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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烂人一个接一个 夜里十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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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多。
手机屏幕忽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提示。
是隔壁镇街的一位四十出头的男领导。曹国。
说熟谈不上,当初我刚入职的时候,他恰巧过来交流,简单带着我熟悉过整个镇的大致情况。之后再也没有工作交接。
“周末加班吗?”
“周末有空吗?”
我有点意外,但只当是有临时工作事宜,本着职场礼貌,回复:不加班的。
消息几乎秒回。
“那周末出来一起吃个饭吧。你看看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去探店。”
看到这句话,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嗅到一丝不对劲。明明许久没有联系,也没有提前说起任何工作,突如其来邀约单独吃饭,未免太过唐突。
我斟酌着字句,试探着回了一句:就我们两个吗?会不会有点太尴尬了。
隔了一小会儿,对方发来消息:那你可以再叫上几个人一起。
我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
思来想去,不想给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烦,干脆找了借口婉拒。
“不好意思啊,我突然想起来周末已经有事安排了,这次就不去啦。”
发完消息之后,我没有再继续聊天的打算,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闭眼强迫自己睡觉。
全然不知道,在深夜十二点多,对方又发来一条新的消息:这么晚了,在干嘛呢?
这条消息,我是第二天早上起床,拿起手机的时候才看见的。
我没有再回复。把这件事暂时压在了心底。
上午刚回到工位,梁主任就站在办公室门口,朝我抬了抬下巴。
“走,去郭镇办公室。”
我起身跟在她身后,一路走到了三楼的分管领导办公室门口。
房门虚掩,轻轻敲过门得到应允之后,我们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面积宽敞,采光很好。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木纹深沉厚重,桌面一侧摆放着一套精致紫砂茶具,茶盘上茶壶、公道杯、品茗杯摆放整齐。办公桌靠窗的角落,摆着一块体型不小的紫水晶簇,通透莹亮。桌面随意放着一把宝马的车钥匙,金属外壳泛着淡淡的冷光。
正常女人,谁把车钥匙放桌面?哪个女人上班不带包?
郭媛媛正坐在电脑桌前,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目光紧紧盯着屏幕,头都没有抬一下。
“先坐一下,等我一会儿,手上一堆材料,太忙了。”
梁主任十分熟稔,进门随意扬了扬手:“嗨。”
我规矩问好:“郭镇好。”
梁主任十分自然走到茶盘一侧,拿起煮水壶,加水、开火,烧水,动作行云流水。
壶里的水渐渐升温,发出细微的咕嘟声响,水汽缓缓升腾起来。
她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慢悠悠开口,话里话外带着几分替对方考量的意味。
“郭镇,说句实在话,你其实可以争取一下,换去分管更好一点的部门,没必要一直守着公服办这块。像城建办这类板块,压力小很多,上面天天呱呱叫的人,会少很多。”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一瞬,烧水的滋滋声格外清晰。
郭媛媛眉梢轻轻一挑,目光望向梁主任,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什么叫呱呱叫的人?”
梁主任一时语塞,指尖顿在茶壶把手上,没再接话。
郭媛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再纠结刚才那句闲聊,视线直直锁定坐在对面的我,声音陡然拔高,音色变得尖锐锋利。
“好了闲话先放一边。昨天督查暴露出这么多问题,不要光嘴上说反思,我现在问你,你有什么具体的优化思路?”
猝不及防的提问砸到我的头上,我日你妈。
我支支吾吾地开口:“可、可以常态化开展爱国卫生运动……加大日常巡查力度。”
“废话!”
郭媛媛猛地打断我,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难道我不知道要开展爱国卫生运动?!我要的不是套话!”
她在生气。我在装傻。
如果我聪明,她也要生气,我何必那么聪明?
