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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日子一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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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久,食音铺的排场越来越大。
林细原先支的是个小摊,后来排队的人从巷口排到巷尾,她不得不又垒了两个灶,还让王老太帮着发号牌。王老太现在不哭了,天天坐在板凳上喊:"三号!三号的上来了!"中气比哭丧时还足。
大观园各色人物轮番打卡,沙雕日常一抓一把。
有回薛蟠来凑热闹,掰了块橙色的嚼,被"咔嚓"一声惊得瞪眼,转头跟他妈说:"这比逛窑子……呃,比听戏得劲。"薛姨妈当场一巴掌呼他后脑勺。林细在旁边憋笑憋得手抖。
还有回香菱跑来,说想学调色。林细教她调了碗鹅黄的,香菱咬下去眼睛弯成月牙:"姐姐,这声响像我小时候在河边捡石子。"林细心说这姑娘倒是懂行,顺手给她多塞了块。
最绝的是赵姨娘。这位平时得罪人多,这回来买了碗最便宜的,吃完居然红了眼圈,低声说:"原来不是只有闹腾才有人看。"林细没接话,又给她装了一块。系统默默记了一笔:【存档成功:赵姨娘·执念「存在感缺失」暂缓。】
眼看着进度蹭蹭往上涨,林细都开始盘算,照这速度,三十天怕是能提前交差,到时候摆烂都理直气壮。
最绝的是连平儿都来悄悄捧场。这位凤姐的心腹,买了碗墨绿的,吃完难得露了笑:"我们爷哪回不是惹了奶奶生气才想起我,倒不如你这碗糕,入口就安生。"林细没敢接话,只当听了一出内政秘闻。
小红也来过,说想求碗"让主子少骂两句"的。林细给她调了碗奶白的,叮嘱:"这碗是心理安慰,真挨骂还得您自己机灵。"小红嘻嘻笑:"懂的懂的,碗是底气。"
连茗烟这种小厮都攒钱来尝,说宝二爷让他打听"那响是怎么回事"。林细塞了块给他:"告诉你主子,再堵他嘴就得加钱了。"
沙雕日常一抓一把,林细觉得,这趟红楼,倒比她直播间热闹。
她高兴得太早了。
刘御厨那头,早就把事闹大了。
他先是在小厨房下人堆里放风:"那巷子里的小娘子,点心里掺的色粉邪门,听说是从乱葬岗边挖的土调的,吃多了夜里听见鬼叫。"
下人们本来就将信将疑,架不住他天天念。他还会演——有回当着人面,把自家一碗白糕掰开,蘸了点墙角的青苔,说:"你们瞧,那小娘子的糕,颜色跟这青苔一个路数,能是干净东西?"
众人凑近一瞧,还真发绿。其实那是他提前抹的,可没人细想。
一来二去,"食音铺点心掺邪祟"的话,竟传成了真。
"真的假的?我昨儿吃了碗紫的,夜里真做噩梦了。"
"我嫂子说,那颜色正经颜料铺都买不着,指定不是好东西。"
"可不,正经点心哪有入口带响的?那分明是中了邪,附在糕里说话呢。"
更离谱的版本都出来了:"我听说是用死人坟头的粉调的,吃了能看见前世。"
林细头回听见这说法,差点把锅铲笑掉:"附在糕里说话?我那是ASMR,不是鬼语Okay?还前世,我前世是个调色盘你信不信?"
可惜没人听她解释。谣言这东西,越离谱传得越快,等她反应过来,巷口排队的人已经少了三成。
林细急了,想了个昏招:当着几个观望的下人的面,舀了满满一碗五彩羹,当众"咔嚓咔嚓"嚼了个干净,张开嘴:"看!没中邪!前世也没看见!"
下人们盯着她嘴,半晌,一个丫鬟小声说:"……她是不是为了证明清白,把自己吃傻了?"
"嘘,别惹她,中邪的人都不觉得自己中邪。"
林细:"…………"
她又掏出矿物颜料盒子,翻开给人看:"这是正经画师用的石青石绿,宫里壁画都使这个,哪来的坟头粉!"
