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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淮宁市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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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宁市第一人民医院,消毒水味儿像浸了水的纱布裹住鼻腔,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厅电视播着沅江码头恐怖袭击的新闻,两名警察牺牲,多名警察受伤。字字句句像针扎在心上,难以喘息。
病房里很安静,滴落的针水声音带着希望和遗憾。
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沈望川捏了捏眉心——他已经两个多月没回家,今天是母亲生日,再怎么抗拒也得回去。
刚出办公室就撞上张国民、苏浩、张继华等一群人勾肩搭背往食堂跑,张国民扯着嗓子朝办公室喊:“小苏警官我替你抢碗红烧排骨,你赶紧过来啊!”
“谁啊,别碰到我头发,今早我可是喷了啫喱水的,我可是全队最帅的崽。”张继华慌忙抬手护在头顶,紧张兮兮的拉开与众人的距离。
林北南掏出手机,屏幕转向他,谈谈开口:“自己看,头发一点没乱,照样帅。”
张继华凑过去瞄了眼屏幕,见发型板正,依旧捋了两下头发。
苏浩瞥了他俩一眼,打趣看向林北南:“你就宠着他吧。”
“你可拉倒吧,沈队189的身高,小苏183的身高,两个人颜值才是队里最靓的崽,你靠边站。”张国民摇头反驳。
张继华勾住张国民的脖子往下压“老张啊,你就不要说实话了,我心颤。”
哈哈哈哈……
苏浩一把拽住沈望川胳膊,推着他往前走:“沈队,快点,今晚有红烧排骨!”
沈望川不着痕迹地抽回手,礼貌的避开这份触碰。“你们去吧,我今晚回家。”
张国民感叹:“家里有人会做饭就是好啊,不像我们天天饿狼一样盯着食堂。”
众人听完张国民的话瞬间大笑。
沈望川听出其中的含义“那我以后多多带你们去我家饭店吃饭,尽可能不嫂子劳累做饭。”
沈队威武。
一群人乌泱泱的消失在转角处。
目光扫过窗口——苏赴淮正盯着电脑屏幕,屏幕的光映得他眼底血丝像蛛网,连下巴上的胡茬都透着疲惫。
昨夜突发一个盗窃案,刑侦一队出警连轴转,到现在终于是把案子收尾。
沈望川走过去敲了敲他桌子,苏赴淮猛地抬头,像受惊的兔子。
沈望川双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一阵一阵,指腹揉着紧绷的肌肉,苏赴淮舒服得眯起眼,脑袋下意识往他掌心蹭了蹭,又触电似的弹开:“沈队长,办公室有监控,你这么体恤下属,我产生依赖了怎么办?”
沈望川低笑一声,指尖在他肩窝轻轻一按:“那就依赖一辈子吧。”
苏赴淮呼吸猛地一滞,眼睛唰地亮起来,对上沈望川的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真的吗沈大队长,我可当真了哦,你要对我负责一辈子!”
“假的。”沈望川拉开旁边的凳子落座,长腿舒展,随意伸开,裤子蹦出利落的线条。
苏赴淮目光扫过他舒展的长腿,眼睛亮晶晶的,张口就说:“话说沈队,你这腿也太长了。”随后转开话题“一起去食堂吗?”
“我今晚回父母那边,母亲过生日。”沈望川语气里的疲惫像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压人。
苏赴淮点点头,喉结动了动:“好,好好说话……别起冲突。”
“案件结束了,早点回去休息。”沈望川细心叮嘱。
两人起身一同走出办公室。苏赴淮上前双手随意搭在沈望川肩头,笑意明媚。
“知道啦沈队,不用总惦记我,我会在家乖乖等你回来。”他语气轻快,大方坦承,“倒是你,回家那边千万稳住情绪。”
说着收回手,侧身冲沈望川挥了挥,眼底还带着方才打趣时的鲜活劲儿。
沈望川踏进家门时,屋里的说笑声像被掐断的琴弦,瞬间死寂。沈平安先蹦起来,像只欢快的小鹿扑过来:“哥哥你回来了!快来吃饭,爸妈刚还说要打电话问你到哪了!”他抢过沈望川手里的蛋糕和鲜花,拉着他往餐桌走,指尖还沾着蛋糕盒的奶油,蹭在他袖口。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生日快乐妈妈。”沈望川声音干涩。
张英点点头,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点笑意:“回来就好。”
“哥哥,听说你今晚回来,妈妈一早就开始忙活,你看这糖醋排骨、红烧鱼、清蒸虾,都是极品!”沈平安盛了碗汤,小心翼翼端到沈望川面前,汤里的葱花还飘着热气,映得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可要多吃点,不能辜负妈妈!”
