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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除夕私游，翻墙偷年 风雪落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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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落尽，岁至除夕。
往日深宫年年大宴、礼数繁琐，岁岁皆是端坐赴席、拘束刻板。
姬丞仪年少困于西戎敌营，颠沛求生，从无过年光景。归朝之后身居尊位，门禁森严、身份缚人，年年除夕只剩殿内觥筹，从未见过民间除夕夜市、万家灯火的鲜活模样。
今夜府中各司值守，下人皆退去预备岁末杂务，主殿暖灯寂寂，四下清静。
遥遥有风送来外头市井的爆竹喧笑、人间闹声，细碎热闹，落进空寂殿中。
姬丞仪听着，眼底生出几分孩童般的艳羡与向往。
她侧首看向身侧侍立的人影，声音轻软，甜甜唤他：
“玉柯子。”
玉柯垂眸应声：“属下在。”
“本宫今晚想出府。”
玉柯眸色微凝，当即温声劝阻，语气审慎稳妥：
“今夜除夕，全城宵禁最严，街巷守备密布。公主身份贵重，无旨私出府邸风险极大，万万不可。”
规矩安危、朝野后患，他所思所虑，分毫周全。
可今夜的姬丞仪，褪去朝堂所有清冷城府、威仪深沉，只剩经年未曾得偿的小贪心。
她攥住他袖角，轻轻晃了晃，眉眼软软，带着几分执拗撒娇：
“不要。”
“我今晚就要出去。”
她抬眸望他，眼底盛着岁岁落空的期盼，嗓音软糯讨饶：
“玉柯子，我从来没有看过除夕的夜。西戎只有风雪刀戈，回宫只有刻板宫宴，我从未看过民间新年的灯火热闹。”
“带我出去嘛，就这一次，好不好？”
她一生谨慎、步步隐忍，唯独在他面前，敢露半分孩子气的任性与渴求。
玉柯垂眸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望着她难得卸下所有铠甲的模样。
心底层层规矩戒备，终究抵不过她一瞬软求。
他无奈轻叹，眼底尽数化为宠溺纵容，终究松了口：
“罢了。公主执意，属下便陪公主一次。”
“不走正门、不露行踪、不可久留，只悄悄看一眼烟火便回。”
姬丞仪瞬时眉眼弯弯，眼底漾开纯粹干净的笑意，欢喜得像个得偿所愿的小姑娘。
玉柯取来一套朴素布衣，无纹无饰，最是寻常百姓样式。
他亲手替她褪去华贵衣饰、摘尽珠钗，青丝简单束起，瞬间掩去一身天家尊仪，只剩清秀恬淡，再无半分引人注目之处。
整装既毕，他早已心中有数。
经年值守府院，哪处墙体低矮、哪处值守疏漏、哪处入夜无人巡防，他烂熟于心。
他先暗中调度，借岁末换岗之机，悄无声息调离那一片院墙的值守下人，清空周遭视野，确保无半分人影窥探。
庭院沉沉，唯有灯笼微光摇曳。
玉柯止步院墙之下，回身看向身侧少女，低声叮嘱：
“此处无人，我们从墙头翻出。”
姬丞仪微微一怔，下意识问：“你不用轻功吗？我从前听闻江湖人踏空而行……”
玉柯闻言低低一笑，音色温实坦荡，破了所有虚妄传闻：
“世人传的轻功多是夸大虚言，哪有踏空飞天的本事。不过是身手游走利落、熟于翻越腾挪罢了。”
这话落地，姬丞仪微微呆怔一瞬。
原来那些旁人吹嘘的玄妙本事，皆是虚谈。
眼前之人从不用花哨虚妄，只会踏踏实实护她周全，步步稳稳为她铺路。
玉柯屈膝蹲下身，脊背挺直安稳，轻声道：
“公主踩住属下肩膀，攀上墙头坐稳。”
姬丞仪心头一动，带着几分新奇羞怯，小心翼翼抬步。
她踩着他宽厚结实的肩头，身形微微一轻。
玉柯稳稳起身，力道收放有度，半点不曾颠簸惊她。
姬丞仪顺势抬手扒住墙沿，轻轻翻上墙头，乖乖坐定在高墙之上，夜风拂动她布衣衣角，低头便能看见底下稳稳仰头望着她的玉柯。
“坐稳了，切勿乱动。”他低声叮嘱。
言罢，他指尖扣住墙砖缝隙，身姿利落腾挪，稳稳翻越高墙，落地无声，动作熟稔沉稳，是常年习武值守练出的扎实功底，无半分玄幻虚妄，只步步踏实可靠。
落地一瞬，他即刻抬眸，伸开双臂，掌心稳稳摊开，仰望着墙头上的少女，声线温柔笃定：
“公主跳下来，属下接住你。”
墙下夜色温柔，他双臂大张，是她永远稳妥无虞的归宿。
姬丞仪看着他稳稳等候的模样，心底所有怯意尽数消散。
她抿唇浅浅一笑，不再犹豫，微微俯身，纵身往下一跃。
下一瞬，温实有力的手臂即刻收拢，稳稳将她接抱入怀，力道轻柔，稳稳卸去所有下坠之力，半分磕碰无存。
玉柯将她轻轻放在地面，依旧半分不敢松护，低声确认：“可有摔着？”
姬丞仪摇摇头，抬眸望向眼前豁然铺开的夜色长街。
墙内是森严府邸、无尽拘束，墙外是十里灯海、满城喧嚣。
红灯悬街，爆竹连绵，人流攒动，摊贩吆喝、孩童嬉闹、路人笑语融融。
人间最鲜活、最滚烫的年味，铺满满目山河。
她从未见过这般热闹明媚的年夜，眼底盛满初遇人间烟火的惊艳与雀跃，回身望着身侧的玉柯，眉眼亮晶晶的，由衷轻叹：
“玉柯子，真好。”
没有宫规礼法，没有君臣尊卑，没有朝堂诡谲，没有半生风霜。
今夜只有寻常少年少女，偷得一夜人间新年，踏灯夜游，岁岁难得的安稳欢愉。
玉柯立在夜色里，静静望着她明媚鲜活的模样，眼底温柔沉藏。
他甘愿为她调岗避人、翻墙越院、破规冒险。
世人皆见长公主尊荣无匹，唯有他，愿纵容她做一回无忧无虑、贪欢稚拙的小姑娘。
除夕漫漫，灯火万千。
一夜翻墙偷来的人间烟火，是他予她，独一份的岁末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