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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日记 你怎么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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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凌晨一点,白今汐才洗好澡收拾完,来到书房,她把尘封在角落里的储物箱,搬到书桌上。
箱子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她用纸巾擦拭。
打开箱子,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工作笔记本,孤零零地躺在里面。
白今汐原本以为会有很多本,才会选择一个储物箱封存。
只是一本,那应该装不下许多许多的人。
她拿起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空白页,上面却写着温之宜名字。
她没有好奇,像打开一本别人的日记或者回忆录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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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从音响里缓缓流出,空调冷气很足,浅淡的松木冷香从各个角落渗出来,在空气中安静地流动。
白今汐站在吧台内侧,取下一只高脚杯,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抬手,仰头,酒杯空了,舌根残留着淡淡的酸和浓厚的苦。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串,套在手掌上,一粒一粒地拨动。
脑子里全是白景然那句“什么时候回家吃饭”。
回家,说得好像她只是闹脾气离家出走。
珠子碰撞的速度逐渐加快。
“一个人喝闷酒,怕是会伤身。”温之宜清冷的嗓音从楼梯上飘下来。
白今汐没抬眼瞧她,也没接话,专心地盘串。
温之宜自顾自走到酒柜前,目光在上方扫了一圈,挑出一瓶看起来温和的洋酒。
“来点?”她拧开瓶盖,把酒瓶搁在白今汐面前。
白今汐轻轻摇头,将酒推了回去。
温之宜睥睨她一眼,嘴角微勾:“如果刚才那位不是你哥,是真正的债主,我会陪你斗争到底,但家事,我不太好掺和。”她把瓶盖拧了回去,没给自己倒。
白今汐冷哼一声:“你没有征得我的同意就逃跑了,说到底,你才是逃避问题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她拨珠子的速度更快了。南红珠子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温之宜嘴角的弧度加深,她把那瓶酒移到一旁,忽然俯身,手肘抵在吧台桌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眼尾轻挑,饶有兴味地盯着白今汐那只正在疯狂盘串的手。
“你但凡看我一眼呢?”
白今汐皱眉:“我没顾上。”
“所以说到底。”温之宜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说,“这不是我的问题。”
手串猛地被攥进手心。
白今汐抬起头,目光如炬:“你故意绕我?”
温之宜眼神一黯,脸沉下来。
“我以什么立场和你哥对峙?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指责我?”
白今汐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温之宜没有立场,她也没有,但她忘了分寸,把温之宜推出去当挡箭牌,动机不纯,是她先越的界。
白今汐沉下肩,软着说:“抱歉,我钻牛角尖了。”
温之宜嘴抿成一条线,眉头紧锁,呼吸重了几分,沉默五秒后,她别开脸,伸手拿起那瓶酒,拧开,给自己倒了一丁点,给白今汐倒了大半杯。
“喝掉它。”她悠悠地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今汐盯着那杯像红茶的酒,说:“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
“那又如何?”温之宜执意让她喝,“你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
“再好也不能带着一身酒气上班。”
“责任心这么重?”
“拿钱办事。”
温之宜忽然笑了,双臂环抱在胸前,就这么看着白今汐,什么也不说。
白今汐蹙眉:“你笑什么?”
没回答。
白今汐在脑子里飞速梳理了一遍刚才的对话,没有言重。
又低头看了看今天的穿搭,白衬衫、西装裤,很合理。
她偏头拿起旁边的银色杯子照了照,什么都没有。
她放下杯子,低吼:“你到底在笑什么?”
温之宜还是不说话。
白今汐把手串往桌上用力一扣。
就在这时,门被撞开了,刘斌和张由追逐打闹着冲进来,扭成一团闹了好一阵,才注意到吧台里的两个人。
刘斌左右看了看,白今汐头微微前倾,耳根泛红,温之宜松散地靠在桌沿,脸上挂着得意地笑,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怎么着,换调酒师了?”刘斌趴到吧台上,“谁给我们俩调两杯特调?”
张由紧跟着凑过来,视线在两个女生之间来回游移:“你们怎么了?”
