清苦日子的缘故。
　　他们将山上水下的野味尽数烹来招待海苑，众人把酒言欢之时，先一步用完餐的闻人相恭敬地告退，这孩子说是离席，实则在门口候命一般杵着。
　　海苑醉翁之意不在酒，用出恭当借口暂时离席，不需无财嘱咐，闻人相便自觉为海苑带路。
　　路上，海苑闲来无事同他聊聊家常，这孩子回答得淡淡的，寺庙里的小和尚性子都能比他跳脱。
　　“你可知我们目田阁的本事？”海苑耐不住寂寞主动又寻了话题。
　　“我少不经事、孤陋寡闻，并不知晓。”
　　茅房在前，海苑喊道：“目田阁之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你若有问，我必应答，算是谢你帮我搜罗这些野味。”
　　海苑笃定这年纪的孩子不可能没有好奇心，可走回去的那段时间，闻人相愣是一个字都没再吐出。

　　无曰请海苑留宿，说清晨时有云海奇景，海苑笑着应了。
　　夜里，海苑已经许久没有这般舒心的睡意，当他快要去与周公会面时，一阵细小的敲门声传来，却是在他意料之中。
　　海苑续了烛火，再将竹门打开，门外是略微拘谨的闻人相。
　　“这烛名为默言，是一种灵器，声音不会透露到烛光照耀之外，你可以尽情问我，不会打搅他们三位休息。”海苑说完给闻人相拉了张小椅子，便自顾自地倚在床头。
　　“海大人——”闻人相缓缓开口，“世间隐居之地除了万英窟还有哪些？”
　　海苑答道：“东境无名三岭，北境雪神岭，一品黑市？我私以为那不算是隐居的地方......还有一些隐世之族的地界，比如神医族、毒族、有灵族......”
　　闻人相眸光一闪，试探地问：“有灵族地界，是位于南境么？”
　　海苑心中一笑，这孩子莫不是还心心念念他的童养夫？
　　“这个嘛，的确如此，不过那并不好找，也不是一般人能去的，我们和有灵族有协议不可透露过多，你问别的吧。”
　　闻人相纠结再三，开口道：“海大人，这世上当真有鬼神么？”
　　“是戏本里的那些鬼怪神明？”
　　“倒不是......”这孩子咬了咬牙，豁出去般，“模样与人无异，行动却如失了智失了魂一般，而且明明处在世间却不曾与万事万物有联系。”
　　海苑了然，这孩子大概在描述他“谎言”中的那位生平空白之人，这般神情，若只是在编造假话，那这孩子不去唱戏当真是屈才。
　　“大抵是血誓傀儡，通俗一点便是人造的凶尸，据我所知他们离了主人便不会行动，唯有主人在身侧时他们才能表现得与常人无异，不过万英窟里的血誓傀儡早些年便被处理干净了。”
　　屋内静默了好一会，海苑看着闻人相脸色变白，心道这孩子今夜怕是难以入眠了，不由得有些内疚。
　　“你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闻人相犹豫片刻，看向那根燃至一半的蜡烛，终是开口：“您能带我离开万英窟么？离开半年，三四个月也成。”
　　话音刚落，闻人相见海苑脸上笑意，竟有一种错觉，仿佛海苑等这句话等了许久。
　　“我能带任何人离开万英窟，至于你，还没到离开这里的时机，至少你得靠自己过了无财那一关，我总不能逆着他们哥仨的心意将你抢了去吧？那我海苑太不是东西了。”
　　闻人相眼中闪着火光，喃喃道：“真的吗？只要无财他们点头——”
　　“最迟半年，我再来蓑衣山，到时候同无财他们提一提，你若表现得好，他们自然愿意放手让你到外边玩一玩，不过你去什么地方玩，又玩多久，可是我一人说的算，这你可答应？”
　　闻人相急忙应了，连连道谢，脸上总算有了些孩子气。
　　蜡烛将灭，海苑拿出一根崭新的默言，不过他并未续上，而是塞进闻人相怀中，作二人这番约定的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