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落岸》林宥宥

11、朝暮温柔 夜深之后的

　　夜深之后的海城，彻底褪去白日所有喧嚣。

　　滨江路上车流渐疏，只剩晚风不息卷着海潮，一遍遍掠过沿岸楼宇，敲打着落地窗玻璃，簌簌轻响，像是永不停歇的低吟。

　　工作室里暖灯调至最暗，一室柔和朦胧，将所有锋利、疲惫、纠葛尽数温柔掩埋。

　　自昨夜温存过后，两人之间短暂平和，却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微妙距离。

　　身体可以快速贴合如初，可心底那些堆积已久的落空与沉默，不会一夜消散。

　　谢阑旭今晚格外黏人。

　　白日里被家事、谈判、利益拉扯得四分五裂，步步紧绷、步步克制，所有情绪被迫压抑在心底，无处释放。唯独回到这里，唯独看见陈屿，他才能卸下所有盔甲与防备，做一回普通人。

　　陈屿坐在床边，刚收好枕边散落的书页，指尖轻轻抚平纸页褶皱。

　　安静、温柔、从容，永远这般稳稳淡淡的模样。

　　谢阑旭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眼底沉淀的暗色情绪慢慢翻涌上来。

　　是贪恋，是愧疚，是失而复得的珍重，也是害怕再次疏离的不安。

　　他抬步走近，俯身撑在床沿，微微低头，落吻落在陈屿的唇角。

　　比起昨夜带着补偿意味的缱绻，今夜的吻更轻、更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怕惊扰了眼前仅有的安稳。

　　陈屿微微仰头，坦然承接他所有的靠近。

　　没有闪躲，没有疏离。爱意还在，温柔还在，只是心境早已悄悄不如当初热烈纯粹。

　　谢阑旭指尖轻轻扣住他的腰，顺势将人稳稳抱进怀里，动作温柔克制，稳稳将他带向床中央。

　　被褥柔软，承住两人交叠的身影。

　　昏暗灯光下，呼吸渐渐交缠。

　　他抬手，缓慢褪去两人身上衣物，窗外潮声沉沉，屋内温度渐热。

　　所有亲密温存依旧简单略过，只留夜色相拥的沉溺与贴合。

　　是恋人最自然的交付，是深夜唯一的和解，是无数次言语说不出口的亏欠，尽数以温柔抵偿。

　　长夜漫漫，静谧缱绻。

　　所有的压力、隐瞒、拉扯、不安，都在这一刻暂时归于平静。

　　——

　　次日清晨。

　　天光透亮，薄雾散尽，海城迎来干净明媚的白日。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筛进来，细碎温柔，落在被褥表层，驱散深夜所有暧昧沉暗。

　　陈屿是被身侧细微的动静轻轻扰醒的。

　　他睡得安稳，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时，意识还有片刻朦胧。

　　身侧的谢阑旭已经醒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侧身躺着，手肘轻撑，静静垂眸看着怀里人，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一瞬不瞬，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昨夜沉沉暗色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清浅的温柔与浓浓的心疼。

　　察觉到他睁眼，谢阑旭指尖立刻轻轻抚上他的额角，指腹温度温热细腻，轻轻蹭过他的眉眼，嗓音是刚醒的低哑温柔。

　　“醒了？”

　　陈屿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慵懒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松弛。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谢阑旭低头靠近，气息轻柔，细细打量他的状态，生怕他熬得累、睡得乏，“昨晚是不是累到了。”

　　他向来克制，可每次温存过后，总会格外细致、格外紧张、格外在意他的状态。

　　陈屿摇摇头，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没有，还好。”

　　谢阑旭不放心，掌心贴着他的后背轻轻顺了顺，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牢牢抱紧。

　　“再躺会儿。”他低声哄着，“时间还早，不用急着起。”

　　清晨的怀抱格外安稳，没有风雨，没有纠纷，没有缺席，没有等待落空。

　　只有踏踏实实的贴身陪伴。

　　陈屿窝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是他干净清冽的气息，心底难得彻底松弛下来。

　　连日压在心头的疲惫、隔阂、落空，在这清晨温柔的关心下，暂时被抚平大半。

　　谢阑旭低头，在他额头落下极轻的一个早安吻，轻柔、珍重、干净。

　　“以后我尽量少让你等。”

　　他轻声许诺，嗓音真诚又郑重。

　　“少让你一个人，少让你落空。”

　　清晨阳光温柔铺床，两人相拥静静躺着。

　　这一刻太安稳，太静好，太像岁岁长久。

　　可没人敢忽略——

　　这份温柔越是圆满，日后碎裂的时候，就越是痛彻心扉。

　　潮声在远方轻轻上岸。

　　朝暮温柔短暂温存，暗潮依旧藏于人海深处，只待来日轰然裂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