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gl》杉恬

16、日记 暗涌

　　繁星点点，月色倾泻铺满大地，一辆又一辆轿车穿行在蜿蜒盘旋的山路上，像几道流光在墨色山林间来回拉扯，向着远山深处迤逦而去。

　　车内光线昏暗，时不时有光影扫进来，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斑，在座椅和人的侧脸上面闪过，忽明忽暗。

　　白今汐侧着身子，依靠着车窗闭目休息，一旁的温之宜看向窗外，望着快速倒退的山体。

　　车子驶入公路，钻进隧道里，原本闭目休息的白今汐缓缓睁开眼，她没有去看窗外，而是将视线落在温之宜的侧脸上。

　　指尖蜷在手心，在掌心描摹线条，勾勒温之宜的五官。

　　一遍又一遍，直到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司机叮嘱“请带好随身物品”，白今汐才收回视线下车。

　　立秋过后，没了盛夏的燥热，风里带着凉意。

　　她们慢步走在小区水泥路上，月光把两人影子拉长，一会融合，一会分界明显，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错落响起，一声接着一声。

　　无声行至一半，白今汐望着前方随风荡漾的柳枝，感慨说：“时间过得好快，剩下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就要离开酒馆了。”

　　“舍不得我？”温之宜低头看她，脚步放慢。

　　白今汐笑了笑，语气轻快：“那倒不是，过了暑假我就没有这么悠闲、快乐的日子了。”

　　温之宜沉默几秒，才接话：“要去实习？”

　　白今汐：“考研。”

　　温之宜：“学校选好了吗？报本校还是传媒大学？”

　　白今汐：“国外音乐大学。”

　　温之宜步子停了一下，她好像忘了，白今汐不喜欢弹钢琴，她喜欢新鲜感，对所有爱好保持三分钟的热度，不喜欢被一个东西缠着。

　　因为她爸爸的原因，白景然放弃了，她也放弃了，白今汐却没丢下钢琴。

　　温之宜说：“你得到解脱了。”

　　白今汐：“人还没有找到。”

　　温之宜：“你钱够吗？”

　　白今汐：“努力在攒钱。”

　　温之宜没有刨根问底。

　　她算了算自己所有银行卡里的钱，好像连白今汐的学费都交不起。

　　她想起来一个问题，白今汐家里应该不支持她学钢琴，要不然她大学专业就该是钢琴。

　　她好像明白了，白景然手腕上的疤是怎么回事了。

　　进了单元楼，乘上电梯，走廊的灯虚晃着。转过拐角，白今汐门前坐着一个人，听见动静她撑着墙壁站起来。

　　白今汐小跑过去，搀住她：“房东阿姨，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房东阿姨稳住身体，往下拽了拽上衣，笑的勉强说：“小白，阿姨有件事，觉得在电话里说太没诚意了，就想着当面过来。”

　　白今汐微笑：“阿姨什么事情？”

　　房东阿姨拍了一下手：“我儿子在国外做生意赔了，资金周转不开，所以我就卖了这套房子，赔偿金和这个月的房租我会打到你卡里。”

　　“我和新房东说了，你可以住到这个月底，你看行吗？”

　　白今汐看向温之宜。

　　温之宜和她对视一眼，然后说：“您这不是商量，您是过来通知她的，您需要钱卖房子可以，但是买卖不破租赁，况且好坏话都让你说了。”

　　被说一通，房东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斜看温之宜，语气不善：“你是租赁人吗？不是请闭嘴。”

　　“阿姨你怎么这样说话。”白今汐挡在温之宜身前和房东理论：“法律条文明文规定的，我不同意你也没办法，请你离开，我决定好了会给你发信息。”

　　白今汐牵起温之宜的手，把堵在门口的小马扎一脚踢开，打开房门先让温之宜进去，自己则瞪了一眼房东才愤愤关上门。

　　“太气人了，脸色怎么说变就变。”白今汐甩掉高跟鞋，光脚走到沙发边，抓起一个抱枕搂在怀里。

　　温之宜心头雀跃，脸上笑意浓浓，“别气了。”她手里拎着白今汐的拖鞋，弯腰放在沙发边。

　　“卖了正好，住这么久，我早就厌烦外边那个烂灯，要亮不亮的。”白今汐气鼓鼓地说。

　　温之宜掐着腰俯视她：“正好，咱俩一块离开这，谁都不用留恋。”

