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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相信运气 钟辰的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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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辰的人生,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概括,大概就是——每次离成功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总有人把球门拆了。
小学参加省级青少年创新竞赛,拿了第一名,结果赛后被曝出评审程序存在问题,整届成绩全部取消。高中时拿到海外夏校的全额奖学金,护照和签证都已经办好,临出发前家里监护人突发重病,行程只能临时取消。
大学第一次创业,产品刚上线没多久,最大合作方现金流断裂,项目被迫暂停。第二次创业,好不容易谈到一笔重要融资,协议已经走到最后一步,投资方内部却突然发生人事调整,原本板上钉钉的资金就这么没了。
辰曜科技最顺利的时候,甚至已经开始筹备上市前融资。结果行业规则调整,几个核心客户又偏偏在同一季度集体推迟订单,原本还算健康的现金流被迅速拖进危险区。
夏天一条条看下来,最后只剩下一个感觉。
衰。
而且衰得极其精准。
不是那种早上出门踩水坑、外卖忘了给筷子、手机摔下去刚好磕碎钢化膜的普通倒霉,而是每当人生即将迈进下一个阶段,命运就会非常有职业素养地伸出一只脚,在最关键的位置轻轻一绊。
不至于让人当场摔死。
但就是不让你顺利过去。
夏天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人上辈子是得罪概率论了吗?”
隔壁桌正在看书的女生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夏天立刻低头喝咖啡,装作刚才什么都没说。
不好意思。
职业病。
容易对陌生人的人生进行风险评估。
她继续往下翻。
文章最后提到,熟悉钟辰的人都知道,他几乎从不谈“运气”。在他看来,人生最大的变量永远不是所谓的好运或坏运,而是人本身。
下面还引用了一句他的采访原话。
——如果运气不站我这边,那我就自己站。
夏天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不得不说,挺狂。
但也确实很像今天会议室里见到的那个人。
公司都快被估到脚底板了,其他高管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却还能坐在那里,平静地告诉他们:这个方案不叫重组,叫清算。
夏天现在倒有点理解那句“不相信运气”是什么意思了。换成别人,这么多年接二连三碰上这些事,多少会抱怨一句自己运气不好。钟辰却好像从来没这个习惯。事情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路走不通,就换一条继续走。至于到底是命不好,还是运气差,对他来说似乎都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
可如果命线真的代表一个人既定的人生轨迹,那么一个连命线都没有的人,又算什么?夏天想不明白。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视线也随之落到窗外。玻璃外正是工作日的下午,街口的人流随着红绿灯一拨拨散开,有人夹着电脑赶路,有人一边打电话一边招手拦车,还有几个年轻女孩拎着咖啡从地铁口出来,身后的命线在阳光里若隐若现。
其实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的命线。他们照常上班、恋爱、争吵,照常被领导催进度,也照常在月底等工资到账。有人身后的线明亮绵长,有人的已经乱成一团,可他们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也没人因此少过一天日子。
只有夏天看得见。
小时候,她其实很讨厌这件事。因为比别人多看见一根线,并不意味着她就能改变什么,反而常常意味着,她会比当事人更早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真相。
比如爸爸嘴上说某个叔叔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可两个人之间的因果线早已经灰得快断了,后来果然因为生意彻底翻脸。又比如堂姐结婚前笑得很幸福,可她和未婚夫之间那根线始终拧得厉害,两年后,那段婚姻还是走到了尽头。
小时候还有个同学天天告诉她:“我爸妈从来不吵架。”
可夏天看见那一家三口身上的线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已经松了。后来没过多久,那对夫妻果然分开。
见得多了,她反而学会了不主动去看。
因为命运这种东西,看得太清楚,并不会让人更快乐。
可钟辰不一样。
她第一次遇到一个自己完全看不懂的人。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天天看财报的人,忽然拿到一份所有关键数字都被涂黑的年报。
怎么可能不想继续往下查?
