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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烤鱼 张鸣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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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的第一幕,是透蓝的天花板和暗淡的顶灯。
侧过头,白墙上那扇窗被蓝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光透过布料渗进来,将整个房间浸泡在一片蓝调之中。
“滴、滴、滴……”
身旁是各种医疗仪器。
医院……?
张鸣觉得胃里像有一条小鱼在翻腾,手指又麻又僵,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梦境与现实交融之际,一阵尖啸由远及近,犹如根长刺狠狠钉入大脑。
“张鸣,你还好吗?”一名护士匆匆走到她身边,检查她身上的电极贴,帮她把血氧夹夹紧。尖啸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凉水慢慢灌进耳朵般的耳鸣,溺水一样。
“别紧张,放轻松,张同学。”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中,似乎暗涌着一股甜腻的腥香。
“出院之后……”护士的声音像3D环绕音响般重叠,又清晰得如同从降噪耳机里传来。
一双滚圆的眼睛隔着镜片,紧紧锁住张鸣的双眸。
“你会……”
——
眨眼间,窗帘被拉开,阳光涌进房间。眼珠滚过一层薄薄的皮肉,睫毛轻颤。
Beta护士松开窗帘,温柔地朝她笑了笑:“张鸣?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意识渐渐回笼。张鸣觉得胸口发闷,或许是刚做了一个溺水般的梦。她深吸了口气。
比浓郁的消毒水味更先抵达的,是尖锐的刺痛,疼得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下粗糙的床单。
又挨打了。
感受着鼻梁处如心跳般阵阵传来的钝痛和酸胀,张鸣想坐起来。脑袋刚一移动,“脑浆”就像撞上了急刹车,在颅腔内剧烈晃荡。脑门突突地跳,牵出一阵恶心。
她闭着眼睛,在黑暗中仔细分辨这些疼痛的信号。
鼻梁骨折。
脑震荡。
不得了,居然没被打瘫痪?出息了。
回忆像隔着水面的倒影,模模糊糊,影影绰绰。
她感受倒到自己的双手贴在冰凉的地面上。
自己正坐在教室的地上。
整间教室窗帘拉死,阳光将墨绿色的布料稀释成一片荧光色。
没有开灯,也没有人。
“阿斗。”
一道源自她、却不属于她的呼唤,虚弱地颤抖着,浮现在耳边。
她的男朋友……现在应该是前男友了。
“我们分手吧。”
打破那宁静氛围的,是映入眼帘的拳头。
人鱼的拳头又滑又冰,像一块金属砸在脸上。
她听见了一声哼笑。
那种张鸣隔着水面都能感受到的、轻蔑的笑。
“你跟我提分手?你也不照照镜子。”
“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你们Beta除了成绩好点,还有什么用?你知道为什么你爸妈不要你吗?因为你没用啊。”
先是几颗泡泡浮上水面,随后是一串串,最后整个水面都开始翻滚。愤怒、委屈、恐惧、绝望,全部搅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
阿斗那张洋娃娃般精致的面孔,从动荡的水底看去,聚散错位,狰狞可怖。
啧,她早就说过,好看不能当饭吃。
「蠢货,让我来。」
然后,她就真的出来了。
真是令人诧异。她还以为,她永远都不再被需要了。
再睁眼,她正对上人鱼那双大而浅的眼瞳,像洋娃娃一样没有焦点。
这条死鱼,该烤成几分熟呢?
她抬起手,指尖的电流已经噼里啪啦地炸开。幽蓝色的电弧在她指缝间来回滚动,像十枚指环连成一条链子。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烧灼的气味。
当察觉到人鱼两潭死水般的眼底,随电光一同划过还有恐惧时——
张鸣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扯开了一个弧度。
是那种痛快的、放纵的笑。
阿斗瞪大了那双浅色的瞳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人鱼对光敏感,更怕电。
张鸣脚底碾地,蓄力。
然后——
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死死将她拽住了。
像一双大手将她禁锢,拖回水底。
指尖的电弧挣扎着闪烁了两下,旋即熄灭。
张鸣简直难以置信。
这个窝囊废,这种时候居然还能忍住,把她往回拽。
“不可以,我们答应过乔爸爸的。”张鸣清亮的声音传入意识深处,“会出事的……”
“出事?能出什么事?我现在就让你看看能出什么事——”
但张鸣来不及动手了。
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重新回到了水面下。
水面倒映着一张快速放大到畸形的脸,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
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在医院了。
结合现在她脑门上的纱布,张鸣大胆猜测:她不会是拿头去撞那条死鱼的吧?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泥巴的,还学霸呢,你物理学过没有?
护士拉开窗户,端着药盘走近,帮她清理刚刚深呼吸时崩裂的血痂:“这个是鼻腔冲洗器,回家之后你自己也要用。你后天就可以出院了。”
张鸣乖乖地点头,目光追着护士手中的棉签,有些发怔。
“姐姐,有人给我送花吗?我怎么感觉闻到过花香?”
“没注意。”说完,护士忽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莫名其妙。
张鸣被这一眼看得愣住,忽然想到家属那一栏的“孤儿”二字,一时了然却毫不在乎地抛之脑后,一门心思想着香味的来源。
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能将那股腥香归结为鼻子受损导致的嗅觉出错。
门被关上。
因为张鸣是Beta,对信息素无感,所以和两个Omega住同一间病房。
她走到落地扇旁。靠窗的那张床位空着,人应该送去做手术了。
奇怪。她总觉得那里本该是一面白墙,还有一扇挂着蓝色窗帘的窗户。
正发着呆,门被粗鲁地扯开。
“都跟你说了,不要吃冷的不要吃冷的,你哪回听过?现在好了吧!”
