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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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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月未来此地,胭脂水粉气更甚,比之三月底这五月的天气已是炎热十分,楼里的姑娘穿着也都大胆了起来,客人与姑娘之间也尚有分寸。
倒是比先前见的那几人约定的花楼好些。
“蒋公子”进去的时候,依旧像上一次般,黄掌柜早已在此等候。人还是那几个人,房间也还是那个房间,但黄掌柜却已然非昨日的黄掌柜。
何十西缓步落座,饮了杯凉茶,等待对面人先开口。
诚然对面的黄大全也是,只是终究那找上门的心焦,坐等着的悠闲。黄大全从怀里掏出一样用方巾包裹着的东西展开道:“敢问公子,此物从何而来?”
何十西见他面色如常,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他不平静的内心,并未正面回答而是问道:“黄掌柜这是最近在消脂吗?”
黄大全顿时明白自己过于唐突了,但终究是当掌柜的人,随即笑道:“这还不是公子这东西帮的忙。”一句话又将话题转回那方笔洗上。
何十西笑了,只是那笑透着面具多少有点瘆人,揶揄道:“哦,蒋某还不知我者一方笔洗竟有此等功效,若是宣扬出去岂不会惹得京城娘子女郎们争相寻它。”
商场上你来我往的试探嘛,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自然不会落道到这老狐狸的圈套里,只是不知为何对方似乎有所保留。
黄大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年轻的蒋公子竟然这么老辣,本以为自己能够不动声色的套出话来。
何十西看见黄大全脸上的笑容没了,正色道:“蒋公子是聪明人,那黄某就明人不说暗话。”说完后目光停留在站在门口守着的冬生身上,不言而喻。
冬生没动,她只听她家姑娘的话。
何十西道:“无妨,黄掌柜有话便说。”
黄大全坐了下来,手一直在擦那脑门上涔涔的汗,沉默了片刻道:“敢问公子与贺家是什么关系?!”
这话仿若平地起惊雷,又仿若云里雾里。
何十西的手摸了一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道:“贺家?黄掌柜说的是哪个贺家?”
黄大全道:“丹阳贺氏?”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对面“蒋公子”继续道:“松安贺氏?”
“湖襄贺氏?”
何十西面具下的表情失了控制,她没说话缓缓的平复心情。
黄大全却捕捉到了对面一刹那呼吸的停滞,原本僵硬无比的肌肉瞬间放松了下来,百感交集,站了起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轻声道:“黄某不知公子与贺家是何关系,若有需要帮助之处尽管开口,我黄某一定尽最大努力帮您!”
何十西还是没有说话,她在试探,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不能回答。
不知真假,何况人嘴里说的话早已死无对证。人心易变,纵使是真的又当何如,对方难道会舍弃妻儿老小做些可能会诛九族的事情吗?
她不敢去赌。
黄大全看出来她的迟疑与不信任,陡然站立起来,紧握的双手在彰显着她不平静的内心。
两人僵持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在守着门口的冬生等不下去想要开口之际,黄大全紧绷的状态陡然一松,自嘲地叹气道:“公子年轻,却定力十足,黄某甘拜下风。”说着还举手抱拳行了一礼,随即再次落座。
“我黄大全本是西南流民,一家十几口人走到京都就只剩下我与妻子二人。当时没有生计,以乞讨为生。”
说到此处,黄大全眼眶湿润了,远远看着一个大男人状若西子捧心般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帕擦拭起来,怪瘆人的。
好在何十西还有面具作为遮挡,只是苦了门口守着的冬生,这个角度完完全全的可以看见黄大全的动作,只能尽力将自己视线从他们身上挪开。
在黄大全的口中,贺通海是他的大恩人,让他从一介乞丐从而吃得饱饭,也是贺通海在后来他生死存亡之际伸出援助之手。
冬生不知道这是所为贺通海是什么人,只觉得黄胖子口中的这个人心地还怪好的,正疑惑着这么好的人来京城这么久都没听过这号人物,就听见她家“公子”道。
“这贺通海是何许人也?蒋某来京城也有些时日,怎从未听过此人?”
语气平稳丝毫没有破绽,但只有何十西自己清楚“贺通海”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有多么痛苦。
黄大全没有愣住,反倒是微微一笑道:“贺家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满门抄斩了。”
蒋公子的平静的反应让黄大全心里的那颗大石头落了下来,事已至此嗓音开始哽咽了起来道:“贺家冤枉啊~”
“公子找上我,想必发现了我与贺家……”
黄大全话没说全,但何十西知道他的意思,恰恰相反,她找上黄大全还真不知道此人与贺家有此渊源。
她只是看上了这个人为商诚信,不盲目逐利,这样的人脑子清醒,不会因为钱财而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
黄大全从袖中抽出张帕子拭了拭眼角,看着自家手里的帕子道:“为商者贱,着衣只能穿此等粗布,有钱又如何,还是得弯腰低头做人,以前恩人家在时,想着想着有朝一日为皇家做事也能自由些。”
“血溅三尺,再有钱也越不过那座大山。”
明月高悬,街上除了寻花问柳的还有些夜市卖吃食的小贩子,冬生安安静静的跟在姑娘身后,做陪伴。
跟黄掌柜聊完以后,何十西就一直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在冬生看来姑娘可能是在怜惜那个什么顾家。
可在何十西心里,却是另翻模样。
起初只是些雨打芭蕉,可今天却是惊涛骇浪。
狡兔死,走狗烹。何十西不是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只是贺家只能算得上是黄商,虽说是从开国起就存在的,但是贺家有钱也只是往国库里塞,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之事。(主要是内奸别的国家眼红挑拨离间)
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冬生连忙提醒还在深思的姑娘:“公子!下雨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何十西回过神来,抬头看天。只见天空黑漆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和星星都不见了。
连老天爷也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吗?