　　搞错了吧，是舍不得人。

　　次日早上九点。

　　白今汐和温之宜面对面坐着吃馄饨，她刚打开微博就看到热搜第一。

　　#白氏集团总经理和新人演员温之宜阳台热聊#

　　然后附赠几张照片，故意放白景然让温之宜看手机那几张照片。

　　标题写得模模糊糊，完全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关系，好一个让人难猜。

　　白今汐往下翻了几条跟帖，让她眼前一亮，清一色都在谈论温之宜，没有一个人提及白景然，甚至他的名字都没有出现。

　　她放下勺子，发信息给白景然让他找人撤掉热搜，可打完字要点发送时，她犹豫了。

　　双方背后都有公关，没有一家去发声明撇清干系。

　　所以温之宜和白景然见面是为了炒绯闻，怪不得不避人在阳台聊天。

　　原来白景然的目的在这，那温之宜应该知情。

　　白今汐把手机放在桌上，将最后一个馄饨吃完，抬头看温之宜说：“你在看什么？”

　　温之宜脱口而出：“英语单词。”

　　白今汐：“你平时看新闻吗？”

　　温之宜看她一眼说：“看。”

　　白今汐：“那种？”

　　温之宜：“新闻联播。”

　　白今汐：“吃完了吗？吃完我们去上课。”

　　两节课过去了，杨兰老师的钢琴课，白今汐跑神没听，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温之宜给她发信息说，经纪公司那边有事要过去一趟，中午不能陪她吃饭了。

　　她去翻了翻微博，热搜还挂着呢！虽然热度降了，没排在第一，但还是没人处理。

　　她闲不住，也不想一个人吃饭，驱车来到栖木知夏公司。

　　公司在一片园区里，白今汐把车停到路边停车位上，徒步走进去。

　　顺着标识一栋栋找，她以为公司会在某一栋的某一层，可万万没想到，公司居然拥有上下六层的一栋楼。

　　她真是小瞧方木了。

　　白今汐站在门口，望着紧闭的透明感应门，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没有目的纯来找人，而且还是经纪公司。

　　正当她犹豫时，感应门开了，茉莉从里面走出来，一身干净利落的西装，手提着公文包。

　　“小汐，你怎么在这？”茉莉惊讶地走到她面前。

　　白今汐没隐瞒：“找之宜。”她上下打量茉莉，“谈事？”

　　茉莉：“对。”

　　“热搜？”

　　“不是。”

　　实锤了。白今汐不是闲不住，是心不安。

　　“你要进去吗？我给你打个招呼，让人来接你。”茉莉询问。

　　白今汐突然没了兴趣，“不了，我去酒馆排练。”

　　“之宜今晚不唱，我安排了兼职歌手。”茉莉说。

　　白今汐蹙眉：“她怎么了？怎么没和我说。”

　　“可能还没忙完。”茉莉试探，“你们确定了？”

　　关系吗？

　　白今汐反问：“那种？”

　　茉莉很懂，没回答这个问题，“你哥在楼上。”

　　白今汐有点后悔没去学经管，没权，没钱，连大门都进不去。

　　外界传言没错。

　　白今汐：“那你等他，我自己开车来的。”

　　茉莉：“你哥晚上有饭局。”

　　如何，他天天都有酒局。

　　白今汐摆了个手走喽。

　　到车里，白今汐收到李子静发来的短信。

　　【我有一个剧本，题材非常小众，在国际上有一定的受众群体，国内受众群体比较少，甚至会遭到抵制，我在考虑要不要接这个项目。】

　　白今汐回：【剧本好吗，如果可以的话尝试一下。】

　　李子静：【剧本不错。】

　　白今汐：【那你在顾虑什么，文艺片不就是冲着拿奖吗？拍呀。】

　　李子静是一个文艺片导演，家里不差钱，一心追求艺术。

　　她和白今汐是在同一个社团里认识的，又因专业相近，话题多，想法一致，所以她们经常探讨电影方面的话题。

　　李子静：【我现在跟投资人在讨论，晚上一起吃个饭，聊聊。】

　　白今汐：【地址定好发我。】

　　白今汐在独处的一下午中，梳理了过去大学三年里，她的生活里有没有温之宜的身影。

　　她依稀记得李子静曾提过，她出院回校那一段时间，整个人总是昏昏沉沉，时常恍惚。

　　但她对这部分的记忆很模糊，但有一个事件她刚想起来，就是有一天她回到之前那个出租屋里。

　　忽然间发现少了一部分东西，原来堆在客厅里的那几个箱子不见了。

　　她当时完全没多想，以为茉莉给她收拾的一些闲置杂物，然后丢掉了，她也不知道里边放的是什么东西。

　　所以就没在深究。

　　可再去复盘，那些东西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她的，是温之宜的，她出院之后不记得温之宜，但记得其他人。

　　在温之宜的视角里，只看见昔日恋人骤然变得冷淡疏离，形同陌路。

　　她认定自己是在用冷暴力逼她分手，心灰意冷，悄悄带走了她的全部东西。

　　怪不得白今汐从未在家里见到不属于她的东西，也从未怀疑自己谈过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