一位Omega爸爸推着点滴架,拎着热水壶,用身体抵着门。
“进来啊!快点啊!每天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的,我一会儿还要去上班!”
不一会,一个小女孩微微垂着头,拖着脚步走进来。
张鸣回想了一下,中间那张病床,住的应该是个急性扁桃体周围脓肿的患者。
Omega的教训声喋喋不休,小女孩大概是喉咙疼,始终没有回答,倒衬得他像个自言自语的精神病。
张鸣顿时觉得头更疼了,干脆躺回了病床。
没过多久,落地窗边那床的病人也回来了。
张鸣还躺在床上,举起手臂,端详着自己十指指根处那一圈圈环状的红印。
手指慢慢移动,天花板上的原形灯光从指缝间一格一格地溢出来。
手腕上是一条细细的银色手表。
……59、60。
张鸣在心里算着一分钟的时间,视线落到表盘上,可惜秒针离“12”还有5秒。
正准备重新心算下一个60秒时,隐受感受到一道人影在自己的床头,张鸣扫了眼床头那个刻意停顿的身影。
她认识?
张鸣暂时不想应付,决定装睡。
“张鸣?”
啧。
伪装张鸣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她们毕竟共用一副声带。但难点在于,张鸣说话太紧绷,她觉得自己演不来。
好吧,其实是懒得演。
她总觉得,这次出来,恐怕要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鲜少地,另一位连一点水花都没有。
张鸣坐起来。
不出所料,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我认识你?”张鸣躺在床上眼皮一掀,没有起来的意思。
男生头发不长,身姿挺拔,还穿着校服。长得端庄,说话也不吵闹,属于好学生那一挂的,看样子很讨老师喜欢。
哪怕外表谦逊,却难掩骨子里独属于alpha的高傲气质。
此刻他显然被对方的礼数震愣了,尽力挤出一抹微笑,“啊,还不认识。”
那你看个屁啊。
张鸣哼笑。
气从鼻孔哼出,阴险而苍白的脸上,两道细眉顿时拧了一下。
嘶,好疼。
死鱼骨头倒硬。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是这样的,我叫费洋。海洲一中B区,三年1班的班长。”
迎着病床上女孩明显不耐烦的目光,作为一向受人爱戴的费洋嘴角一抽,总感觉自己面对全校师生及校领导发言时,都没有这么难受过。
真没礼貌啊。
“所以……”关我屁事。张鸣腹诽。
“是这样的,你转学被安排到了我们班级,我们班班主任让我来看一下你。顺便给你带校服。”费洋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牙,拎了拎手上的衣服。
看来是老师的得力助手。
“你应该是明天出院,后天返校。大后天就是期中考试了。”费洋端正的长相突然透出一股邪性。
“所以……我们班班导让你抽空做一下这套试卷,返校后给他看。虽然你是A区1班的学生,但……”
就A区那含鱼量,都水成啥样了。有条尾巴就能上,没有尾巴的,跟尾巴沾点关系也没有二话。
“不想做……”张鸣顿了顿。
“会怎样?”撑着头的手指轻轻敲着脸边不起眼的黑痣,似乎流转着白光,闪过她漆黑的瞳孔。
费洋咽了口口水,“当然,也不是一定要做。主要是用来摸底。毕竟你的分数决定了我们班的平均……”虽然看她也不是什么有团队荣誉感的人。
“既然你不需要,那你就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门被关上。
莫名其妙。
但是,她什么时候转去的B区?让她出来欺负欺负垃圾就算了,居然还打算让她乖乖上学?
张鸣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急忙将被冷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开机。
刚醒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嫌消息太多,吵得头疼,所以随手关机了。
点开屏幕,屏保是一片纯色空白,右上方有两个小黑点。
这什么风格?简约风?现在小姑娘都喜欢这种不用脑子的抽象画?怪不得能看上那条死鱼。
张鸣边吐槽边尝试解锁。
密码……不记得,指纹解锁不了,面容也没设置过。
死丫头,还防上她了?
将近十年的空白,张鸣一时确实想不到什么。试了自己的生日,她的生日,都没成功。
她赶紧下床,推门出去,想随便找个人借电话。
没想到刚出门,就看到了那个板正的背影。
过了这么久,这个愣头青居然还没走远,甚至连走都没走。就是旁边还多了一个身材高挑的Alpha。
同样的黑长直,张鸣是鬼气逼人,那Alpha却显出一派仙人姿色。
她背后还背着一个黑色的琴包。
张鸣觉得自己的胸腔有点泛酸,心情怎么有点雀跃呢。
“班长!”
两人听到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张鸣的视线却牢牢锁定了那个女生。
庄纤桥。
这三个字,在看清那张脸的时候连带一股悸动猛地涌上心头。
只一眼便瞄准了那张清俊的脸上,眉梢边并排的两颗黑痣。
心脏顿时跳得不行,胸腔像流淌着一股清凉的电流。
她手指根发烫,眼底闪过亮光。
怪不得防着她——
老实人出起格来,果然不同凡响。
张鸣玩味地抬眉,嘴角又控制不住的地翘起来。
看来,她被打得也不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