刘御厨远远瞥见,冷笑一声,转头就去回了王夫人:"太太,那小娘子当众嚼那邪物,还拿颜料糊弄人,怕是迷了心窍。"
林细这波自证,约等于给谣言加了层特效。
王夫人那边,到底是听进了谗言。
这日晌午,林细正蒸着糕,巷口忽然一阵安静。她一抬头,王夫人带着几个婆子,板着脸转进来,后头还跟着脸色讪讪的刘御厨。
"就是你,在这儿卖邪物?"王夫人眼皮一抬,气场比王熙凤还冷三分。
林细赶紧放下锅铲:"太太明鉴,小女子卖的是食音点心,正经药膳,色粉是矿物颜料,断没有邪祟一说。"
"矿物颜料?"刘御厨在后面插嘴,"回太太,这等鲜亮颜色,寻常矿物颜料可调不出,奴才瞧着,倒像那乱葬岗边的阴土。"
王夫人脸色一沉:"搜。"
婆子们一拥而上。
林细想拦,被两个婆子架住了。她眼睁睁看着她们掀了灶台,把一篮刚蒸好、还带着"咔嚓"声的存档点心哗啦倒了一地。那些糕,每一块都封着一个人的执念——王老太的孤寂、探春的憋闷、黛玉的寄人篱下......全都被鞋底踩得稀烂。
【警告!存档点心损毁!进度倒退!进度倒退!】
系统面板疯狂闪红。
林细脑子"嗡"一声。她不是心疼糕,是系统那行字像刀子:那些被她一点点安抚下来的心事,又被人踩回了泥里。
"太太,您不能——"
"拖走。"王夫人拂袖,"这等惑人之物,不留。"
婆子们连锅带篮一并掀了。刘御厨嘴角压着笑,悄悄退到了后头。
林细想扑过去抢救,被架着动弹不得。她眼睁睁看着那篮糕被踩进泥里,每一脚都像踩在她心口。王老太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作孽哟!那是给人安心的东西!"可一个老婆子,哪拦得住这阵仗。
【严重警告!存档环境崩溃!启动惩罚程序!】
下一秒,林细耳朵里炸开一阵哭嚎。
不是外头的声音,是系统直接灌进来的——那些被踩烂的执念,化作无数细碎的呜咽,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王老太的"命好苦"、黛玉的轻咳、探春咬糕时的叹息,全混在一起,像一千个人同时哭。
更绝的是,系统还配了BGM。
"叮——惩罚进行中,请宿主欣赏原声大碟《执念的控诉》。"
"你还有闲心放碟?!"
【本系统服务周到。】
林细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嚎声一波接一波,吵得她太阳穴直跳。她想起系统说过"乱改剧情会电击",她明明什么都没改,怎么连"被别人砸摊"都要她扛?
这破系统,不讲武德。
她蹲在墙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不是怕,是冤。她一个只想摆烂交差的小博主,招谁惹谁了。系统面板在视野里一闪一闪,进度条从"2/∞"退成了"0/∞",那无穷大的分母嘲讽似的挂在那儿,仿佛在说:看,你忙活半天,一场空。
正乱着,巷口又进来一个人。
来人一身素色长袍,腰间悬着块银牌,眉眼清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他站定,扫了一眼狼藉的摊子,又看向抱头蹲着的林细,目光在系统面板上停了一瞬——那面板只有宿主和系统的人能看见,他却像真看见了什么。
"时空巡检,沈砚。"他开口,声音也冷,"奉命监管此位面存档事务。"
林细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监管?那你管不管她们砸我摊子?"
沈砚没答。他目光落在墙角——黛玉不知何时被雪雁扶着转了进来,大概是听见动静来看,这会儿正捂着心口,脸色比上回还白,嘴角抿着,明显是旧疾被这闹腾勾发了。雪雁急得直唤"姑娘",黛玉却还望着那摊碎糕,轻声咳了两声,眼里一点光暗下去——那是她好不容易被食音羹安抚出的安稳,又被人踩没了。
【存档损毁关联:林黛玉·执念复发,旧疾加重。】
沈砚眸光一动。
按规条,他此行该做的,是核验林细有无乱改剧情、有无越界。若违规,当场拘拿,上报巡检司,记她一笔"扰动位面"。可眼前这丫头,摊子被掀、存档被毁、正被系统罚得蹲地哭,哪一样都不像"乱改剧情"的罪。
他略一凝神,镜中浮起这半月的监管记录:林细摆摊、做羹、安抚一众边缘人物,进度虽慢,却从没动过主线半分。宝玉被堵嘴、黛玉被哄笑,那点微小偏离,系统都标着"非违规"。
反倒那御厨,在后面嘴角压着笑,眼神里那点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沈砚是管规矩的人。规矩归规矩,可他的监管手册头一页就写着八个字:扰动归扰动,冤屈归冤屈。
眼前这场,分明是有人作祟,殃及池鱼。
他沉默片刻,没上前拘人,也没走。他只是站在那儿,把刘御厨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尽收眼底。袖中那枚本要落下的拘捕令,被他无声地按了回去。
风卷着碎糕的甜香过去。林细抽了抽鼻子,还以为这冷面巡检要趁机拿她,却见他转身,朝王夫人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落回她身上。
"……你,"林细哽着嗓子,"到底是来抓我的,还是来看戏的?"
沈砚没说话。
他眼底,有了一点极淡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动摇。
【系统提示:巡检官情绪波动,监管记录暂未上传。】
林细没看见那行字。她只看见,这个说是来"监管"她的男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没有补刀。
这就够了。
沈砚转身走了,素色衣摆掠过门槛,没再看刘御厨一眼,可那记冷眼,刘御厨后脊梁莫名一凉。
巷子里剩了狼藉。王老太过来扶林细,婆子们早散了,黛玉被雪雁扶走,远远还听见一声轻咳。
林细蹲在地上,把碎糕一块块捡回篮里,手指沾了泥也不在意。系统还在她耳边幽幽放碟,这回换成了《执念的安魂曲》,悲戚戚的。
"你能不能换首喜庆的。"她嘟囔。
【本系统曲库有限。】
"……行吧。"
她没看见,沈砚在巷口停了一步,回望了一眼那道瘦小的背影,又转身没入暮色。
明日,这摊子,他来帮她翻案。
林细不知道。她只觉得,今晚的风,比来时暖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