白今汐是个耐心不多的人,她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回过头,眼神犀利地对上温之宜。
对方的表情,正在逐渐从戏谑变成舒缓地笑,像在看一只炸毛的猫终于被顺了毛。
“我来给你们调酒。”
温之宜转身从酒柜上又取下两款酒,一一打开,她用量杯各自倒出一些,双手各持一壶,开始摇呀摇。
摇到白今汐的脑子里去了,她眼前仿佛看到两个身影,她们体形大致相同;穿着打扮却不同,一个穿着深棕色薄款风衣,一个穿着米白色衬衫。
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向她的眼神好像一样又好像不一样,风衣那位眼神深情又带一点少女时的青涩。
后者更为复杂,有审视、玩弄、不甘。
可为什么温之宜眼神里有不甘,对谁的不甘?
白今汐用力眨了下眼,幻影消失,温之宜正把摇好的酒倒进杯子。
“我不像从前的自己,你也有点不像你。”音响里换了一首歌。
“再喝一杯。”温之宜挑眉,递来一杯白酒杯大小的酒。
白今汐把手串揣进兜里,接过酒,带着几分警告说:“如果我醉了,你要一个人干两份活。”
温之宜从容应下:“边唱歌边弹琴,我的强项,自由度高,我很乐意。”
张由叼着空酒杯,含糊不清地嘟囔:“我有点看不明白了,你们是怎么互相看不顺眼,又互相看顺眼了?”
白今汐和温之宜对视一眼,然后白今汐低下头,小口抿酒,入口清爽,不烈,不呛。
温之宜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空酒杯搁在白今汐手边,转身上了二楼。
白今汐看着那只杯子,杯壁上还留着一圈淡淡的口红印。
“不打不相识。”
她收起所有空酒杯,走到水池边开始清洗。
“这么老的话,太敷衍了。”张由撇撇嘴。
白今汐笑而不语,把洗好的杯子擦干,放进消毒柜。
*
夜晚才刚开始。
酒馆在温之宜来之前有三位歌手,第一位叫柳婷,和白今汐、张由、刘斌一样,都是开业就在的元老。
后来她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络歌手,签了经纪公司栖木知夏,不再需要在小酒馆讨生活。但她念旧情,每逢周末回来唱一个半小时,这也是酒馆一周收入最高的两天。
剩下两位是固定兼职歌手,温之宜的到来,最欢喜的大概就是她们俩,因为谁都不想接柳婷的场子,先不说能留住多少客人,但留下的人,免不了要被拿来和柳婷做比较。
今天是周日,柳婷下台还没十分钟,台下客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寥寥几桌,不为听歌,只为聚会、约会。
见怪不怪的白今汐喝了口水,单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下台,找了个偏僻的卡座半躺下来。
没一会儿,刘斌坐到了她对面。
“莉姐没来。”他压低声音,“我们搞点事情。”
刘斌是乐队里鬼点子最多的,最大的爱好就是趁茉莉不在搞小活动。上次搞“邀客人上台合唱”,结果抽中一个五音不全的大哥,在台上嚎了十分钟,吓跑好几个客人。
“店长还在。”白今汐提醒。
“店长我能搞定,你参不参与?”
白今汐坐起来,她不太想面对一个冷场子弹琴。
“说来听听。”
“搞乐队合唱,就唱我们之前练过的热门歌曲,互动性强,类似小型演唱会。”
还算靠谱,白今汐想了想,“温之宜不一定会那些歌。”
“不一定哦。”刘斌的眼睛忽然亮了,“她可是北城音乐学院的,我学妹。”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格外骄傲。
白今汐扯了下嘴角:“然后呢?”
“我猜她多少会几首热门歌,挑她会的不就行了。”
“谁去跟她交涉?”
