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向暖》毒剑郁籽

1、重逢他 意外遇见自

　　　　开学季，热闹的校园内充斥着各种声音，抱怨声、嬉笑声，以及正值青春的少男少女的热烈欢呼声。
　　校门口外，向初暖背着学校统一分发的书包，手里拿着轻盈的小型粉色风扇。
　　风扇的风吹过脸颊时，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步伐轻快地踏进校门。
　　走的每一步都充满对迎接新篇章的满腔热血，她的高中生活开始了。
　　学校的老师们站在教学楼内，各个都堆满微笑，看到学生就上前领路。
　　她东张西望的站在原地，跟一个面容和蔼身穿志工服的女人对到眼。
　　对到眼的女人小跑地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身，语气放得很轻柔。
　　“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她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女人轻笑了一下，礼貌地回应：“高一一班。”
　　和蔼的女人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么，亲昵地拉过她的手：“王老师那个班啊？我跟你说，你们老师可厉害了，带的班级都特别强，成绩那叫一个好啊。”
　　向初暖眨了眨眼睛，配合地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嘴巴微微张开：真的假的？好期待呀。
　　女人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拉着她往前走，一路上跟她说了好多班主任的事迹跟管教方式。
　　向初暖每次都假装很震惊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带着上扬，偶尔还会被女人的浮夸方式逗乐。
　　两人和乐融融地走到标有高二一班的班级门口。
　　女人揽住她的肩膀，对着门内挥了挥手，声音变得洪亮：王老师，你们班的学生，我先走了啊。
　　她被女人往前推了几步，看清门内的模样，里面零散的坐着几个生面孔，大家都怯生生的打量她。
　　讲台前，有一个侧身面对前门的女人，正是刚才口中的“王老师”。
　　王老师身形微胖，戴着黑框眼镜，还戴着教师标配的小蜜蜂扩音器。
　　她笑意盈盈的招招手，示意初暖进来。
　　她将脊背挺直了些，淡定自若的走过去，无视那些赤裸的目光。
　　班主任嘴角咧的更开，乐呵呵的问了她的座号。
　　她也不怯场，扫过坐在台下每个人的面孔，轻声回应：二十。
　　王老师大致指了一个座位，拍拍她的背，偏头低声对她说：
　　“靠窗第五个。”
　　她对着老师道谢，走下讲桌，顺着老师的提醒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落座。
　　放下书包后，旁边一位脸颊红润，声音很细的女孩拍了拍她的手臂。
　　“你好，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她受宠若惊地指了指自己，笑得很开心，用力点点头：“当然可以，我叫向初暖，向上的向，初次的初，温暖的暖。”
　　隔壁桌的女生手忙脚乱地回应：我、我叫沈枝蕴。
　　她从摆放在桌上的透明铅笔盒里取出黄色的便利贴。
　　沈枝蕴快速写上自己的名字递给向初暖，向初暖轻轻接过便利贴，看着女孩清秀的字迹。
　　她弯起眼睛，诚心对她夸赞：“很好听的名字，而且你的字也很好看。”
　　沈枝蕴害羞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炽热的目光，前排的卷发男生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调侃地看向沈枝蕴，语气熟络地打趣：沈枝蕴你突然这么羞涩干啥？也不见你平时这样。
　　沈枝蕴听闻男生鄙夷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看起来像是相识许久，她忍不住打断，弱弱的提问。
　　“枝蕴，你们两个认识吗？”
　　还没等沈枝蕴解释，男生直接插话，自来熟地对她说：“初中认识的，她现在突然这样，看起来很诡异，你以后跟她熟了就知道了。”
　　向初暖没有回应他，只是继续盯着略显愤怒的沈枝蕴。
　　沈枝蕴看起来有些懊恼，对着男生小声吼叫：陈掠笙你能不能别乱讲话？
　　被叫陈掠笙的男生一噎，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回应：我没说错啊，你确实很凶。
　　向初暖从中切断两人的对话，温声开口：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这样的她也很鲜活很可爱。
　　两人同时怔愣了片刻，沈枝蕴先是错愕地看着她，随后挑衅地看着陈掠笙。
　　“听到了没，而且我那也不是凶！是活泼好吗，我脾气可好了。”
