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迟家别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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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家别墅的主楼安静得过分。
宽敞的客厅挑空很高，家具规整精致，落地窗外是沉寂的夜色，庭院的树影沉沉压在玻璃上，把屋内仅有的暖光衬得愈发单薄。整栋房子没有半点鲜活气息，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格外清晰，死寂得像是一座常年无人惊扰的空宅。
迟吟怕自己的性格太吵，惹楼上的迟晟烦躁，特意放轻了所有动作。他从玄关柜子里拿出一双干净的软底拖鞋递给李贿，大大咧咧却又细心地压低声音，生怕透出一点喧闹：“别拘束，就当自己家。我家这房子空得很，你随便坐、随便待，不用拘谨。”
李贿接过拖鞋换上，温顺地点头。
他身上还穿着便利店没来得及换下的工服，洗得发白的布料衬得他愈发清瘦单薄。十六岁的少年，眉眼干净温顺，周身是磨不出半点棱角的软，哪怕身处陌生奢华的环境里，也没有半分局促不安，只透着安稳的平和。
“我再跟你最后说一遍。”迟吟靠在沙发边，难得正经几分，语气依旧爽朗直白，“迟晟跟普通人不一样，他有自闭症，不爱社交、不喜热闹、极度排斥陌生人。之前请来的陪护、心理老师，全被他冷脸怼走了，脾气算不上好，说话也毒，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太了解自己弟弟了。
迟晟沉默阴郁，不吵不闹，却天生带刺。不会大吵大闹，只会用冷淡又刻薄的话，把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全部推开，浑身是拒人千里的疏离与锋芒。
“他要是说话难听，你直接无视就行。”迟吟无奈叹气，“他不是针对你，他是针对全世界。我实在没辙了，才麻烦你过来陪着他。”
李贿轻轻垂眸，指尖下意识攥了攥手里温热的饭团包装袋，声音清软温和：“我知道，我不会介意的。”
他吃过生活的苦，见过形形色色尖锐冷漠的人，早就练就了极致的包容。更何况，他清楚迟晟的孤僻和刻薄，从来都是自我保护的外壳，不是恶意。
“行。”迟吟彻底放心，抬手指了指二楼，“他在最里面那间主卧，我就不跟你上去了。我在楼下待着，你们单独相处试试，慢慢来，不急。”
说完，他干脆转身坐到沙发上，主动避开所有视线与声响，把整片安静的空间，全权留给李贿。
李贿抬脚，轻缓踏上铺着软毯的楼梯。
脚步落在地毯上，没有半点声响。二楼长廊狭长幽暗，壁灯调至最暗的亮度，光线浅浅铺在地面，越往尽头走，压抑沉寂的气息就越重。
最深处的房门紧闭着，严丝合缝，像一道隔绝两个世界的屏障。门内没有灯光、没有声响，死寂沉沉，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正常人面对这样密闭压抑的环境，多半会心生胆怯与尴尬，可李贿心底只有纯粹的柔软与体谅。
他抬手，极轻地敲了两下门板，力道温柔，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迟晟，我可以进来吗？”
门内静默良久，没有半点回应。
李贿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敲门，就安静地站在门口耐心等候。
足足半分钟后，屋内才传来一道冷淡低沉的少年声线，音色干净，却裹着一层薄薄的不耐烦，带着恰到好处的毒舌疏离：“没必要。”
语气凉薄，带着拒人千里的轻讽，直白又尖锐。
李贿指尖微顿，没有被这句冷硬的话击退，依旧温声开口：“我不是来凑热闹的，我给你带了饭团和热牛奶。”
“我不需要。”迟晟的声音再次传来，更冷了几分，带着少年独有的别扭刻薄，“闲得没事干，一遍一遍找人来可怜我。”
字字带刺，句句疏离。
他厌恶极了迟吟自作主张的善意，厌恶这些突如其来、短暂又廉价的陪伴，更厌恶所有人用同情、怜悯的目光打量他的孤僻。
门外的李贿听得清晰，却依旧平和从容，没有半分窘迫：“不是可怜你。只是怕你饿肚子。”
