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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张清娘不明白 白家虽是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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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宁郑重道:“玉筝,我知你和我阿娘一样醉心医道,不耐俗务。今日种种,实在有违你本心。连宁在此,代白家谢过了。”
说着,她行了个新儒谢礼。金玉筝忙将她双手握紧,二人相视一笑。
白惠娘也跟着笑眼弯弯。
阿娘有金先生这样的知交,就好比她有张清娘和孟家兄弟那样的挚友。
人生在世,得知己知心,不笑何为?
……
陈显正带着巡防队的衙役们驱散闲人,“嘎”,白家那扇老榆木院门开了,金玉筝独自走了出来。
“街坊们还没散?不吃朝饭了?对身体可不好。”
金先生一片医者仁心。
有那急性子的直接问道:“金医师,白家先生们怎么说?”
“哦,那位白谦小郎君啊,他本就是白大先生和连大先生的嫡亲长子。此事说来,尽是唏嘘。”
金玉筝把那出《巧锁记》简单讲了一遍。
“世间竟有这等奇事闻!”
“难怪白公子言行怪异,原是长于外邦之故啊。”
“洪灾分母子,巧锁续亲缘。天道无情,人间有义,可怜、可叹!”
书院儒生们都感叹不已。
“白家可真有本事,三言两语便织就了一张遮羞布。”
“哼,白门新儒自开学立派以来,荒诞不经之事少说上百,倒也不差这一桩。”
旧儒拥趸哪肯轻易相信?纷纷冷言讥谤。
张妈妈看了眼再度跃跃欲试的谢瑞,给陈显使了个眼色。
“妄加诽谤者,就不怕白家提告城衙嚒?”
听到陈显如此呵问,谢瑞等人倒都噤了声,小朱城的街坊们倒是丝毫不惧。
“白家先生们都和气着呢,才不会因为咱们说几句闲话就告官。”
“就是就是。白门都任人武闯了,白家又咋会捂人嘴嚒。”
娄丽娘笑道:“我说街坊们呐,这一本儿《巧锁记》也唱完了,连那戏台子都拆干扫净喽,咱们这帮看官儿要是还死赖着不走,那不成了狗舔耗儿尿— —闲出猫病来啦!”
她这句俏皮话一出,又引来一阵大笑。
笑声里,一众街坊、闲人也就慢慢散去了。
谢瑞等人虽不甘心,却也不好再杵着现眼,只得悻悻离去。
金玉筝也等来了书院马车,径自往温师爷家复诊去了。
娄丽娘谢过巡防队,一回头,就见两个儿子正竖起大拇指,满脸孺慕地看着她。
“嗨,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往前一、二十年间,老娘带着你们阿爹,还有咱家商队走南闯北、漂洋过海,多大的风浪没经过,多狠的王八没斗过。”
孟旭叹道:“唉,可惜最爱看热闹的张闹闹,她没能看到阿娘这出定风波啊。”
娄丽娘一指头戳了过去,“少惦记人家清娘!”
孟旭捂着脑门疑惑道:“为啥少惦记?闹闹读书厉害,为人又良善爽利,阿娘不也整日惦记她?”
娄丽娘失笑,“我哪有?”
“就是有。昨儿下晌,阿娘还同许妈妈说呢,要是咱家也能养个清娘、惠娘一般的小女娘,该有多好。”
“那倒是!人家都有小女娘养,偏我没福,只养了两只大马猴儿!”
娄丽娘掐起指头哈了口气,先弹了大儿子一个脑瓜嘣儿,又去弹小儿子。
孟昶弯着一双狐狸眼,踮着脚,把额头顶到了娘亲手下。
“吧唧!”
娄丽娘收回脑瓜嘣儿,抱着小儿子的大脑门,狠狠亲了一大口。
……
被孟大眼儿惦记着的张闹闹,这会儿正往嘴里接二连三地塞着银丝油卷。
她都赶不及嚼,就开始往下咽了。
也不知白家门前那场热闹如何了,得赶紧吃,吃完好去看呐。
“咔哒。”
张家主母梁展眉肃着一张脸,将手中调羹反磕在了汤碗边沿,冷冷朝女儿瞥了一眼。
张清娘像被施了定身术,鼓着两颊一动也不敢动。
张延年放下银筷,先瞪了女儿一眼,又换了双公筷,稳稳夹起一箸竹荪镶肉,递到妻子碟中,讨好一笑。
梁展眉嘴角还是垂着的,但好歹重新拿起了调羹,慢条斯理舀了口莼菜汤。
张延年忙跟着起了筷子,缓缓用餐。此时,张清娘才敢慢慢嚼起口中吃食。
三人鸦默雀静地用着朝食。
不一会儿,梁展眉放了筷子,张延年父女俩也忙跟着停箸,正襟危坐。
六个小丫鬟上前,服侍着三人漱口、净手,又有几个丫头动作轻缓地收拾餐桌,奉上茶水。
张延年抿了口清茶,看着女儿缓缓道:“夫礼之初,始诸饮食。”
“禀父亲,女儿受教了。”
张清娘说完,怯怯看向母亲。见粱展眉面色并无不虞,她暗自舒了口气。
门外有丫鬟报说,张妈妈请见。张延年招手让人进来回话。
“回大人、夫人、二娘子,老身头前儿一出门,就见黑压压一片人头,呜哇哇四处乱叫……”
梁展眉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张延年忙对自己奶娘说道:“您老又忘了,夫人最厌人絮叨。”
张妈妈缩了脖子嗫嚅:“老身、老身……”
梁展眉面无表情道:“妈妈不妨再多说几个老身,便是耽搁了您奶儿子上衙,谁又哪敢责罚您老人家。”
张延年那双点漆目闪了闪,沉声道:“妈妈今朝可是睡昏了头?速速将事回完便是。”
“是老……老糊涂了。”张妈妈几句话就把《巧锁记》,连带白家门前之事说了一遍,“要不是我拦着,那谢家郎君的官司就递到大人案上了。”
梁展眉点头,漫声道:“妈妈辛苦了。”
张妈妈忙躬身道:“不敢不敢,都是夫人调教有方。”
张清娘低着头,两眼却瞪得溜圆。
那个白谦,居然真是惠娘的亲哥哥?唉,也不知惠娘现下是何心情。
还有,早知娄伯母会去,她还回什么家!