夏天重新低下头,把搜索页面又往后翻了几页。很快,一篇发布时间更早的旧报道出现在屏幕上。页面排版已经有些过时,像是十几年前地方媒体留下来的存档,标题则是某地青少年创新比赛。
文章不长,钟辰的名字只出现了几次。
夏天原本只是随手往下看,直到其中一句话映入眼帘。
——“据家人介绍,钟辰六岁以后体质一直较弱,童年时期曾长期接受治疗,但这并未影响他对机械与编程的兴趣。”
她滑动屏幕的手慢了下来,原来钟辰小时候身体也不好。
夏天盯着那一行字多看了几秒,莫名想起自己小时候。她幼年时身体也不算好,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只是年纪太小,很多事情如今已经记不真切了,留下的印象无非是消毒水的味道、苦得要命的药,还有家里人每次提起那几年时格外谨慎的语气。
她正准备继续往下看,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朱珠终于回复了。
【今晚可以!】
紧接着又弹出来一条。
【我今天被老登骂了,需要海鲜治疗。】
夏天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刚才那点莫名紧绷的情绪终于松了一些。她回复:
【行。】
【给你上醉蟹。】
朱珠几乎秒回。
【富婆。】
【今生有你是我的福报。】
夏天:“……”
你最好晚上买单的时候也这么认为。
她把手机放下,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根黑金色的线依旧存在,只是比刚离开辰曜时淡了很多。细细一根,从她腕间延伸出去,穿过咖啡店的玻璃,没入远处层层叠叠的城市建筑之间。
另一端在哪里,她其实看不见。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几乎可以确定——
还是钟辰。
与此同时,辰曜科技三十二层。
刚才的会议室已经空了下来,桌上的矿泉水和文件还没完全收走。夕阳正一点点往楼群后面沉,大片金色光线透过落地窗铺进来,将深色会议桌和玻璃墙都染上一层暖意。
钟辰站在窗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夏天握住这里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清楚地感觉到手腕像被什么东西缠了一下。
很轻。
却不是完全可以忽略的程度。
他低头检查过,没有红印,也没有任何异常。
按理说,应该只是错觉。
可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偏偏还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画面。
像是一段没有声音的旧影像。
黑夜。
走廊。
还有一只颤抖的手。
画面碎得厉害,甚至无法拼出完整的前因后果。钟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东西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手腕上若有若无的束缚感。
会议室门就在这时被敲响。
邱霖探头进来:“钟总,还不开会吗?大家都在等了。”
钟辰收回视线:“马上。”
邱霖刚要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来:“对了,刚才那个夏经理……”
钟辰抬眼:“怎么?”
邱霖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没什么,就是想问一下……您的手真有那么好看吗?”
钟辰:“……”
两秒后。
“滚。”
邱霖非常识趣地把门关上。
钟辰站在原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像被什么东西缠过的感觉,直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散去。
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把这点异常归结为最近休息太少。
公司现金流只剩几个月的时候,人偶尔出现点幻觉也很正常。
至少比现金流出现幻觉强。
他拿起桌上的重组方案,转身去了旁边的大会议室。
“这个价格,大家怎么看?”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摩都资产刚刚留下的材料摊在桌上,最醒目的那一页,正是辰曜科技目前的建议估值。
业务部部长黄志国低头看了一遍,又不死心地看了第二遍,最后还是没忍住:“钟老大,我说实话?”
钟辰抬眼:“你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黄志国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那倒也是。”
他伸手点了点文件上的数字:“这个价格,有点像趁火打劫。”
财务总监高齐坐在旁边,闻言推了推眼镜:“从他们的角度,这个估值其实有逻辑。”
黄志国瞬间转头:“你到底哪边的?”
高齐面无表情:“财务只站数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数字哪边都不站。”
黄志国沉默了。
很好。
全公司最冷酷的人,果然还是财务。
钟辰没接他们的玩笑,只抬手翻过一页文件:“先说实际情况。”
会议室里的气氛渐渐沉下来。
黄志国脸上的笑也淡了不少:“销售端确实很难。现在三条产品线,真正能够持续贡献收入的只有商用服务机器人,但毛利不高。线□□验门店更麻烦,租金、人工、维护成本,全是固定支出。”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具身智能现在市场热度是高,可热度是一回事,订单是另一回事。客户第一次来看,都觉得机器人特别酷,问完价格以后就觉得——”
他停顿一下。
“还是人比较便宜。”
桌边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笑完以后,又觉得有点心酸。
这基本就是辰曜现在最大的困境。
技术并不差,甚至放在行业里,不少指标都属于第一梯队。真正的问题是,实验室里的领先并不能自动变成财务报表上的收入。
辰曜目前一共有三条主要产品线。一条偏消费级陪伴机器人,一条面向商场、展厅和文旅场景的服务机器人,还有一条尚未正式推向市场的工业辅助产品线。
前两条已经能够销售,但订单规模始终不够理想;第三条被内部寄予厚望,却还没有真正做完。
创业公司最怕的,从来不是没有未来。
而是未来还有四个月,银行只愿意再等你两个月。
研发总监李耀接过话:“销售端的压力我们知道,但研发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把技术成熟度从七十分拉到九十分。星辰系列现在的运动控制和视觉识别已经比上一代稳定很多了,只要下一代产品顺利落地,后面的工业场景和养老辅助场景都可以继续往外扩。”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向钟辰。
“但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