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未绝，归途有光》对待

10、温室外的冷雨 温室外的冷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下午，一封烫金的请柬被送到了书房。那是秦家本家举办的晚宴，名义上是家族聚会，实则暗流涌动。

　　秦言婷看着请柬上秦寒宴的名字，眉头微蹙。她知道，以秦寒宴现在的状态，出席这种场合无异于一场酷刑。那些虚伪的寒暄、暗藏的机锋，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刺激源，都可能让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瞬间崩塌。

　　“不想去就不去。”秦言婷将请柬随手扔进垃圾桶，语气平淡，“我让王妈去回绝，就说你身体不适。”

　　秦寒宴却沉默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不知何时开始飘落的细雨，眼神有些恍惚。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想去。”

　　秦言婷一愣，走到他身边：“为什么？你明明知道那里会让你不舒服。”

　　“因为我不想永远躲在你身后。”秦寒宴转过头，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说要为我建造一个温室，但我不想做一朵只能见光的娇花。我想……试着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一会儿。”

　　秦言婷看着他，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骄傲。这是他在主动寻求成长，哪怕这个过程会伴随着痛苦。

　　“好。”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那我们一起去。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边。如果你觉得撑不住了，只要给我一个眼神，我们就立刻离开。”

　　“嗯。”秦寒宴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

　　晚宴在秦家老宅举行。

　　当秦寒宴挽着秦言婷的手出现在大厅时，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们身上，有惊讶，有怀疑，也有毫不掩饰的嘲讽。

　　秦寒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感到窒息。

　　“别怕。”秦言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柔却充满力量。她微微侧身，用身体替他挡住了大半视线，然后抬起头，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各位长辈，各位亲友，抱歉我们来晚了。寒宴最近身体抱恙，一直在休养，今天能来，也是想和大家见个面。”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解释了秦寒宴的缺席，又表明了他的态度。

　　人群中，一个尖刻的女声响起：“哟，寒宴来了？听说你最近病得不轻啊，连家门都出不了了？可别是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吧？”

　　说话的是秦家二房的夫人，向来对秦寒宴的位置虎视眈眈。

　　秦寒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个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中某个阴暗的角落。他的呼吸开始急促，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些扭曲的面孔和刺耳的咒骂。

　　就在他即将失控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秦言婷没有看他，而是直视着那位二夫人，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却冷了下来：“二婶说笑了。寒宴只是需要静养，不像有些人，精力旺盛到连别人的家事都要操心。不过，关心则乱，二婶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

　　她的话绵里藏针，既反击了对方，又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二夫人被噎得脸色一僵，讪讪地闭上了嘴。

　　秦寒宴在秦言婷的牵引下，缓缓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身边这个从容应对一切的女人，看着她为自己挡下所有风雨的背影，心底那股即将吞噬他的黑暗，竟然奇迹般地退潮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抬起头，对着那位二夫人，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二婶费心了。我很好，多谢挂念。”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没有一丝颤抖。

　　二夫人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回应，愣了一下，才干笑着点了点头。

　　晚宴的后半段，秦寒宴始终安静地待在秦言婷身边。他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再表现出任何不适。他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回程的车上，秦寒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秦言婷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

　　“言婷。”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今天……谢谢你。”

　　秦言婷转过头，看着他。借着路灯的光，她看到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