“平安!”沈飞突然开口,声音像块冷铁砸在桌上,“好好吃你的饭!你哥有手,想吃什么自己会夹,用不着你伺候!”他筷子“啪”地拍在碗边,震得汤碗晃了晃,汤汁溅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油渍。
沈平安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爸爸,哥哥工作忙,难得回来……”
“忙?忙到连家都不回?忙到连你妈生日都差点忘了?”沈飞冷笑,目光像冰锥子刺向沈望川,“我就不同意你进警局!天天熬夜,这里跑那里跑,不着家!每月那点薪水,连咱家饭店一天的流水都不够!你都快三十了,要我说,赶紧辞职回来跟你弟一起经营饭店,至少安稳!”
沈家是淮市最大的饭店,手下几十号员工。
沈飞的话像鞭子抽在沈望川心上——今早电话里就为这事吵过,他以为回家能消停,没想到父亲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沈望川放下筷子,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爸爸,您能不能……不要否定我?”话音里裹着卑微的乞求,如同浸水的棉花,沉闷又压抑。
张英赶紧拉住沈飞的手,指尖冰凉:“老沈,别跟孩子计较……”
“爸爸!”沈平安急得跺脚,“不是说好了今晚开开心心吃饭吗?你怎么又这样!”
沈平安被照顾的还像个学生,意气风发。明明是双胞胎,一个满身风霜,沉敛疲惫;一个鲜衣明朗,不谙世事。
沈飞重重叹了口气,摆摆手,像赶苍蝇:“你何时才能像你弟弟一样让我们省心?吃饭吧吃饭吧!”他夹了块鱼放到沈平安碗里,鱼刺都没剔,“多吃点,别学你哥瞎折腾!”
沈望川胸口像堵了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喘不过气。
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尖叫:“我就比弟弟早出生几分钟,弟弟体弱多病,住了一个月的保温箱,你们心疼内疚把大部分的爱给他我理解,也习惯了也接受了。从小到大,所有事情都以弟弟为重,弟弟上学到工作,这期间一切的衣食住行你们都安排好了,你们何时真正的关注到我?我的大学我的工作你们都是在我考上了才过来指指点点,早干嘛去了?”
“望川,你是在怪我们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张英不可置信,眼眶通红的发问。
明明受委屈的是我,我只是把自己的感受说出来,却变成了我不懂事。
“警局还有事,我不吃了,妈妈生日快乐。”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听不出起伏。
“你给我站住!”沈飞“啪”地摔了筷子,筷子弹起来砸在汤碗里,溅得汤汁四溅,“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妈忙活一下午,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你一口都不吃就要走?非得回那个破警局?听我的,趁早辞职回来!家里饭店缺人手,你弟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望川猛地转身,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哆嗦着,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爸爸!这工作是我笔试面试第一考上的!怎么在您嘴里就这么一文不值?您是瞧不上这份工作,还是瞧不上我?”
“望川!”张英厉声呵斥,脸色发白,“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沈望川红着眼睛看向她,嘴唇抖得更厉害,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妈妈,您也这样觉得吗?我这份工作……就这么让您丢脸吗?”
“哥哥!”沈平安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拽住沈望川的袖子,“你别这样……”
沈望川并不反感沈平安,只不过他心里隔音不平衡。父母的偏心他无法做到心无波澜。
“够了!”沈飞猛地拍桌,震得碗筷叮当作响,“逆子!好好的一顿饭被你毁了!白瞎你妈的辛苦!”
沈望川望着满桌的菜,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嘲讽:“我对虾过敏,不喜吃鱼,不吃香菜不吃姜——你们连这都不知道吧?”他指着桌上的清蒸虾,虾壳红得刺眼,“这虾是给我准备的?还是给弟弟准备的?”又指了指鱼,“这鱼是给我吃的?还是弟弟爱吃的?”他深吸一口气,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算了,你们吃吧,我回警局。”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踉跄,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晃了晃。屋里留下张英的抽泣声,和沈飞粗重的喘息声,像两只困兽在撕咬。
沈望川刚踏出楼道,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平安快步追了上来,手里攥着一个保温饭盒。
“哥。”他把饭盒塞到沈望川怀里,饭盒还留着温热,“我料到你会闹得不欢而散,提前准备的莲藕排骨汤还有糖醋排骨,你回去吃。”
沈望川指尖贴着温热的盒身,眼底的冷意稍稍褪了几分。他垂眸看着弟弟,声音带着未散尽的疲惫沙哑:“刚刚屋里那些话,不是冲你,别往心里去。我从来都是喜欢你这个弟弟。”
晚风拂过,方才胸腔翻涌的刺痛还残留在骨头里。他握紧保温饭盒,没再多说,只轻轻拍了拍沈平安的胳膊,便转身走向路边,背影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