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处不胜寒•警匪篇》莫忘酌

12、第 12 章 但那样是会

　　卢九城赔笑了两声：“好，哈哈哈——其实我已经让人把大货放在另一个地点了，两位老板自取即可！”

　　陵阙反应迅速，冷笑一声驳回：“那我也把钱存进银行，给你开张支票，自己去取吧。”

　　“陵老板，安全起见，我这边流程上啊，是人货分离的。你们去另一边取了货，把钱给我留下就行，之后我再派人去推走。”卢九城倒是显得很有耐心。

　　“你就不怕我拿了货，没放钱，或者放点□□就跑了？”陵阙双眼一眯，“如果你不怕，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很可疑。要么货掺假，要么你找了警察去那里，守株待兔？”

　　他清楚，要抓现行，得让卢九城和他的大货出现在同一个地点，人赃并获，往死里判。

　　能送进地狱的人，他绝不会允许对方还有半截身子露在外面，将来还有机会爬出来朝自己挥刀。

　　“从我这里买货都是这个规矩。”

　　“我也不是没有规矩。当面交割你不懂吗？”陵阙盯着对方。攻守之势已异，当然寸步不让。

　　气氛再度僵持了片刻。终于，卢九城一咬牙，掏出手机，放到耳边：“把货运过来，快点。”

　　撂下电话后，在场不再有人说话。

　　交易虽说一波三折，但比起那些直接掏出枪对射的情况，已经算是总体顺利，谈到了最后一步。

　　剩下的，就是保持警惕，等待真正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刻了。

　　干等期间，空气凝固得令人烦躁。陵阙瞥了一眼江逸遣，后者坐姿松弛，拿烟的右手肘尖抵着左手手背，只在细节处能看出戒备——譬如手指明明只是轻轻夹着一根烟，小臂的青筋却隐隐突起。他熟练地吐出烟雾、弹烟灰，和平日里烟酒不沾的良好形象截然相反，俨然一副不知哪里来的老烟民姿态。

　　那双眼睛甚至比之前更猩红了，难得像是对自己的目光全然无觉，只死死盯着桌面上的白色粉末，也不知是不是还在敬业地扮演着一个本身有瘾的毒枭形象。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江逸遣的状态。

　　陵阙突然想起一些有的没的，比如江逸遣曾说，“这次的药在性唤起效果上尤其明显”。

　　他刚才到底有没有真吸？

　　又一截烟灰落下的瞬间，卡车行驶声从一楼大门传来。

　　陵阙给了个眼神示意，他的几名手下中立马训练有素地分出两人，跟着卢九城的人下了楼。

　　卡车的卸货门轰然打开。化工桶一个个开启后，里头是成堆的白色粉末，被小塑料袋分装成一包又一包。

　　两名手下分别查看了每个桶里的量，又快速翻看了一些包装袋上的信息，仰头朝三楼比了个确认完毕的手势。

　　陵阙收到信号，和江逸遣飞快地对视一眼。后者动作自然地揉了揉耳廓，给自己戴上微型耳机，并轻敲两下。

　　“付钱。”陵阙沉声。

　　手下们拿起几个沉重的行李箱，准备推向对面。

　　就在这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冲进工厂大门。跑来报信的小弟脸色煞白：

　　“——卢哥！警察来了！”

　　卢九城脸色一变，愤怒地拔枪而起。周遭所有人都掏出枪彼此相指，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陵阙提起一只行李箱，用力甩进卢九城怀里，给后者接了个措手不及：

　　“走！能拿多少是多少！”

　　情急之下，一个举动表明了立场。工厂大门口已经远远传来枪声，卢九城没工夫管陵阙是真的还是装的，至少知道对方此刻不想阻拦或开战，当即神色一厉，把行李箱扔进旁边下属怀里：“快走！”

　　一颗子弹从大门外打进一楼，在金属钢板上反弹出刺耳的噪音。不知谁的手下受到刺激，以为三楼有人开枪，自己的枪口也迸出火舌。怀疑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三楼也爆发了枪战。

　　卢九城一边射击一边蒙头躲了一会子弹，发现陵阙已经带人跑到了楼梯口，当即咬牙招呼了一声自己人，往另一个楼梯口冲去。

　　枪击的噪音在空旷厂房里时不时炸开，弥漫出恐怖的余音，像一声声别致的丧钟。

　　陵阙和江逸遣快速冲到二楼，又从南向北一路穿越各种墙柱、老化设备和杂物，直奔后门而去。一路上不时和卢九城的支援人手发生冲突，人员陆陆续续散开，等从北面的楼梯下到一楼时，周遭只剩陵阙和江逸遣两人。

　　江逸遣在楼梯口脚步一刹，没有继续朝外冲去，而是转向通往地下一层的楼梯：“你先走吧，我去检查地下室，等同事来了归队。”

　　陵阙蓦然回身，往回快走几步，一把攥住江逸遣的胳膊：“你刚才到底吸没吸？”

　　江逸遣朝他迅速一笑：“放心，我都换掉了。之前跟盗窃犯比过手速，他撬锁还没我快呢。”

　　陵阙还攥着他一动不动，江逸遣则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快走啦，难不成你想跟我一起回办案中心喝茶？”

　　陵阙深深望了他一眼，说到底他们只是临时合作关系，理论上谁都有可能随时阴对方一招，连在对方面前展现出软肋都不敢，危机关头各有执意，干涉都显得多余。

　　他没再多说，利索地转身离开。

　　江逸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而后也转身下楼。

　　在一步步深入地底时，他的脚步终于踉跄起来，捏着楼梯扶手的指节泛白，开始发起抖来。

　　还好，他快要撑不住了。

　　漆黑的地下室只闪着少许设备指示灯的红光，像敞开的恶魔之腹。

　　他不太记得自己是走进去的，还是滚进去的，或者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总之在一阵激烈的钝痛后，眼前只剩昏暗斑驳的天花板。

　　心跳震耳欲聋，飙升的血压鼓胀着每一根血管。他用力一捶地面，让自己翻身坐起，顺手扒住墙上的突起物，只听“哗啦”一声，方形的金属门从墙根倒下，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通道。

　　江逸遣放大的瞳孔凝滞了一下，随即再次仰面倒回地上，胸腔激烈起伏着，嘴角勾着自嘲的弧度。

　　搞什么，搞得好像他真的全知全能一样。

　　“……呼叫指挥中心，”他打开耳廓内的耳机，用最后的余力控制喘息的幅度，“工厂北区地下一层发现一处隐蔽通道，情况不明，需要立即支援……完毕。”

　　四周又有铺天盖地的阴影涌来，黑色的，白色的，鲜血的红，警服的蓝，全部都尖啸着要审判他。他用力揪紧胸口的衣物，想把心脏掏出来呈在光下，给所有人看个淋漓。

　　但那样是会死的，死了就做不了要做的事。

　　他爬起来，扶着所有能扶的东西又往前走了几步，感觉自己好像登上了高处。放大的瞳孔原本映照着昏乱的水泥地，此刻也变成了一汪幽暗的深渊。

　　他记得这里是地下，不该有高处，也不该有水。但不安的黑影就要从虚幻中闯出来袭击他，也许高处是安全的，水里也是安全的。

　　……他突然只想找一处安全的地方狠狠睡上一觉了。

　　这样想着，他往前一栽。巨大的水花声传来，无数液体淹没了他，让他缓缓沉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