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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那个女生 周一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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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林微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机通讯录翻到那个备注为“别打”的号码,看了十秒,然后退出去。没有拨号。打电话没有用,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课间的时候,他问赵一鸣:“高三七班你认识谁?”
赵一鸣正趴在桌上啃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含在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七班?认识啊,我初中同学好几个在七班。你问哪个?”
“有没有一个叫——”
林微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那个女生的名字他记得,但说出来之前他犹豫了。他不太确定重生之后如果过多提及那个名字会不会引起连锁反应。前世她是被拍了照片发到论坛上才开始被霸凌的,那个论坛帖子出现在3月10号左右。今天才3月7号,还有三天。如果他现在开始大规模打听她,会不会反而让更多人注意到她?
“……算了,没事。”
赵一鸣把苹果核精准地投进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转身的时候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你问一半不问了?你最近咋回事,说话说一半,做事做一半。”
“临时不想问了。”
“行吧。”赵一鸣没追问,但走回座位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林微脸上多停留了一拍,“不过你要是想打听七班的人,找我就对了。我初中那帮哥们儿有一半在七班。”
林微“嗯”了一声,没再接话。他在心里整理时间线。前世论坛帖子出现在3月10号,如果他现在介入,要么提前阻止那个人发帖,要么提前接触那个女生让她有防备。前者他做不到——他根本不知道发帖的人是谁,前世这件事到最后也没查出源头IP。后者——她把他拉黑了,电话不接,当面找她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能接触她但不会引起注意的人。
林微又看了赵一鸣一眼。赵一鸣正在埋头抄昨天的化学作业——他不是没写,是写了一半中间跳了两页,正在往回补。嘴里哼着一首流行歌的调子,跑调跑到外太空去了。
不行。赵一鸣太显眼了。他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走到哪儿都带风,如果他去七班门口站两分钟,半个班的人都会看他。
林微把视线转回课本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中午午休的时候,他没有直接去食堂。他绕了一下路,从教学楼三楼走到五楼——七班的教室在五楼走廊最西头。他没有靠近,隔着半条走廊的距离站在楼梯口那里,假装在等人。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七班教室门口进出的人。
他在那里站了大约三分钟。然后他看见了她。
短发,偏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走路的时候肩膀微微内收,低着头,步子很快。和前世一样。前世他第一次注意到她也是这个姿势,当时他只觉得这个人“看着很丧”,没往心里去。后来她递情书过来的时候,他才第一次认真看了她的脸。
她叫陆薇。名字里有一个“薇”字,和林微的“微”同音不同字。这件事他后来反复想起来过,在很深的夜里。
她从七班门口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水杯,要往走廊尽头的开水房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她侧过头看了林微一眼——就是很普通的一眼,像路过一个不认识的人时下意识扫了一下。然后她低下了头,继续往前走。
林微没有动。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个时间:12点22分。陆薇每天中午这个时间会去打水。
他在楼梯口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下走。三分钟,他收集到了一条信息:她的作息习惯没变。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林微坐在操场看台上,远远地看着对面那栋教学楼五楼的窗户。七班的教室在那一排窗户的第三扇。
他身边多了一个人。灰外套,帽子扣着,悄无声息地坐到他旁边的台阶上,隔了约两尺的距离。
“看什么呢?”顾夜问。
他的目光没有跟着林微的视线方向,而是侧着头看着林微的侧脸。林微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颧骨的位置,轻的,冷的,像一片冬天的树叶落下来。
“……没看什么。”
“你在看五楼第三扇窗户。”
林微顿了一下,把视线收回来,偏过头看着顾夜。“你怎么知道?”
“你坐的这个位置,视线是平着出去的。对面教学楼五楼的窗户正好在这个高度。”顾夜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之间夹着一支没削的炭笔,笔杆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那个方向只有七班一个教室。你中午去楼梯口站过。”
“你跟着我?”
“没有。”顾夜说,“我从走廊另一头走的。正好看到你站在楼梯口。”
林微不知道该信哪一句。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一个女生,我想帮她,但她不认识我。”
“前世认识?”
“前世……她给我写过信。”林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没回。后来她出了一些事。我重生之后想找她,但她把我拉黑了。”
顾夜没有说话。他的炭笔在指间停住了转动。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三月干燥的凉意。
“她是不是叫陆薇?”