第二日,何十西病倒了。
本就是容易生病的季节,还淋了一路的小雨。
“你说说你,纵使从前跟着你武姨后头,但终究是姑娘家。这个天气白天是热可晚上冷呐,又淋了雨,也不知道熬碗姜汤去去寒!”
何十西一口闷了碗里的药,接过舅母递过来的蜜枣压下苦涩,心虚道:“我这不是一不小心忙忘了吗。”
萧守玉抬起食指在她脑子瓜子上点一点,又气又怜道:“主仆两个都忙忘了是吧!?”
何十西闭上嘴巴,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理亏,冬生算是被她连累的,眼睛瞄着萧守玉看上去没那么气了,便软着嗓子撒娇道:“哎呀,舅母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萧守玉无奈的给她掖了掖被子道:“好好休息吧你!”
何十西躺在被子里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看着这么好的舅母心里更加坚定不能将李家牵扯进去的想法。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主仆两人同样淋雨,同样病倒,偏生冬生比何十西还要早些痊愈,萧守玉每天都会去请大夫来把脉。
“少想些,总会有出路的。实在不行不挣了你舅舅的俸禄也是养的起这一大家子的,再不济舅妈还有嫁妆呢。”看着坐在床边看账本的何十西,萧守玉耳边回响着大夫昨个说的话,语重心长了起来:“冬生都好了几天了,你这药还是不能停。”
萧守玉自是知道何十西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的,要不然不以她一个郡王府没存在感的庶女,李玉逢的仕途怎么可能那么一帆风顺,早就被有钱有权有背景的人给顶下去了。
只是她所知道的只是何十西想要她知道的。
“多谢舅母关心。”何十西放下手里的账本,揉了揉脑袋又拿了起来道:“就几张了马上就看完了。”
萧守玉见劝说无果,只好将话题转移一下。
“对了,有人递帖子过来要来看你。”
“谁啊?”
“一个是庭月,还有一个好像是礼部尚书家的姑娘。”
何十西翻纸张的手顿了一下,一边看一边问道:“说啥时候来啊?”
萧守玉看着她这副淡淡的样子,时间的浸润让她早已不再莽撞,回道:“说是响午用过膳便来看你。”
今个天气好,太阳虽大,但天上厚重的仿若触手可及的云彩时不时的遮那么一会儿,倒也凉快。院子里的桃子树结出了拇指大小的果子,脆生生青凉凉的,让人看了就心情愉悦。
“十西!你家这桃子到时候成熟了可要请我尝一尝啊!”
何十西在屋子里大老远就听见薛鱼那爽朗中气十足的声音,听到渐近的脚步声便扬声道:“再过个月吧应该就可以了,到时候你自己来摘。”
因着头一回见面两人虽解开了误会,可这说话的语调就好似定下来了似的,毫不客气。
“那到时候我可也要尝尝何姐姐这院子里的桃子。”落在薛鱼后头扶着门槛进来的袁庭月娇声醋道。
何十西邀二人落座,嘱冬生看茶上点心,笑道:“有你的份,放心好了,我舅母院子里还有几颗梨树,秋天快熟了的时候送去给你们都尝尝。”
“那可说好了哦!”
薛鱼拍着桌子一脚搭在椅子上,一手指着何十西道。
这副模样在二人眼里活脱脱一副侠女模样,捂着嘴巴直乐喝,弄得薛大小姐浑身不自在。
“笑什么!?”
“这礼部尚书家的怎么跟将军家小姐似的。”何十西忍不住打趣道。
被薛鱼这么一打岔,连日来压在心头上那坐子山倒是轻巧了许多。
几人唠了些闲话,何十西这才知道,她病倒的这段时间,京城也发生了许多事情,就好比说来年春闱在即,一些早就中了乡市的举子,早早的就来到京城租下小院一间埋头苦读;也有一些关于皇子们之间的迷信,好比那二皇子因着大皇子被皇上夸奖便使了下作手段,想让大皇子当众拉肚子,谁曾想那下了泻药的吃食却被七皇子吃了下去,气的皇上禁足了半个月。
那所为的七皇子便是那凉亭中的跋扈少年,想起少年骄傲神色何十西难免捂嘴遮笑。
若轮影响最深刻的事情,还是当属袁庭月要被气死的那件事。
“你是不知道,那小妾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袁庭月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手里的帕子比之眉头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十西这才知道,庭月姐姐的公公抬进门来一个小妾,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听说原先是个瘦马。
说着说着,袁庭月便抽泣了起来道:“原先那刘长鸣就纳妾不说,他爹干出这种事情出来,上梁不正下梁歪,我姐姐以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气。”
“大不了就让舒婷姐姐合理。”薛鱼忿忿不平道,在她看来刘家一大家子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何十西伸手顺了顺袁庭月的背,看了眼候在门口的冬生,接着轻声安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