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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弱躯藏锋,一箭惊鸿 满园秋菊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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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园秋菊盛放,风扫花枝,簌簌落金。
四座宾客甫定,经大半日空晾,三名世族公子早已心浮气躁,眼底矜傲未敛,暗藏轻鄙。只武安始终垂首恭谨,不敢有半分逾矩。身侧武绾咬着唇,冷眼旁观,心底憋着不服,却碍于天家威仪,不敢再放肆失礼。
姬丞仪端坐主位,素衣清容,面色泛着久病的苍白,指尖虚虚搭在案沿,姿态孱弱温婉,一派弱不禁风的贵女模样。
她眸光轻扫四人,声线温缓无力,却字字清晰落满庭中:
“秋猎围场,诸位身手卓然,本宫皆看在眼里,皆是京中拔尖英才。”
几句客套抬举,瞬时勾起世家子弟的傲气。
几人闻言神色舒展,眉宇间骄矜更甚,纷纷拱手笑语,意气飞扬。
“公主过誉,些许骑射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我等习武半生,箭术弓法,自问皆是顶尖。”
人人自负勇武,笃定自身本事远超旁人,更笃定体弱多病的长公主,不通半点武技。
姬丞仪唇角浮起一抹浅浅淡笑,柔弱眼底藏着暗锋,漫声接道:
“既是身手不凡,那今日本宫设宴,便不叙风月,不赏秋菊。”
她微微抬眸,语气轻得像闲谈,却骤然压稳全场气场:
“本宫不试箭术,今日——试诸位胆量。”
四座皆是一愕,随即轰然轻笑,愈发肆意轻慢。
“胆量?不知公主如何试法?”
众人全然松弛戒心,只当是闺阁公主闲来戏耍,故作新奇花样。
姬丞仪不答,只轻轻启唇,唤了一声:“玉柯子。”
立在身侧的玉柯闻声上前,躬身递上一柄雕花软弓,箭支规整妥帖。
下一瞬,他不退不避,步履从容退至庭中百步之外。
众人尚未回神,便见他抬手,将一枚圆润秋梨稳稳置于头顶,身姿挺直如松,纹丝不动,甘愿做她箭下标的。
满园瞬间死寂!
四座公子脸色骤变,方才的骄矜尽数僵在脸上,心头轰然惊悸。
“公主万万不可!”
“百步射顶物,分毫差池便是人命!此等戏法太过凶险!”
“公主金尊玉贵,想来不通射艺,岂能拿人命儿戏!”
人人面色骇然,纷纷出声劝阻,眼底满是轻视与笃定——这位久病孱弱的长公主,绝无百步穿杨的本事,今日分明是肆意妄为,草菅人命。
姬丞仪端坐高位,迎着满堂惊哗,苍白面上漾开一抹浅淡笑意,不怒自威:
“本宫尚未开弓,诸位何以笃定,本宫不通剑术?”
她微微垂眸,抬手虚扶弓身,肩背微晃,恰到好处带出几分孱弱无力,语声轻柔示弱,字字诛心:
“本宫沉疴缠身,体虚力弱,弓未必拉得满,箭未必射得准。今日此举,原也是冒昧。”
她刻意展露的虚弱、无措、底气不足,落在众人眼中,愈发坐实了“公主无能妄为”的定论。
唯独玉柯立在百步之外,头顶秋梨稳稳不动。
他遥遥望着高位故作羸弱的少女,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滚烫悸动。
他看透她所有伪装。
世人见她娇弱荒唐,唯有他知她胸藏沟壑、步步为营。这副故作柔弱、故作无措的模样,最是牵动他心底所有柔软与赤诚,让他甘愿为她赴险,万死不辞。
阶下武绾屏息凝眸,看着端坐高位、看似温顺却行事霸道的长公主,心头又惧又惊,半分狂妄气焰彻底敛尽,再不敢多言一字。
庭中哗然未止,世家子弟连声苦劝,语气急切:
“公主三思!玉内侍贴身随侍多年,岂能因戏赌丧命!”
姬丞仪抬眸,眸光清浅冰冷,一句轻语,字字带刺,极致反讽,震彻全场:
“不过一介内侍贱籍,若真有不测,也算他命数。”
她视线扫过四名面色紧绷的公子,笑意凉薄:
“倒是诸位,皆是本宫备选良人。连旁观凶险的胆量都无,来日若身居驸马之位,伴君伴险,诸位——敢担否?”
一句话,堵得四人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诛心,立威,逼退,一步到位。
满堂死寂之中,姬丞仪敛去所有柔弱姿态。
纤手稳稳扣弓、搭箭、拉弦!
原本虚浮孱弱的身姿骤然绷直,眸光一瞬锐利如霜,褪去所有病容慵懒,只剩凛冽决绝。
她指尖微顿,心底藏着一丝旁人不知的忐忑——她箭术早已大成,可靶下是玉柯,是她十余载唯一羁绊,她终究有一丝不忍分毫偏差。
可权谋棋局在前,她必须狠,必须绝。
下一瞬,松手,放箭!
破空之声凌厉骤起,银矢穿风而过,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铮的一声轻响!
百步之外,秋梨应声炸裂,果肉碎屑纷飞四散!
箭矢精准贯穿梨心,分毫未偏,堪堪擦着玉柯发冠而过,稳稳钉入后方木质廊柱,箭尾震颤不止!
一箭,正中靶心!
全场瞠目结舌,死寂无声。
方才所有轻视、嘲讽、劝阻、笃定,尽数被这一箭碾得粉碎。
高位之上,姬丞仪缓缓收弓。
孱弱眉眼重新覆上温软病容,仿佛方才那道凌厉决绝、一箭破风的人,从不是她。
示弱是戏,箭术是真,权谋是局。
一场菊宴,一箭惊魂,彻底震碎所有人的觊觎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