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旧梦·李娃别传》爱仕达富贵花

2、第2章 从哪里冒出来的？ “怎么

　　“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公子，都安排好了！”仆人继续说。
　　“哼，这郑元和不贪财，也不好色，几次宴会上，诗词歌赋常常压我一头；夫子那里的讲学，也每每被他抢了风头。听夫子说，今年的科考，他必定上榜。哼！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休怪我无情！”
　　“公子高瞻远瞩！这样的人不与公子为伍，必定为患！”
　　李娃思索着怎么才能给唯利是图的王管事和环儿一点教训，最好也能给狂妄自大的郑元和一点教训！
　　李娃正想得入神，被人一拍肩膀，吓了一跳！
　　“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昨天受的委屈？”
　　“出门在外，受委屈的事十之八九，久而久之，也就好了，不用放心上。”
　　“可是，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怎么办？我找人打他们一顿？”
　　“好，这个方法好！”李娃思索着，“找谁呢？”
　　赵心儿着急了，赶紧说：“哎呀，我开玩笑的，你怎么能当真呢！我们什么身份去惹事，别说郑公子我们惹不起，王家的仆人和丫鬟，我们也惹不起！”
　　“谁说的！王家的仆人和丫鬟也没比我们要高贵多少！还有那个郑元和，不知道是从哪个乡下来冒出来的田舍汉！在长安无根，也无大树依仗，怎么就收拾不了他了？”
　　“哎呀，你不要冲动，一起从长计议！”
　　“好了，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说，另外这事，你不要告诉我爹娘！否则，我跟你绝交！”李娃撂下狠话，出门去找鬼市里恶少了。
　　李娃乔装打扮，借着月光，壮着胆子走在路上，听着周围的声音，生怕碰上金吾卫。七转八转，兜兜转转，李娃终于在崇仁坊的一个偏僻巷口找到了鬼市入口。
　　“唉，这个臭鬼市，老是换地方，真叫我好找！”李娃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我以后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
　　“孙爷，我想打三个人，第三个人，你们可以直接从他身上抢钱！这活你们接不接？”
　　“哪三个人？你先说出来听听，我再问问我兄弟们愿意不愿意！”
　　“王家的管事和丫鬟环儿，还有个从乡下来的郑元和。”
　　“王家的好办，打一顿就行了，不容易惹事。但是郑元和不好办，听说是常州刺史的儿子，我们可不想惹上官司！”
　　李娃冷笑一声说：“不打也行，骗光他的钱！想必你们也知道，他现在就是块大肥肉，你们不去骗，别人也虎视眈眈！在长安这样没根基的人最好拿捏了，对吧？”
　　“这是定金！”李娃转身就走。
　　“欸！我还没说同意不同意呢！”孙爷低笑一声，“呵，那我们权且试试这块大肥肉的滋味吧！”
　　很快，第二天，李娃就听到了好消息：王管事和丫鬟环儿在路上被人打了还抢钱，告上官府，说是鬼市里的恶少打的，然而，那群恶少聚聚快，散散也快，待官府抓人，他们早跑了！官府无功而返，反正也没出人命，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但是，李娃久久没有听到郑元和被收拾的消息，不禁感到愤怒，暗骂孙爷这帮恶少，花钱不办事，胆子小不敢做！
　　终于有一天，郑元和被人抢走钱财，听说布政里租赁的房子被盗匪洗劫一空。这盗贼也是厉害，趁郑元和外出赴宴，伪装成郑元和和他家家仆。在邻居们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装箱带走了郑元和的所有家财。
　　一开始还有邻居奇怪，怎么突然要走。假郑元和捏着嗓子，带着帷帽道：“今日收到家书，家中祖母病危，心中万分着急，脸上发了红疹，只有早日回去见了祖母，心中安定，急症能消。我先上路回荥阳，还留了一些家仆管家。近日来多谢各位关照，他日再上门致谢。”而郑家真正的家仆呢？都晕死过去，不省人事了。
　　郑元和流连宴会，第二天早上回家，发现家中一片狼藉，听闻邻居和家仆的陈述，才了解事情始末。
　　郑生第一时间寻坊正。坊正赶赴宅院，保护现场，清点伤者、损失财物，询问家仆、邻里目击者，登记初步口供，不许擅动现场痕迹。随后，坊正立刻把案情申报所属长安县，同时坊内关闭坊门出入口，命坊卒守住坊门，不许可疑人随意出坊。
　　郑生随即写好词状，写明案发时辰、闯入人数、样貌衣着、被劫财物清单、有无伤人，赴县廨递交诉状。
　　县廨收到申状，县尉立刻领不良人赶赴郑生宅第。勘验现场：查看院墙、门户破损，采集物证；逐一讯问郑生、仆婢、邻舍，记录嫌犯样貌、口音、身上标记（刺青、特殊服饰，恶少年常有刺青）、逃窜方向。封存被劫物品清单，所有证言由府史抄录画押。团伙白日入室抢劫属于重大贼盗案，县尉判断本县独立办理难度大，把案卷连同勘验记录上报京兆府，请求京兆府督办。
　　京兆尹拿到县里申文。白日团伙闯宅劫掠，属于扰动京畿治安的重案，京兆尹亲自督办。命法曹参军专管此案，统管推勘贼盗、赃物追查、文书流转。下府牒给长安县尉：限期捕贼，增派不良人手搜捕；府内调数名执刀作为府差，协助拘拿人犯。行文知会左右金吾卫：令各坊口、大街武侯，在各坊出口、城门重点盘查，拦截携带赃物出城的人（金吾只负责大街城门，不进坊内搜捕）。京兆府张贴榜文：描述恶少年体貌，写明赃物特征，悬赏，鼓励市井之人举报，窝藏嫌犯按律连坐。
　　官府虽依律立案，却不会为他一人倾全城之力追索凶徒。那些市井恶少年本就散如飞鸟，得手之后便分头藏匿，有的躲入相识的闾巷人家，有的把赃物悄悄送去鬼市销掉，痕迹一点点消弭。
　　几日后，不良人拿住两名参与劫掠的少年，从他们住处追回一小部分零碎物件，可主犯早已不见踪影，大部分银钱细软早已挥霍散尽。法曹参军在府狱推鞫，两名从犯据实招供，按强盗律定了罪，可追问为首恶少的去向，只得到几句含糊供词。
　　郑生数次赴万年县、京兆府递状追问，府吏只回他，仍在尽力搜捕，悬榜缉拿在逃之人。可这“悬榜缉拿”，多半便是遥遥无期。
　　走出京兆府高高的朱门，长安的风卷着尘土吹过来。他手里捧着官府发还的几件残旧器物，真正被劫去的财物大半再也追不回来。白日那场洗劫，把他原本富裕的日子，变成了黄粱一梦。他望着坊巷熙攘的人潮，才真切懂得，在这京华大城之中，无权无势之人，即便占着法理，想要讨回全部公道，亦是何其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