林微转过头。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你怎么——”
“她对你来说是‘那个女生’。”顾夜说,“但对我来说,她也是你故事里的一个人。”他把炭笔放回外套口袋里,两手空空地搁在膝盖上。“你前世写的《第三次再见》里有她的影子。你写过一个角色,给主角写了一封信,主角没回。后来那个角色消失了。”
林微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他确实写过这样一个角色。那部剧本里有一个只出现了三场戏的女配,她的作用是触发主角的愧疚感。那个角色和陆薇不完全一样,但内核是相同的——一个被忽视的人,最终消失在剧情里。
“……我写的时候没想那么多。”林微说,“我只是觉得那个角色需要存在。”
“你写的时候想了很多。”顾夜看着他,“你写那个角色的时候,写了七稿。每一稿都在加东西。第一稿她只有两句台词,最后一稿她有七场戏。”
林微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写了七稿?”
顾夜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沾的灰。“你要帮她的话,不能直接去找她。”
“我知道。”
“而且不能通过别人传话。一旦传话的人被盯上,事情会更麻烦。”
林微抬头看他。顾夜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灰外套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帽沿压得很低,但他那截下巴的线条在光里泛着一种清冽的白。“你在教我?”
“我在提醒你。”顾夜说,“你第一次想帮她的时候,用了电话,被拉黑了。第二次想帮她的时候,你用了中间人,中间人反而出了事。第三次——”
他停住了。像是说漏了什么,他把下半句咬住了。
“第三次什么?”
顾夜偏过头,看向操场那边正在打球的同学们。几个男生在抢一个篮球,球被抛到半空中,在蓝灰色的天空背景上画了一个弧。“第三次,你应该让她自己找到你。”
“怎么让她自己找我?”
“做一个她能看到、但不会觉得你在针对她的动作。”顾夜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向操场入口那棵老槐树,“比如在那个地方贴一张纸条。她每天中午打水会经过走廊。如果她看见了,她会想知道的。”
林微看着那棵槐树。树皮皴裂,枝桠还没完全绿透,但顶端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叶芽。他想了想,然后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便利贴——他随身带着草稿纸,但便利贴是赵一鸣塞给他的,他一直没有用。
他在那张黄色便签上写了八个字:“别去天台。有人等你。”
字写得很小,很潦草,像是不想被人认出来。他把便签折了两折,握在手心里。
“你确定她会看?”
“她会的。”顾夜说,“因为那个人写给她的话,她一直在等。”
林微看了他一眼。顾夜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件他亲眼确认过的事情。但林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轻轻攥了一下外套下摆的布料,然后又松开了。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林微趁七班教室后排窗户开着的时候,把那张折好的便签从窗外放进了靠窗那张桌子的桌面底下。用一本书的边缘压住了一角,不显眼,但如果有人坐那个位置低头看,能看见。
他没有多留。放下之后就走。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陆薇坐在那个位置的斜后方两排,正低头写什么,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人来过。
林微转身下了楼。回到自己教室的时候心跳有点快。他坐下,把课本翻开,但视线落在纸面上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赵一鸣侧过头看他:“你脸有点红。发烧了?”
“没。”
“你又‘没’。”赵一鸣学他的语气学得很像,“你最近老往外跑。去干嘛了?”
“透气。”
“透气去五楼透?”
林微翻页的手停了一秒。“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上楼了。”赵一鸣说,“你从五楼下来的时候我正好从厕所出来。你那表情跟干了什么坏事似的。”
“……没干坏事。”
“行。”赵一鸣点点头,没再继续问。但他低下头之前补了一句:“反正你别一个人扛事就行。有事叫我。”
林微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想帮你”的表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股酸意压回去,然后说:“好。”
赵一鸣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眼睛眯成两条缝。
第二天早上,林微路过五楼走廊的时候,看见那扇窗户后面那张桌子上压着一张纸。是他昨天放的那张便签。纸的位置没有变,仍然压在书角下面——但纸上面多了一行字。
是圆珠笔写的,字迹有点歪,像写的时候手在抖。那行字是:“你是谁?”