　　向初暖笑眯眯的看着反驳的沈枝蕴，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她来学校交的第一个朋友。
　　陈掠笙声音变得慌乱，脖子逐渐发红，到最后，脸颊跟西红柿一样变成淡淡的红。
　　“可... 可爱？也还好吧。可爱怎么可以形容一个十六岁的人啊？”
　　向初暖无奈地看着陈掠笙，声音变大了些：“可爱怎么不能形容十六岁的人，谁规定啦？”
　　陈掠笙又飞速瞥了一眼沈枝蕴，轻“哦” 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捣鼓他的钢笔。
　　再转头看沈枝蕴，她的脸色也变得古怪起来，两人视线相撞。
　　她那股一闪而过的羞耻感又消失得一干二净，转而又切换回那副畏缩的模样。
　　向初暖看着她变化自如的表情，发自肺腑地笑出来。
　　沈枝蕴被她突如其来的笑给整蒙了，随后看着她笑得低头的模样，自己也莫名地笑了出来。
　　两人顿时小小声地低笑起来，全然忘记自己还在班上，沉浸在笑到停不下来的状态里了。
　　王老师拿着腰挂扩音器，重重地清嗓，打断了二人。
　　全班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射过来，她们瞬间噤声，相互看了一眼，从对方眼里品尝出了不对劲的味道。
　　王老师看着两人，无语地叹气，但眼底满是宠溺：向同学、沈同学，刚认识就聊到一起啦？
　　全班听闻老师的话，不约而同发出哄笑，弄得她俩无地自容。
　　陈掠笙也转过身看向她们，证明绝对不是他在聊天。
　　王老师见大家气氛缓和一些，拍了拍桌呼唤大家转过来。
　　漫长的等待过程中，已经陆陆续续来了更多的新同学。
　　她也好奇地看着大家的反应，将视线全部放在进门的人的身上。
　　在不知道第几位同学入座时，一道惹眼的身影占据了她的全部目光。
　　少男身高腿长，面庞清秀，眉眼低垂，避开所有人的审视。
　　他安静地走到老师身边，表情淡漠地听着自己的座位安排。
　　隔壁的沈枝蕴耐不住性子，轻声唤她的名字：向初暖。
　　她收回视线，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了？”
　　沈枝蕴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笑得很鸡贼，语气带着试探的打趣：他看起来好高啊，好难得看到这么高的人。
　　她看出来沈枝蕴小心翼翼地想跟她分享讨论，所以自然地点头，跟着附和：“确实挺高的，好羡慕。”
　　　　沈枝蕴见到她的反应，浅浅地笑了一下，视线还时不时落在陈掠笙身上。
　　她眼神在两人身上游走，脑海里思索着什么，偷偷勾起嘴角。
　　就在她撑着下巴看台上的人时，他目光正好投过来，跟她对上，朝着她所在方向走来。
　　向初暖微微一怔，紧紧盯着散发清冷气质的少男。
　　果不其然，他走到她身后落座，擦身而过的瞬间，清淡的洗衣粉味道袭来，刺挠了下她的鼻子。
　　沈枝蕴悄悄撇了一眼她的反应，新奇的往斜后方看去。
　　陈掠笙将一切都尽收眼底，沉着一张脸盯着吸引班上大多人视线的少男。
　　他轻轻对着沈枝蕴的方向唤了一声，语气是自己都没发觉的委屈：沈枝蕴，我等等能去你家吃饭不？
　　他声音像是刻意放大，似乎是在故意说给某个人听的。
　　沈枝蕴回过神，想了片刻，勉强的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昨天我不是刚去过你家吗？
　　他尴尬地低下头，默默地玩自己的手指：那明天不吃了行吗？我只是想去见见阿姨叔叔。
　　初暖将她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早就把那道令她出神的背影忘掉。
　　就在她看得仰起嘴角时，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以及好听的磁声：同学，能认识一下吗？
　　她背影一僵，不敢回头看是不是叫她，万一不是，其实挺尴尬的。
　　那道清冷的嗓音加大了音量。
　　“初暖。”
　　这回她彻底确认了他在叫她，立刻转过身，呆呆地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随后她又看了看自己有没有贴姓名的物品，结果发现根本没有。
　　她目光更加好奇灼热地盯着弯起眼睛的少男。
　　他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胡乱移开眼，原本冷白的耳根染上了淡淡的粉红。
　　向初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跟着移开目光，转而盯着他的桌面，仓促笑了两声。
　　“我是宋涟卿，还记得吗？”
　　坐姿端正的少男飞快替她回忆起六年前的那段短暂时光。
　　十岁那年，她们家来了客人，母亲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对她说：“暖暖，妈妈的朋友要来家里玩，你乖乖看电视，不要大吵大闹哦。”
