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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南华学校1.4 撑伞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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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墙里不知何时奔涌出成千上万的蜗牛,它们蠕动褐色身体,汇聚在地面蜿蜒爬行,拖拽的黏渍湿亮,每一个轨道全然不同。
蓝色点点痕迹若隐若现,一层又一层的黏渍叠加。荣誉榜,天花板挤挤落落,找不出原本的模样。
像是被设定某种程序,依旧前进不停。
倘若没有下脚的地,便攀上由蜗牛壳筑成的崎岖地面上。
地面推搡向前,在墙壁,在天花板,在两边黑暗虚化的边缘,楼梯上,无处不在,成了毯,成了画,成了校园独属一份的装修。
倘若幸运的,寻得一小缝隙间,便会强硬挤入,即使大部分外壳裸/露,被其他蜗牛压着,摩擦的壳声很快淹没在其它压上壳顶的爬行中。
桌墙呕不完这场蜗牛巨浪,重重叠加。它们似乎是残次品,没有设定停下的指令。
天花板上的蜗牛已经够多了,可它们不知所然,依旧密布着,像面会呼吸的墙皮。
四面八方都在呼吸,学校似乎是活的。
“喀啦!”
有只蜗牛失足掉落,发出短促的脆响。
“喀啦喀拉喀拉!!!”
如同冰雹砸落,无数只蜗牛正从天而降,像无数干枯的豆荚在脚下碎裂。
“什么声音?”
全胜停下脚步,竖起耳朵,细细辨道。
他好像听到了两种声音:“一种是铃铛声,另一种是……”
话语戛然而止,他认不出来,这种声响从未听过。
谢院身后正巧是窗户,她竖起耳朵,窗外的确有响动,断断续续,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只听个大概。
全峰搓了搓胳膊,不适应道:“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
一声落下,要么“哗啦啦”一片倒,要么提着心久久才舍得落下。
黄媛反倒出了声,声音笃定:“是无数只蜗牛相砸后,壳碎的脆响。”
她好像又回到难以忘却的盛宴。
数不清的蜗牛不知疲惫一只接着爬上树干,远看像是树结出了蜗牛果,可蠕动的蜗牛壳像是树成了人,嘴巴不断开合,手不断伸向四周。
树周围的空地是大片奔赴于此的蜗牛,于是在烈日下空地是湿润粘稠。
黄媛就在不远处缄默看着,直到它们滞留枝尖,被拱落,直到细小的树枝负载过重,裂出难以再支撑的压痕。
黄媛数着:“1,2,3,4,5……”
数到第15时,那根树枝轰然倒塌,蜗牛下饺子般掉落,高些缀满蜗牛的树枝随之一根根断裂,很快淹没在拥拥拢拢的蜗牛里。
像是下了一场雨,一场没有终点的雨。
在蓝天白云骄阳下,黄媛亲眼见证了一场蜗牛雨。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震得她心慌,手抖得不成样。
“小心。”方又眼疾手快接过快落地的手机递了回去。
黄媛没有回应,只是在打开手机里的拍摄软件,对准窗户。
方又摩擦了下手指,上面还残留着黄媛指尖上的冰冷触感。
她的手指搭在手机上,肌肉不受控制抽搐,屏幕轻轻摇晃。
方又站在黄媛右边,距离不远不近,听不见她喃喃自语的气声。
幸亏,她学过读唇语的技能,在黄媛嘴巴重复张合中,她跟着念道:
“这一定不要是真的,这一定不要是真的……”
什么意思?
方又不理解这句话,满心困惑。
下一秒,胳膊便被谢院拉到身旁,一句“你觉得刚才的声音是蜗牛壳碎声吗?”的质问抛到面前。
方又顿时愣住了,没想到这场“蜗牛雨”的风波殃及到自己身上。
全峰与谢院的意见不同,时不时两边倒的全胜在这个话题中难舍难分。
谢院见方又迟迟没有回答,再次咬字重音道:“袭姐,你觉得刚才的声音是蜗牛壳碎声吗?”
“我,我……”方又怎么会知道,她也没有听过蜗牛壳碎声。难为情间,定不下个准确答案,便只能用一个“拖”字:“我觉得……”
“啊!!!”
锐厉的尖叫声贯穿耳膜,嗡鸣的杂音徘徊大脑,刺得发懵。
打断了未尽的话语,方又倒觉得这尖叫来得好。
谢院最先骂出声:“神经病啊!叫什么叫!见鬼啦!”
方又揉了揉耳朵,赶紧先将瘫坐地上的黄媛扶起,轻声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江铭跟着追问:“是呀,有什么事一起说出来,大家好商量解决。”
全峰没有说话,而是走近窗边,抬头眺望外景,沉沉问:“你看到什么了?”