林微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得很稳。他转身走了。没有停,没有回头。他知道她看见了。他知道她问了。他不需要马上回答。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那天中午,他经过楼梯口的时候,陆薇正好从开水房出来。两个人擦肩而过——距离不到一臂。林微没有看她。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在他身边停了一下——大概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了。但他感觉到她的目光擦过他的侧脸,像一片羽毛扫过去。
她没有认出他。或者说,她认出他了但不确定。毕竟上周他刚拒绝过她。但她在看。
林微继续往前走。没有转头,没有减速。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口袋底部的手机。他在心里想:下一次,下一次他会留一个她能联系到他的方式。但不是现在。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个“接触”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
晚自习的时候,赵一鸣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我今天听说一件事。”
“什么?”
“七班有个女生昨天下午给班主任交了一张假条。说自己晚上不舒服要早点回宿舍。但有人看见她没回宿舍,在操场边上坐了好久。”
林微的笔尖停在纸面上。“谁看见的?”
“就七班的人呗。他们班同学说的。”赵一鸣挠了挠头,“好像是那个……那个谁,就是上次给你写过情书那个?短头发的那个?”
林微的胸口缩了一下。“她怎么了?”
“不知道。反正他们班的人说她这几天状态不太对。”赵一鸣说,“上次被人传了点不好的东西,好像……”
“什么东西?”
“就那个呗。”赵一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拍了几张照片在手机里传。你知道的,那种照片。本来大家也都看了就过了,但不知道谁说要发到学校论坛上。”
林微的手指攥紧了笔杆。时间不对。前世那个论坛帖子是3月10号发的。今天才3月8号。但“有人要发”这个话已经在传了。提前了两天。
“谁传的?”
“不清楚。但好像跟隔壁班那个王什么的有关。”
王什么的——赵一鸣之前说过这个名字。那个堵过赵一鸣的人。林微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连上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霸凌赵一鸣的和拍陆薇照片的是同一拨人,那他之前担心的“干预引发连锁反应”可能正在发生——他给陆薇写的便签虽然藏了起来,但他那天在走廊里站的那三分钟可能已经被看见了。那些人的敏感度比他想象的高。
他需要更快。
“赵一鸣。”林微侧过头,“你认识七班谁?能递东西进去的那种?”
赵一鸣眨了眨眼。“你想递啥?”
“一封信。”
“给那个女生?”
“给她。”林微说,“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你递的。”
赵一鸣看了他几秒。然后他把笔放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行。我有办法。但你得告诉我——你到底为啥帮她?”
林微看着他。赵一鸣的眼睛里那种嘻嘻哈哈的东西消失了,换了一种很少出现的认真。他在等一个答案。
“因为我欠她的。”林微说。
赵一鸣没有追问。他点了点头,像这个答案他早就猜到了,只是在等林微亲口说出来。
“明天早自习之前我给你办妥。”他说。
林微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纸上那道化学题他还没做完,答案停在第二步的半截上。他把第二步补完,然后往下推第三步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右后方。
顾夜的座位空着。今天晚自习他没来。素描本也没在桌上。
林微把视线收回来。他在心里把整个计划又过了一遍——信里不能写太多,不能提名字,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写一句话,像那天便签上一样短。
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开头。又划掉了。重新写了一行。又划掉了。第三遍的时候,他写下了六个数。
他的手机号。用铅笔写的,很轻,像怕写重了会把纸压出痕迹。然后他把它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信封是从赵一鸣那里拿的,牛皮纸的,大小刚好能放进校服口袋。
他相信赵一鸣能办好。因为他知道赵一鸣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什么都往外说,但真到需要守口如瓶的时候,他的嘴比谁都严。
林微把信封放进桌肚最深处。
明天,那个女生会收到一个电话号码。她可以决定打不打。他可以决定接不接。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了一角。三月的夜风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从窗缝里渗进来。林微看着那扇被风吹起的窗帘,想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伸进口袋,碰到了口袋里那张磨软了的柠檬糖纸。他的手指在糖纸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它轻轻推得更深了一点,像在保护一件很小但很重要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暗场·顾夜】
教学楼天台。
风很大。三月的风在高处打着旋,卷着灰尘和细小的石子吹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顾夜站在天台边缘往里两步的位置,背靠着栏杆,面朝教学楼入口的那扇铁门。
他在等。
八点四十分左右,铁门被推开了。陆薇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黄色的便签,是林微昨天放在她桌上那张。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看见了顾夜。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小,在风里几乎被吹散了。
顾夜没有回答。“你是来看那张纸条的。”
“你写的?”