又是几秒死寂。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轻轻弹开。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屋内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光线，昏暗得看不清细节。迟晟站在门后，身形挺拔清瘦，大半张脸隐在浓郁的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双漆黑沉沉的眼眸。
他眼底没有光，没有情绪，只剩一片漠然的冷淡，看向李贿的目光带着浅浅的审视与嘲讽。
“你多大？”迟晟垂着眼，语气随意又刻薄，“看着未成年吧，不好好读书，跑来我家做这种无聊的兼职？很缺钱？”
直白的问话，带着一点不近人情的尖锐，换做旁人，早已被问得难堪窘迫。
但李贿坦然抬头，眉眼温顺，毫无躲闪：“十六岁，辍学了，需要钱生活。”
他说得平静坦然，没有自卑，没有遮掩，早早独立谋生的日子磨平了他所有的敏感与怯懦。
迟晟漆黑的瞳孔微微一滞，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得这么直白。
他本是随口带刺，想让人知难而退、主动离开，可眼前的少年温柔又坦荡，半点不接他的负面情绪，让他蓄好的锋芒全部落了空。
“辍学打工，然后来陪我？”迟晟扯了扯唇角，语气带着淡淡的冷讽，“你不怕我趁我哥不在把你提溜出去？”
“不怕。”李贿轻轻摇头，眼底是纯粹的温柔包容，“你只是不喜欢热闹，不喜欢陌生人，不是坏人。”
这句话太过平和、太过精准。
迟晟所有尖锐的伪装、刻薄的话语，瞬间像是被温水裹住，再也刺不出去分毫。
他习惯了所有人被他的冷言冷语逼退，习惯了所有人嫌弃他孤僻怪异，从来没有人，能这么平静地看穿他所有伪装的刺，只留下他最干净的本质。
迟晟沉默两秒，语气依旧冷淡别扭，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尖锐：“别自我感动，我不需要任何人陪。”
“我没有可怜你。”李贿捧着温热的食物，站在门口，语气认真又轻柔，“我只是想陪着你而已。你不想说话，我就不说话；你想独处，我就安静待着，不会打扰你。”
他说完，微微抬手，将饭团和热牛奶递到门缝处：“吃一点吧，一整天没吃东西，胃会不舒服的。不用勉强自己多吃，几口就好。”
暖黄的微光落在他干净温顺的眉眼上，温柔得毫无攻击性。
迟晟看着眼前软得不像话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毫无杂质的包容，心底那层坚硬冰冷的外壳，第一次出现细微的裂痕。
他向来嘴毒冷硬，对谁都毫不客气，可面对这样温柔的迁就，所有刻薄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盯着李贿看了几秒，语气依旧凉凉的，却少了几分刻意的尖锐，多了点别扭的妥协：“放进来。别站在门口挡光，很烦。”
简短一句，依旧带刺，却已然是松口的意思。
李贿眼底泛起一点浅浅的暖意，轻轻推门走进房间。
屋内昏暗寂静，空气里是长久密闭的清冷气息。偌大的卧室陈设简单，空旷冷清，没有半点少年房间该有的鲜活摆件，处处透着孤独。
李贿轻步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将食物放下，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他没有四处张望，没有多余的动作，安分又乖巧。
身后的迟晟看着他温顺安静的背影，漆黑的眼底情绪晦涩难辨，嘴上依旧不饶人，轻声冷嗤：“我哥找了你这么个没脾气的人。”
换别人早被他怼得翻脸走人，唯独这个人，软得像一汪温水，任凭他带刺挑衅，始终温和从容。
李贿闻言回头，轻轻弯了弯眼，声音软乎乎的：“没脾气也挺好的，可以一直陪着你。”
一句话，轻飘飘落在沉寂昏暗的房间里。
迟晟身形微僵，所有刻薄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
昏暗的光影里，他看着眼前温柔干净的少年，看着这束突然闯进他荒芜孤寂世界里的软光。
他习惯了黑暗、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尖刺隔绝所有善意。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