　　她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灵活地窜到沙发上坐下，眼神亮晶晶的看着母亲。
　　向芜潇笑着将电视打开，转播到幼儿节目。
　　她拍着手，激动地看着大屏幕，被里面的动画小人逗得嘎嘎乐。
　　在她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视时，电子猫眼响起了混杂杂音的女声。
　　“小芜潇，开门。”
　　她顺着声音，新奇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将怀里的玩偶抱得更紧。
　　向芜潇脸上浮现欣喜的表情，急忙将电子门打开。
　　一开门，周身散发矜贵气质的女人就给了向芜潇一个大拥抱，带着手表的手还牵着一个像瓷娃娃的小男孩。
　　她见状从沙发上跳下来，飞奔过去拉住母亲的衣角，对着妈妈的朋友甜甜的问好。
　　“阿姨你好，我叫向初暖，可以叫我暖暖。”
　　妈妈的朋友喜笑颜开的蹲下身，捏了捏她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一个劲的应道。
　　“欸欸欸，好乖啊暖暖。妈妈教的真好，你也好听话。”
　　她拽了拽身旁的小男孩，语气带着催促：“宋涟卿，跟向阿姨还有暖暖问好。”
　　宋涟卿没有不耐，歉意地看着他妈妈，对着她还有向芜潇郑重的鞠躬。
　　“向阿姨好，暖暖好。”
　　她也热情地向同样乖巧的男孩打招呼：“你好啊，我是暖暖。”
　　宋涟卿咬着唇瓣，看了一眼他妈妈，紧张的回应。
　　“你... 你好，我叫宋涟卿，你叫我涟卿就好。”
　　向初暖单纯的点点头，亲昵地换了个称呼：那我可以叫你卿卿吗？
　　宋涟卿身旁的母亲猛地咳嗽，又若无其事地捏了两下她的脸蛋。
　　宋涟卿的母亲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大腿，自然地转移话题。
　　“宋涟卿你跟暖暖先去玩，我跟阿姨叙叙旧。”
　　他顺从地点头，向初暖见她答应，兴奋地原地转圈，拉着他柔软的小手带到她的玩具区。
　　玩具区的玩具种类多样，玩偶、赛车跟各种特别的小玩意。
　　宋涟卿眼底蹦射出惊艳的光，真心实意的笑出来，笑声清脆。
　　两人在玩具区玩了不知道多久，先是比谁的玩偶打扮的更好看，再是一起比谁的赛车滑的最远，最后比机器人组装的速度。
　　向初暖每一项比赛都获得了两票，她狂妄的插着腰大笑。
　　“卿卿我全部都赢了！我是冠军，我可以向你提出一个要求。”
　　宋涟卿崇拜的跪在地上看她，当即点头接受。
　　向初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让他下次继续陪自己玩。
　　宋涟卿高兴地站起身，认真地点头，伸出小拇指。
　　“好，我下次还来找你玩。”
　　小拇指在空中相勾，但口头的誓言并没有兑现。
　　那次之后，她再也没见到宋涟卿。
　　她对此还闷闷不乐了好久，缠着母亲问，得到的答案令她失望。
　　宋涟卿跟宋阿姨又出国了，原本决定呆一个月再回去，但宋涟卿他外婆打电话叫宋阿姨回去处理事情。
　　她从零散的回忆脱离出来，惊喜地看着宋涟卿。
　　“真的是你啊？好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无意识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变得更低沉：一个星期前，妈说今天会去你家做客。
　　向初暖感慨地点点头，不禁怀念起从前那段时光。
　　“你之后还会去国外定居吗？”
　　他摇摇头，立刻回应，小小声地补充：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随即，他终于鼓起勇气跟她对上视线，语气诚恳还带着歉意。
　　“对不起，当初不告而别，没有给你一个好好的离别仪式。我跟我妈说过要回来，但其中牵扯太多事情，没办法短期移回国内。”
　　他一口气说完，因缺氧而导致脸部微微泛红，看起来跟清冷的气质形成反差。
　　她有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一副松弛的姿态让他放松：我没有怎么样啦，但谢谢你让我了解原因。
　　宋涟卿整个人的身子变得稍微松懈，声线也没那么紧绷了：“嗯，谢谢。”
　　两人开始你来我往的互相道谢，轮番拉扯，整得她都有些无措了，突然停下来好像无法化解当下的局面。
　　直到沈枝蕴轻轻用指尖点了点她的肩膀，她才发觉王老师连带全班整齐划一的看着她们。
　　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玩味和怪异，让她百感交织，她尴尬的低下头，准备站起来认错。
　　就在她撑着桌子要起立时，身后传来一阵拉开椅子跟地面摩擦的刺耳声。
　　她回头看，正好撞进他的眼眸，他的眼里现在只有她一人的身影。
　　她心里一惊，就是这个偶然的瞬间，让她想起十岁那次也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练手，第一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