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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疾复发 心口余涩 会议散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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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散场的人流褪去,喧闹尽数落尽。
空旷的走廊铺着冷白地砖,灯光澄澈,照得人心底发白。
温夏靠着墙壁站了很久,指尖的凉意迟迟散不去。
方才在会议室被苏砚字字碾压的窘迫、酸涩、无力,像细密的针,扎在神经里,反复作祟。
七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长大了,早练就了成年人该的体面和从容,早该对那段无疾而终的过往释怀。
可苏砚一句冰冷的点评,一个淡漠的眼神,就轻易击碎了她所有的伪装。
唐柚拎着背包快步赶来,一看见她发白的脸色,瞬间皱紧眉:“怎么了?刚刚苏砚也太过分了吧!业内谁不知道你画风质感顶级,她纯属针对性打压!”
温夏微微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哑:“公事而已。”
“什么公事!”唐柚气不打一处来,“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这么多年不见,她怎么变得这么刻薄?以前……”
话说一半,唐柚骤然停住。
以前的苏砚,虽然冷淡,却从不会这样当众、不留余地地刺伤她。
空气安静了一瞬。
温夏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苦涩。
以前。
多遥远的两个字。
七年时间足够改变太多人,足够让温柔变淡,让念想清零,让曾经有过交集的两个人,变成针锋相对的陌生人。
“走吧,回去改方案。”温夏直起身,收拾好所有低落,敛尽眼底情绪,“竞标还没结束,没必要因为私人情绪耽误事。”
她向来理智。
唯独在苏砚这件事上,永远理智不起来。
两人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开合,镜面映出温夏清瘦安静的侧脸,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
而走廊另一端的转角。
苏砚迟迟没有离开。
她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电梯口的方向,眼底冰封万里,无人窥见内里翻江倒海的躁动。
助理林舟站在身侧,不敢多言,只安静陪着。
良久,苏砚低声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她工作室,成立多久了?”
林舟愣了一下,立刻回道:“三年多了,夏序视觉在小众插画圈口碑特别好,风格稳定,审美极高,很多大牌都找她们合作,就是一直没涉足大型文旅竞标,这次是第一次冲地标项目。”
第一次。
苏砚指尖微微蜷缩。
原来她这么努力,这么勇敢。
敢一步步站稳脚跟,敢站上和自己对垒的赛场。
可偏偏,是站在对立面。
林舟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苏姐,您刚刚真的太严了。夏序的方案短板很小,完全可以温和提点,没必要当众全盘否定……您今天太反常了。”
反常。
是啊,太反常了。
从业八年,苏砚永远公私分明,专业至上,从不会因为私人情绪左右工作评判。
唯独遇上温夏。
她所有的原则、冷静、理智,尽数崩盘。
苏砚抬眼,目光沉沉落在远处闭合的电梯门上,薄唇轻启,语气冷得没有温度:“对手手软,就是对自己残忍。”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层层冰冷的残忍背后,是无处安放的慌张。
七年未见,她不敢温柔。
一旦给半分好脸色,一旦流露半分旧情,那深埋七年的爱意和遗憾,就会彻底决堤,彻底失控。
她只能用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把她推远。
推到安全距离之外。
护她,也护自己。
“备车。”苏砚收回目光,神色恢复惯常的冷硬,“回公司。”
……
傍晚时分,南城落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微凉雨丝敲打着落地窗,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水雾之中。
夏序工作室的灯光亮至深夜。
温夏坐在电脑前,一遍遍修改竞标方案。
画板上原本温柔治愈的暖调画面,被她一点点调低饱和度,删去柔软的烟火细节,叠加冷硬的线条与先锋色块。
苏砚说——太柔,没力量,撑不起高度。
那她就改。
一字一句,一针一线,把所有属于自己的温柔偏爱全部抹去。
唐柚坐在旁边看着,看得满心心疼:“夏夏,你没必要改的!你的风格就是你的招牌,凭什么为了她的偏见妥协?她就是针对你!”
温夏握着数位板的手微微停顿,眼底覆着一层浅淡的疲惫。
“不是偏见。”
她轻声道,“是我太执念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忽略了商业落地的硬性需求。”
是真的没做好,也是真的,被她一句话轻易打乱了所有心绪。
七年的喜欢是执念,七年的意难平也是执念。
她永远没办法坦然面对苏砚的否定。
旁人的质疑、差评、挑剔,她都可以无所谓,可唯独苏砚,她不行。
这个人曾是她整个年少青春里,最虔诚、最炙热的仰望。
“我真搞不懂你们。”唐柚叹气,“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两个人,突然就断了所有联系,七年杳无音信,一见面就成了死对头。”
七年。
这个数字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坎,横在温夏心底。
那年盛夏无声落幕,她等来的不是告白,不是并肩,是对方突然的冷漠、疏远、拉黑,是从此杳无音讯。
没有争吵,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只剩她一个人,困在原地,揣着满心欢喜,熬了整整七年的遗憾。
温夏垂眸,睫毛轻颤,声音轻得像雨声:“没怎么回事,就是不合适。”
成年人最敷衍,也最残忍的答案。
不合适。
所以所有心动作废,所有试探归零,所有年少欢喜,尽数作废。
……
夜里九点。
鼎盛策划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顶层总监办公室,寂静无声。
苏砚没走。
桌面上摊开两份方案。
一份是团队原本敲定的最优竞品分析,一份是白天温夏展示的视觉全案。
屏幕里,那片温柔细腻、满是人间烟火的画面,安静铺展在眼前。
无可挑剔,温柔动人。
是业内顶尖的水准。
白天当众所有的苛责,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是假的。
是她刻意挑刺,刻意打压,刻意冷漠。
林舟端来热咖啡,看着自家总监盯着对手方案发呆,忍不住低声道:“苏姐,其实夏设计师的方案,是这次所有竞品里,最有温度、最贴合城市内核的。”
苏砚指尖摩挲着屏幕边缘,眸色深沉,覆着一层无人看懂的酸涩。
“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七年前她就知道。
温夏的温柔、细腻、赤诚、独一无二的浪漫,从来都是最珍贵的东西。
当年是她不配拥有,是她胆小、自卑、浑身是刺,不敢接住那片滚烫的真心。
如今时隔七年,她依旧不敢。
“把她的方案短板,整理一份详细微调建议。”苏砚忽然开口。
林舟愣住:“啊?您要帮对手改方案?”
“公事。”苏砚敛尽情绪,语气淡漠,“竞标公平,我只评方案,不针对人。”
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只有她自己清楚。
她嘴硬伤人,可看着温夏的心血可能被淘汰,看着她满心认真被辜负,她做不到。
七年的亏欠,刻进骨血里。
不敢爱,不敢近,却又舍不得她输。
雨越下越大。
城市霓虹透过雨幕,碎成一片朦胧光斑。
苏砚望着窗外雨夜,心口旧疾复发。
那是七年未愈的、名为温夏的旧疾。
她低声呢喃,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温夏,别再长大了。”
别再变得这么懂事、这么隐忍、这么无坚不摧。
别再……再也不需要她了。
这场始于七年前的失温航线。
从重逢这一刻开始。
注定要在无尽的拉扯、刺痛、亏欠与心动里,反复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