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属于我的》山语墨

4、狐狸的尾巴 程砚走

　　程砚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底已经没了刚才的戏谑。
　　苏寒这招“请君入瓮”玩得漂亮，直接把烫手山芋塞进了他手里。城南那块地皮的水有多深，他刚才在会议室里已经看出来了——那帮老狐狸敢拿合规条例当挡箭牌，就说明这项目背后牵扯的利益链，远比苏寒拿出来的那份报告要复杂得多。
　　他回到那个靠近打印机的“特别工位”，把冰美式往桌上一搁，拉开椅子坐下。
　　老旧的电脑嗡嗡响着，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闪了两下。程砚眯着眼等了几秒，才看到桌面。他没有急着找什么保洁排班表，而是直接打开了浏览器，输入了一串只有程家内部才知道的加密网址。
　　三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个需要权限验证的页面。
　　程砚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卡片，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页面跳转，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倾泻而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调出城南地皮项目近三年的所有审批记录和资金流水。苏寒给他的那份报告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猫腻藏在那些被“合规化”处理的关联交易里。
　　程砚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不是一般的贪腐。有人在用盛世集团的名义，给一个离岸公司输血。而那个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他查了三层嵌套之后，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的手停在了键盘上。
　　“苏寒”。
　　程砚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起头，隔着半个办公区望向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磨砂玻璃后面隐约透出灯光，苏寒应该还在里面。
　　“原来如此”。
　　苏寒根本不是在查那些老董事的账，他是在查自己的过去。
　　程砚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杯冰美式。他忽然想起刚才在会议室里，苏寒看到他故意曲解条例时的眼神——那不是恼怒，更像是一种……试探。
　　他在试探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
　　“有意思。”程砚低声说了一句，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狐狸似的笑。
　　他关掉页面，把浏览器记录清得干干净净，然后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一份“项目风险评估报告”。
　　既然苏寒想玩，他就陪他玩到底。只不过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一张底牌。
　　……
　　晚上八点，办公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程砚伸了个懒腰，把写好的报告存进U盘，起身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他敲了敲门。
　　“进。”苏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依旧冷得像冰。
　　程砚推门进去，看到苏寒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城市的夜景在他身后铺展开来，衬得他的侧脸线条更加冷硬。
　　“苏总，报告写好了。”程砚把U盘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走，而是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苏寒的背影。
　　苏寒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到那枚U盘上。
　　“这么快？”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苏总觉得我是那种只会拖后腿的人？”程砚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倾身靠近苏寒，“还是说，苏总其实……一直在等我交出点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拉近。
　　苏寒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程砚微微敞开的领口下，锁骨上有一颗极淡的小痣。那股淡淡的果香又飘了过来，混着他身上残留的咖啡味，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苏寒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程砚，”他的声音比白天低了几分，带着威士忌的微哑，“你最好搞清楚，你在跟谁说话。”
　　“我当然清楚。”程砚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亮得惊人，“我在跟我的老板说话。不过苏总，老板和实习生之间，是不是也该有点……基本的信任？”
　　他故意在“信任”两个字上咬得很重。
　　苏寒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那枚U盘，插进电脑。
　　程砚就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浏览报告。办公室里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三分钟后，苏寒看完了最后一页。
　　他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程砚。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漠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程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你查到了什么。”苏寒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程砚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没有回答，而是绕过办公桌，走到苏寒身侧，伸手拿过他手里的威士忌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辛辣，灼过喉咙。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看着苏寒的眼睛，轻声说：“苏总，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但在那之前——”
　　他微微踮起脚尖，凑到苏寒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那冷硬的耳廓：“你得先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离开京城。”
　　苏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回答。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程砚退开半步，看着苏寒的反应，嘴角重新扬起。
　　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