娄伯母其人,辞盖张仪,趣压晏子,勇比卫青,霸过项羽。没能亲临这一场酣战,简直清生一大憾事。
张清娘暗自扼腕。
张妈妈退下后,梁展眉见女儿还呆坐着,不悦道:“年底便要敬贺你外祖耳顺大寿的画屏,你可绣完了?还不回房用功去!”
“是,女儿告退。”张清娘赶忙起身。
“慢着。”
梁展眉又叫住了她,沉吟片刻,挥退丫鬟,却不理她,反跟张延年低声说起了话。
“白谦一事并不涉公,你不好过问。不如让清娘寻白家女儿问个明白,你再修书送京,向父亲禀明内情。”
张延年点头道:“夫人所言极是。不过,那谢瑞……”
“此事不必多虑。”梁展眉扭头吩咐女儿:“待问清白谦之事,你须再告知白惠娘,青州谢家的主母封氏,正是宫中封贵妃的同族堂姊。”
怎又扯到贵妃了?张清娘不明白,也不敢问,只点头应下。
“蠢材!”梁展眉骂了一句,“谢瑞谋职,是先托了与他隔房的谢家主母封氏,封氏再拜请了京兆尹封佩韦,封大人又呈给贵妃过目,这才递到了你外祖案头,后又转至你父亲手上。可明白了?”
明白什么?张清娘忐忑道:“女儿愚钝。”
“非要我嚼烂了喂你不成?”梁展眉恨声问道。
张清娘咽了口吐沫,不知如何作答才是。
“愚不可及!你只细想,你外祖身为枢密院使,掌一国军政,岂可勾连外戚?可那封贵妃绝非寻常后妃,她与官家乃两姨表亲,自小情笃,且膝下大皇子更是最得官家器重。”
梁展眉顿了顿,又问女儿:“如此,你总该明白了吧?”
张清娘思虑片刻,小心回道:“女儿愚见,封家之请,外祖驳也不是,接也不是,便转交父亲代为安置。却不想谢瑞乃旧儒拥趸,竟公然诋毁白门新儒。”
她看了眼母亲脸色,也瞧不出喜怒,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母亲命我将内情告知惠娘,想来是要白家知晓,父亲帮谢瑞实为不得已。如此,两家不至因此生出龃龉。”
“浮于表面,不察其本。往日里,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梁展眉声音冰冷。张清娘低头领受母训。
“白家虽是帝师,却也不敢因此微末,便与你外祖生出罅隙。我梁家,又何惧白家怨憎?这般短视、自轻,也不知随了哪家根骨。”
张延年俊脸一紧,又立刻堆笑道:“清娘还小,见识难免浅薄,还需夫人耐心教导。”
“她还小?过了中秋,便十三了!我似她这般大时,已掌了梁府中馈,连带军政要事,父亲也从不避我。”
梁展眉将下巴朝一旁微微抬起,漫声道:“大人该上衙了。”
张延年起身,拖长了声音笑道:“夫人呐……这天底下的聪明,都是有数儿的,哪能人人都如夫人一般比干心窍、文昌神通?”
梁展眉睨了他一眼。
张延年又朝妻子作了个揖,深深弯下腰背,“清娘生得蠢笨,都是为夫性愚所致,这才累得夫人费心劳神。某给夫人赔罪了。”
他抬头挑眉,一双明眸含情带笑地望向妻子。
梁展眉看着那双潋滟水眸,嗔道:“幸而咱们瀚哥儿聪慧。不然,我定不饶你。”
张延年起身,哈哈一笑道:“瀚哥儿性情能随夫人,那是他福泽深厚。不然,岳丈也不会偏疼他,日日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了。”
想到在京中太学读书,又跟在外祖身旁,文武兼修的爱子张清瀚,梁展眉顷刻间笑逐颜开,“往前中秋进京,瀚哥儿见了我,又不知该有多少欢喜。”
“定是喜不自胜。夫人,为夫不敢再扰夫人教女,这便上衙去也。”
“去吧。早去早回。”
得了妻子首肯,张延年快步离开。
梁展眉喝了口茶,瞥见女儿还夹着膀子,缩着脖子站在一旁,顿时没好气儿地呵斥:“站直了!畏畏缩缩,贫贱之相!都是我生的,怎就没你哥哥半分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