黄媛脸上一片狼藉,眼泪流得哪里都是,模糊了镜片,却无法遮盖不做任何掩饰的惊恐。
脸是煞白,整个人哆哆嗦嗦的木在原地。
直到听见全峰的询问,她才心惊胆战回道:“这一切是真的,这一切是真的!”
声音如锥子凿墙,动作愈发激烈:“我们一定会死的,一定会和草稿上写得一样死掉的!”
她的哭声从汩汩的河流奔向汹涌的大海,在双手掩面中,嚎啕大哭,像是要哭出心底积压的情绪。
方又想起她在自我介绍时有说过时要证实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呢。
她想到了滚到脚边的手机,拾起来,屏幕边缘被摔碎一小块膜,内容也没有彻底被黑色覆盖。
方又点了一下手机,亮起的同时不只是屏幕,还有占据屏幕的画面:
一张抓拍的照片。
好奇心的谢院自然凑到方又身旁,一瞬间,她也失声尖叫:“鬼啊!”
照片里景色是模糊,扭曲,像一个旋转的圆定格住。色颜灰蒙,仿若与四周的黑融为一体。
唯一清晰的是伫立墙边树下的撑伞人,伞面前倾遮挡住大半张脸,只有嘴巴露出,嘴勾上扬,弧度极为夸张,下色也提向上提。
伞面是湿润的,朦胧的雨像是斩不断的蛛丝,衬得伞面晦暗的朱红陡然活过来,与嘴唇的红不分上下。
过肩的黑发借搭在胸前,校服,身形,握着伞柄的手似乎都在诉说撑伞人是一名女学生。
方又对着照片,抬头看向窗外,再度低头。她注意到照片的撑伞人正好是对准这扇窗户,不偏不倚。
“手机给我。”全峰靠近道。
手机发出的幽光打在全峰和全胜目不转睛的脸庞上,眼里的虚影再度生出一个又一个撑伞人。
方又顶替黄媛原本站在窗边的位置上,模仿着她看向窗外的方向望去,光秃秃的树下空无一人,空气里的闷热无一都对不上照片里潮湿的雨天,郁郁葱葱的树下立着名撑伞女学生。
不过,一样的灰……?!
看到的景色与照片上景色的灰别无两样,像是一副画放置角落许久,落了灰,尘满面暗淡扑扑。
是天色太晚,光线不足,还是本就是这个色。
后者的猜想一出,方又反倒先给自己乐会。
这个想法一开始就不成立,哪有什么景色天生是灰的。
说不定是站着的角度问题。
黄媛倚屈墙边,哭泣的抽噎连带身子一颤一颤。
全峰此时大叫起来,夹杂几分怒火:“江姨呢,她在哪里?”
方又惊得扫视一圈,那么大的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
谢院唯唯诺诺的举起手,小声解释道:
“刚才上来五楼的时候,江姨发现她女儿亲手做给她的平安符不见了,说是应该掉在楼梯间,她回去找一下,很快就回来。”
全胜一听到平安符,就忍不住吐槽道:
“平安符系在手机上总不绑紧,警示牌前掉有两回,校门掉有一回,现在又来一回。”
全峰强压着怒火,手指攥紧黄媛手机,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我不是再三强调,不要擅自离开队伍吗。如果有需要,就和我说一声,再结伴一块去。”
他吐了吐闷在喉咙的怒气,冷声道:“我看不是平安符,是催命符才对。”
“走吧,这么就还没有回来。我们去看看人还活着吗?”
全峰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跟在身旁的几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空气仿佛凝固与此。
黄媛不愿接过拍过照的手机,视它洪水猛兽,躲在方又肩后。
见状,全峰便把手机给方又,并嘱咐,等她不害怕后,再把手机还回去。期间,两人尽量待在一块。
下楼梯的脚步声与上楼梯的脚步声截然不同的,由于刻意放轻步伐,落地声近乎没有。长短不一的呼吸声进入耳朵里格外明显。
每一个楼层与另一个楼层的楼梯里是又一个拐弯小平台,平台墙上都有一个窗户,与楼梯对立。
他们走过四楼,转过平台,在到达三楼的楼梯口时,天空忽然打响震耳欲聋的雷声。
过后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像把磨好的刀,直直从云层劈下,透得靠楼梯口的窗玻璃滤上发青的光,在对墙上投下几人僵硬的影子。影子被照得极低,像一座座挤拢一起的坟包
走廊是封闭的,只有墙上一扇扇窗户才能看到外面。
雨下了起来,雨连同声音密集,像一块垂直地面得白布,天地仿佛没有罅隙,学校浸泡其中,洇开了水。
当他们跑向二楼平台,看到了江铭的上半身已经探出窗外,被雨水打湿。她的腿正一点点消失在窗台板下。
“砰——”
江铭自由落体的闷声。
谢院:“掉下去了。”
全峰赶紧冲上去伸出头,地面上只有江铭一个人正被雨水洗涤全身,再无其他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