她生气是因为她需要生气,而我要做的就是让她生气。
“先对照问题清单,逐项落实整改,建立台账定期回头看……”
“落实整改?”郭媛媛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更加严厉,音调又往上抬了几分,“你觉得我不知道要落实整改吗?!我现在问你的是新思路!你有没有真正静下心来思考问题根源?还是随便拿两句空话来敷衍我?你是觉得责任落不到你身上是吗?”
那不然呢?这么大的事,派刚入职一年的我去背责任?领导不干活就算了,现在责任也不背了?
我心里这样想,但表面装作局促不安、如坐针毡。
郭媛媛侧过头,眼神示意一旁的梁主任,干脆利落地低声吩咐,“把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煮茶壶轻微的嗡鸣。
郭媛媛双臂交叉放在桌前,目光死死落在我的脸上,不肯放过我一丝一毫的神情。
“昨天那么多黑点,为什么前期排查全部漏掉?你不要跟我讲这些人人都会说的场面话。”
我的心底忍不住泛起一阵无力的自嘲。
前几年镇里面砸进去几百万专项资金,用来整治辖区各类环境隐患,都没能彻底治理妥当。难道单凭我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动动脑子,就能全部解决?
我态度恭顺,轻声应答:“好的郭镇。是我思考不够深入。我马上重新梳理,拿出具体可行的方案。”
话音刚落,煮水壶骤然发出尖锐的鸣响,沸水翻滚,白蒙蒙的热气扑面而来。
郭媛媛余光扫到,眉头当即皱起,语气带着不满:“水都烧开半天了,你都不知道给我倒杯茶。”
梁主任讪讪一笑,连忙拿起茶壶斟水。
郭媛媛没再继续揪着我的思路盘问,抬手揉了揉眉心,挥了挥手,“你先回工位好好反思,今天下班前把思考报告写好发我。”
我应声道谢,轻手轻脚退出办公室,一路紧绷的神经直到踏回办公区才稍稍放松。
晴晴见我进门耷拉着眉眼,连忙抬头打探:“又被郭镇训了?”
我瘫坐在座椅上长长叹气,把方才办公室的对话简单复述一遍。
晴晴停下手里的工作,了然地叹了口气,“郭镇对着你句句施压,看似追责你,实际上句句敲打梁主任。别太往心里去。炮灰而已。”
这番话点醒了我,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成了两人博弈之间用来传话的靶子。
来不及感慨心绪,手头还有精防管控的工作要处理。我找砂山社区网格员核对此前上报的精神障碍患者近况。
对方言语敷衍,称患者近况和之前报备的情况大差不差,没有明显变动。
我耐着性子一字一句同对方讲明:“自残行为和自残倾向是两码事,管控等级、随访频次完全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可电话那头的网格员压根不愿重新上门核实、不愿重新跟进患者近况,只想糊弄了事、得过且过。
他避重就轻,根本不接我的工作提醒,反倒习惯性把责任往外推,淡淡推脱:“群众工作本来就难做,居民不配合、情况多变,我们基层网格员人手少、事情多,哪能事事精准。”
“真要要求这么严格,要不镇里的领导亲自下沉到社区指导、出面协调。领导什么时候来社区指导工作?”
他妈的。烂人真是一个接一个的来。
我喉咙发紧,一时间竟找不到半句辩驳的话。资历尚浅、职位最轻,我没有权限要求谁、更没有资格指责谁。所有的较真、所有的负责,在别人的摆烂面前,都显得格外可笑。
最终我只能压下满心的委屈与无力,回复道:“那我跟领导请示一下吧。”
以我目前的阅历和能力,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周旋、如何化解这些层层叠叠的推诿扯皮。我自始至终,只想踏踏实实把手里的工作做好。
但这个世界,并不是所有人都想好好做事。
有人敷衍懈怠、得过且过;有人偷懒摆烂、推诿避责;更有甚者,自己不愿干,还想方设法把所有麻烦、所有本职,全部推给认真做事的人。
认真的人受累,负责的人背锅,摆烂的人一身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