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荒岛》琉璃铜氢

13、第十三章

　　暴雨如期降临荒岛。

　　乌云压满整片天幕，雷声在远山之间滚滚回荡，倾盆大雨砸在树叶上，哗啦啦的雨声掩盖住绝大多数动静。狂风卷着雨雾灌进石穴，洞内光线昏暗，正是你苦苦等候的时机。

　　入夜之后，寅时已至。

　　浅发一连多日紧绷心神，此刻耐力到达临界点，竖瞳微微敛起，感官的敏锐度大打折扣。墨尾白日晒足太阳，遇上阴冷雨夜，蛇尾蜷缩起来，沉沉陷入沉睡，呼吸绵长平稳。

　　你屏住呼吸，动作轻得如同一片落叶。
　　先将提前阴干收好的野薄荷尽数揉碎，辛辣冲鼻的气味在雨风的助推下，缓缓弥漫向石穴深处。

　　浅发的睫毛猛地颤了颤，浓烈的刺激气味侵扰他的感知，他眉头紧锁，脑袋下意识偏向一旁，短暂陷入昏沉，没办法再像往日那样，精准捕捉你的一举一动。

　　机会来了。

　　你攥紧腰侧那片磨得锋利的石片，放轻脚步，绕过熟睡的两人。雨水顺着洞口的藤蔓缝隙淌落，打湿你的衣袖。你不敢回头，生怕多看一眼，就会被他们骤然苏醒的目光锁住。

　　走出洞穴的那一刻，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

　　漫天雨幕模糊视线，你靠着这些天默默记下的每一处山石、树丛，在泥泞湿滑的林间拼命奔跑。泥水沾满裤脚，荆棘划破小臂，一阵阵刺痛传来，你全然顾不上。

　　身后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声低沉愠怒的嘶吼。

　　薄荷的效力有限，浅发已经挣脱开气味带来的眩晕，发现你消失不见。愤怒又慌乱的呼唤穿透雨帘，在山林之中回荡，蛇类特有的迅疾爬行声响，正在身后快速逼近。

　　你心脏狂跳，拼尽全身力气往前冲，不敢停下半步。

　　树木一棵棵向后掠过，翻过湿滑的土坡，穿过丛生灌木。海浪轰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雨气扑面而来，越过最后一片灌木丛，辽阔的海面骤然撞入眼底。

　　你终于抵达海岸。

　　漆黑的浪涛一层层拍打着礁石，雨夜的大海汹涌喧嚣。就在这时，远处海面出现一点晃动的光亮，是一艘途经这片海域的搜救渔船。船上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岸边晃动的人影，汽笛短促响了一声，探照灯破开沉沉雨幕，直直扫向你站立的礁石。

　　“这里！我在这里！”

　　你用尽剩下全部力气挥动手臂，高声呼喊。

　　身后，两道身影冲破树丛冲了出来。

　　墨尾与浅发浑身被雨水浸透，蛇尾拍打沙滩，泥沙四下飞溅。他们看见你站在礁石边，看见海面上那艘船只，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恐慌与绝望。他们想要冲过来把你拽回去，可渔船的小艇已经迅速朝着岸边驶来，船员的呼喊声盖过了海浪。

　　浅发发出压抑痛苦的低吼，蛇尾在靠近海水的沙滩上猛地顿住。蛇人畏惧汹涌近海的暗流，他们没办法踏入深海之中，只能被死死阻隔在沙滩之上。

　　墨尾伸出手，向着你的方向徒劳地探着，声音沙哑破碎：“不要走……留下来。”

　　雨水混合着说不清的情绪糊住你的眼眶。那些日子有过温柔，可更多的是无休止的禁锢与身不由己。你没有回头，转身踏上前来接应的小艇。

　　小艇调转方向，朝着大船驶离。

　　你站在船上，隔着层层雨帘远远回望。

　　两道身影伫立空无一人的海滩，越来越渺小，最终消失在滂沱的夜色雨雾里面。

　　风浪翻滚，渔船破开漆黑海面，载着你驶离这座困住你许久的荒岛。

　　数日之后，你重新踏上人类的陆地。
　　荒岛的一切，如同一场漫长又诡谲的噩梦。手臂上荆棘划伤的伤口慢慢结痂愈合，可那片雨林，洞穴里的月光，沙滩上两道绝望的身影，会永远留在你的记忆深处。

　　自由握回自己手中，往后，你终于可以真正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