刘斌不说话,阴森森地笑了起来,笑得白今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和她不太熟。”他说。
白今汐瞬间懂了,哪是不太熟,大概率是温之宜压根不搭理他,她白了刘斌一眼,起身走了。
*
深夜十一点半,巷子冷清,伶仃几个人影。
酒馆里,乐队第一次登台合唱,让人眼前一亮,但也只是多看了几眼。
见没什么水花,刘斌按捺不住了,他回头瞅了瞅白今汐和张由,然后在副歌开始前的一个间奏里,忽然跳下了台。
白今汐手指一抖,差点弹错一个音。
众人新奇,纷纷侧目,台上三人面面相觑,震惊里带着不理解,然后刘斌现场改了间奏,本该由电子琴弹的一段旋律,变成了他的贝斯独奏。
低音缓缓铺开,温润而醇厚,低频饱满,音色通透,非常炸裂地炫技。
白今汐微笑地看向温之宜,不知道哪来的默契,温之宜恰好看过来,她不知所措地点了一下头。
众人叫好,所以目光聚焦在刘斌身上。
独奏快结束时,温之宜动了,她从舞台角落的架子上取下一把电吉他,走到白今汐身边,递了过去。
白今汐吃惊,仅仅一秒,她就明白了温之宜的用意,匆忙插上电,一脚踩上椅子,手指扫过琴弦,电吉他的声音破空而出,回声空灵,蓄力拉满,失真音色粗粝而激烈,像一把火丢进干柴堆。
场子被点燃。
张由的鼓紧随其后,重击落下的瞬间,温之宜的唱腔随之变化,低音浑厚,咬字时带出一点沙哑的怒音。
“玩笑吧,你的放纵……”
一首接一首,不知从哪涌来一批年轻人,挤到舞台前,举着手机录像,跟着大合唱,歌词从素不相识的人嘴里唱出来,汇成同一种声音。
同频,敢想敢干,青春里总有这么一群人不计后果地做一件事。
白今汐弹到手指发麻,回头看张由满脸是汗,冲她呲着牙笑,刘斌的贝斯弹得放肆又张扬。
温之宜站在立麦后面,一手扶着话筒,一手自然垂落,闭着眼睛唱歌。台下合唱的声浪一波一波涌上来,她像一座静默伫立的灯塔,站在岸上为远处航行的人带来希望。
*
凌晨两点,巷尾东哥烧烤,座无虚席,人全是前面酒馆涌出来的。
马路边边,乐队四人围坐在一张折叠方桌旁,酒饱肉足。四个人的眼神都有些迷离,齐齐盯着桌子中央的手机。
屏幕里正在回放刚才的表演,灯光昏暗,几束彩色激光,他们四个的身影在光柱里若隐若现,像躯壳在看自己的灵魂。
刘斌忽然开口:“什么时候咱们也登上大舞台。”
声音很轻,却透进了每个人心里。
音乐生,不管是学器乐还是学声乐,对舞台的执着不亚于鱼对水,被看见,被听见,被共鸣。
白今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咱能。”
“一定能。”张由附和。
一直沉默低头的温之宜,忽然抬起头,恰好撞上白今汐向她投来的目光,两个人都怔了一下,见白今汐没躲开,温之宜便也肆无忌惮地凝视回来。
白今汐的睫毛忽闪着,眼皮沉重,每次闭上再睁开,眼前温之宜的表情都不一样,开心、委屈、心疼,就是没有她一贯的那种疏离的、漫不经心的。
白今汐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再睁眼,温之宜已经恢复正常了,脸绷着,眼神却是柔和的。
不对吧?她们才认识两天,还暗自较过劲,温之宜怎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白今汐往前凑了凑,凑到温之宜脸前,试探着问:“你有事?”
温之宜眼神里的温柔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她别开脸,清了清嗓:“该走了。”
猜错了?没等白今汐反应,温之宜已经起身。白今汐慌张地抓起手机,匆匆和张由刘斌打了招呼,快步追上去。
“我头晕,你等等我。”她故意踉跄了两步。
没几步就撵上了,她抓住温之宜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轻轻甩开了。白今汐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脑子飞速转了一圈,顺势摔倒在地。
“哎呀。”她坐在地上,用尽毕生演技发出最娇弱的声音,“头晕摔倒了。”
话说出口,她紧紧盯着温之宜,她脚步没停,一步、两步、三步,走到七八步时,停下了。但没有立刻转身,温之宜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驻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身。
白今汐的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她抬起头,远处的温之宜正慢慢挥动小臂,手里有个发光的物体。
白今汐近视加散光,又不爱戴眼镜。眯着眼仔细瞅了瞅,恍然大悟,赶紧按下绿色键接听。
“温之宜?”
听筒里安静几秒,然后那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传出来:“不要耍小机灵,自己站起来,一分钟到不了我身边,我就一个人回去。”
白今汐坐在地上,撒娇似的埋怨:“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今天喝了好多酒欸,而且你刚刚甩开我,我才重心不稳摔倒的,不回来扶我,还威胁我。”
“你再多说几句,就要百米冲刺了。”
“我凭什么听你的?”