“不是。”顾夜说,“但我知道谁写的。”
陆薇向前走了两步,攥着便签的手指微微发白。“他在哪?”
“你现在还不该见他。”顾夜说,“但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你可以写下来,放在昨天那张便签的位置。”
陆薇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追问。但她没有。她在风里站了大概十几秒,风吹起她的短发扫过眼睛,她眨了一下眼。
“你知道吗?”她说,“我一直觉得有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看着我。不是那种……不好的看。就是有个人在。但我不知道是谁。”
顾夜没有说话。
陆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便签,那行“别去天台,有人等你”的字还在。她用力攥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谢谢你。你告诉那个人——我会写的。”
铁门关上了。风继续吹。
顾夜站在天台边缘,面向着空旷的夜色。他把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到那张折了四折的纸条——林微写给他的那张,画了满树树叶的草稿纸,已经被他贴进了素描本里。
他在刚才那句话里撒了一个谎。
他认识陆薇。不是通过前世的故事——是通过真实见过。第一轮循环里,陆薇在天台上站过一个晚上。那晚的风和今晚一样大,她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林微那个拨了四十七秒未接的电话号码。后来顾夜来了。他站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守了一整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自己下去了。
第一轮林微死了之后,顾夜去找过陆薇。告诉她林微那天没接电话是因为在图书馆静音了,不是故意不接。陆薇听完之后笑了——是那种很轻很轻的笑,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他人都没了,”她说,“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有什么用?”
第二轮,顾夜提前去找了她。给了她一张纸条,写了林微的手机号。那一次陆薇打了。打了三遍,林微接了两遍。后来陆薇没有自杀,但林微还是死了。那一年是第二轮的最后,顾夜坐在医院走廊里,忽然想明白了:陆薇的事不是关键。关键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林微自己。
第三轮。顾夜站在天台上,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他看着陆薇推门走了,手里攥着那张便签。他替林微多走了一步——这一步不在前两轮的计划里。但他想走。他想试试看,如果他在暗处把那些“可能断开”的链接先接上,林微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扛那么多。
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楼顶边缘的铁栏后面,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四楼楼梯口的时候,他迎面碰上了林微。两个人隔着三级台阶对视。林微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像是出来接水的。他看见顾夜从楼上下来,愣了一下。
“你去天台了?”
“透气。”
林微看着他。顾夜的外套被风吹得有点乱,帽沿旁边散出来一根头发。林微伸手把那根头发拨了一下——手指碰到顾夜额角的时候,触到了冰凉的皮肤。
“你在那站了多久?”
“不久。”
林微把手收回来。他想了想,说:“陆薇的事,你是不是都知道?”
顾夜沉默了五秒。“知道一部分。”
“你见过她?”
“见过。”
“什么时候?”
顾夜看着他。楼梯间的日光灯在他们头顶嗡嗡作响。他的目光从林微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又从鼻梁移到下巴,像在确认什么东西有没有变。“很久以前。”
又是这句话。“很久以前”到底有多久——林微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瓶水,然后递过去。“你嘴唇干了。”
顾夜看着那瓶水,没有接。但他在之后两秒伸出手拿了过去。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林微的指尖和顾夜的指尖隔着塑料瓶壁,几乎是同一时间松开。
顾夜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把盖子拧回去之后,他把水瓶握在手心里,没有还给林微。
“明天。”林微说,“明天我可能还会去五楼。”
“我陪你去。”
林微点了点头。他转身往楼下走,走了三级台阶之后又回过头:“你早上说的那句话——‘第三次她应该让她自己找到你’——你说的不是陆薇。”
顾夜没有否认。
“你说的是你自己。”林微说,“你想让我自己找到你。你不想主动来找我。对吗?”
顾夜站在楼梯上方。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台阶上,一直延伸到林微脚边。他没有回答。但他把那瓶水换到了另一只手里握着,像握着一件他舍不得弄丢的东西。
林微转身走了。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后面。顾夜站在楼梯间没有动。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瓶水,瓶壁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掌心的温度。薄薄的一层,正在慢慢被他的手指覆盖。
他把水瓶举起来,对着日光灯看了一会儿。透明的塑料瓶在光里折射出一点微弱的虹彩。然后他把水瓶收进外套口袋里,和那张折好的签名纸放在同一个位置。
一步一步下楼。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