“三十秒。”
“催命啊!”
“二十秒。”
白今汐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拔腿就跑,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在倒计时结束前,她冲到了温之宜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倒计时……很烦欸。”
温之宜收好手机,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开始按我说的做,就不会烦了。”
白今汐弓着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我真头疼,没骗你。”
刚才摔倒是假的,现在是真的有点疼。
温之宜没有说话,她蹲下来,视线与白今汐平齐,眼神格外认真,她问:“你酒量真的不好?”
白今汐索性也蹲下,喘着说:“我酒量很好,只是不能剧烈运动。”
“为什么?”
白今汐往后挪了挪,一屁股坐在旁边店铺门口的台阶上。
“脑子受过伤,医生说,长期禁止剧烈运动。”
温之宜瞳孔骤然放大,半晌,她低下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在白今汐身旁并排坐下。
“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白今汐仰头望月亮,半眯着眼回想:“2010年快放暑假的时候。”
“出车祸了吗?”温之宜偷瞄她的侧脸。
“不是,说来挺不可思议的。”说到这白今汐自己没忍住笑了几声,“我在户外打羽毛球的时候被一个石子滑倒磕到后脑勺,当时觉得没啥问题,继续打,再后来失去了意识,醒来已经在重症监护室,昏迷了两天。”
温之宜:“脑震荡?”
“好像是。”
“有没有其他后遗症?比如说……”温之宜停顿。
白今汐替她把话说了:“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失忆?”她说得很轻松。
温之宜点头。
“当然没有,失忆只有电视剧里才有,这么狗血的剧情,怎么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这么确信?”温之宜转头看她,似笑非笑地说:“你怎么没有想起我?”
“我们真的认识啊?”白今汐惊呼,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我说我怎么对你的眼睛那么熟悉,这下说得通了。”
她邪魅一笑,凑近温之宜:“可否具体说说?”
她太好奇了,到底是怎样的遇见,才能忘掉这样一个人美,嘴毒,有点好心肠但不多,还特较真,这种人见过一面就不可能忘。
温之宜看向前方,语气平淡:“既然你不记得,那也没必要具体说。”
一盆冷水泼下来,但没浇灭白今汐那颗燃烧的心。
“说嘛。”她揪住温之宜的衣角,晃了晃身体,“就当满足我的好奇心,万一我不是忘了,是真的失忆呢?”
温之宜挑眉,半边嘴角勾起,这个表情让白今汐心里莫名紧张了一下。
“我们在一起。”
白今汐的笑容凝固了,温之宜紧紧盯着她的脸,看到那双眼睛里浮出质疑,才慢悠悠补上后半句:“拍过视频,可能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所以你忘了。”
白今汐长出一口气,拍着胸脯:“你可真是大喘气,吓我一跳。”她心脏怦怦跳,说不上来为什么被吓到。
“我还真以为我们在一起过,要是我把你忘了,你肯定恨死我,见到我巴不得弄死我。”
“法治社会,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恶毒,你狗血剧看多了。”温之宜淡淡地说。
白今汐摸了摸鼻子,又兴奋起来:“不得不说我眼光挺好的,找了个未来之星当模特,改日你大火,我手里的视频价钱翻好几倍,回家我得找出来好好保存,这比黄金值钱多了。”
“要不要我再给你签几张明星片?”
“要!再签几张海报就更好了。”
“美的你,我自己都没有海报。”
白今汐忽然正经起来,认真看着温之宜的侧脸,说:“你想不想有海报?我可以给你拍照,做出来,然后我再私藏几张。”
温之宜笑了笑,没回答,背着手站起来往前走。
“行不行嘛。”白今汐追上去,跟在她身后半步,“我虽说不是专业摄影师,但编导专业有摄影课,再加上我一点就会的超强大脑,拍出来的照片一定很好看,让我拍拍你嘛。”
白今汐喋喋不休地围着温之宜转,左一句右一句,像只粘人的边牧,不管对方表现得如何不耐烦,依然坚定地绕着目标摇尾巴,直到达成目的才肯罢休。
温之宜始终没答应,也没拒绝,她走在前面,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弧度,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白今汐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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