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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高台席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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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魏国北境酸枣城华灯初上。
此地紧邻燕南边境,是两国通商往来、官吏交集的核心边城,市井繁华、士族云集。
城西士族别院灯火连绵,丝竹雅乐穿廊绕柱,奏响彻夜的宴饮之声。
此番盛会由魏国边城士族牵头筹办,宴请列国往来官员、商贾名流,名义上是联谊雅集,实则是借宴饮缓和近期紧张的燕魏边境关系、疏通通商往来。
边笑白一身规整官袍,身姿挺拔端坐席间,神色清隽沉稳,周身带着公职在身的克制疏离。
他此番跨境入魏,身负燕魏协查的公务重任。近日燕魏边境商事紊乱、基层官吏莫名渎职失踪,暗流诡谲,乱象频发。他身为燕国朝堂特派特使,自都城旗烟城远道而来,协同魏国地方官员彻查隐患、规整边境秩序,这场士族晚宴,便是他无法推脱的官场应酬。
席间宾客往来交错,推杯换盏、笑语喧哗,人人皆是客套周旋、虚与委蛇。
身侧魏国边城太守举杯寒暄,语气温和客套:“边大人远赴我魏地协查公务,连日操劳,今日便放宽心绪,暂且放下案牍琐事,尽兴而归便是。”
边笑白浅抬酒杯,分寸有度,神色淡然回应:“公职在身,不敢懈怠。唯愿此番通力协作,能肃清边境乱象,保两国百姓安稳通商、安居乐业。”
寥寥两句,端正得体,不卑不亢,完美贴合两国协查官员的身份立场。
他浅酌杯中清酒,眸光淡漠掠过高朋满座的喧嚣筵席,心神尽数沉在边境公务的筹谋之中,对席间风月浮华,本是半分无意流连。
席间忽而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好声,士族子弟的谈笑喧闹骤然升温,打破了方才平缓的宴饮节奏。这般突兀热闹,顺势牵走了满堂视线,也让本无心旁顾的边笑白,下意识漫不经心地转眸一瞥。
初初望去,灯火朦胧摇曳,只望见舞筵中央一抹窈窕灵动的艳色身姿,衣袂翩跹,舞姿绝尘,绰约风姿先一步撞入眼底,却尚未看清眉眼容颜。
他唇间刚噙住一口清酒,目光漫不经心地一瞥,望见那道身影的刹那,视线骤然定格。
那一眼惊艳绝伦,猝不及防,撞碎了他满身的冷静自持。克制已久的气息瞬间紊乱,他垂首隐忍,肩头微颤,闷在袖间低低咳了两声,压下喉间翻涌的痒意与慌乱。
身侧魏国官吏见他失态,连忙轻声问询:“边大人可是不慎呛到?无碍吧?”
边笑白抬手虚虚摆了摆,指尖还残留着握杯的微僵,口吻依旧端正平和,稳稳掩去眼底波澜:“无妨,一时失度罢了。”
嘴上淡然回话,目光却不受控的再次掠回舞筵,牢牢锁着那抹盛放的身影,半分不舍挪开。
不错,这女子正是展清清,她耳畔还悬着昔日边笑白亲手为她戴上的秋水琉璃耳坠!
边笑白端坐席间,表面依旧维持着官场自持的规整姿态,眼底的淡漠疏离却一寸寸瓦解。他下意识环视周遭,见满堂宾客的灼灼目光,尽数落在展清清绝美的身影之上,心底莫名涌上一丝不耐与烦躁。
抬手再执一盏新酒,仰头狠狠灌入喉中。凛冽酒意滚过脏腑,灼得心口酸涩发胀。
再看展清清,她压根不知道边笑白也在。
此时的她眼底清明澄澈,一点都没有沉溺风月的虚妄。她谋算周全,特意找来三哥展珩相伴,如此也算有了依仗。今日这桩渡心委托,只需当众揭穿假面、诛破伪善,于她而言远比往日轻松。
宴席中央的雅乐骤然转缓,旋律温柔绵长,正是士族宴间最盛行的对舞曲调。
一名魏国士族公子缓缓上前,躬身抬手,姿态故作风雅:“姑娘舞姿绝尘,可否与在下共舞一曲?”
展清清垂眸浅浅一笑,羞怯温顺,轻轻颔首应下。
二人并肩步入舞筵。衣袂翻飞,广袖流转,顺着雅乐节拍进退旋舞,身姿相合、步调同步。全程恪守士族雅舞分寸,无贴身亲昵,无逾矩触碰,只凭眉眼流转、身姿呼应,织就一派温柔缱绻的假象。
那士族公子早已彻底沦陷,目光黏在她清丽眉眼之上,心神恍惚,全然忘了自己苦心经营的君子模样,忘了家中那位助他平步青云的权贵正妻,满心满眼只剩眼前这貌若天仙的异乡女子。
高台席间,边笑白端坐不动,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看得清楚,每一次近身旋舞、每一次眸光交错,都让他的烦躁愈发强烈。他太了解她,知晓她绝不会无端亲近旁人,定然是另有谋划、逢场作戏。可道理通透,心绪难平。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全场掌声四起,人人皆叹二人舞姿相配、风姿绝俗。
那士族公子意犹未尽,面带痴迷,正要开口示好许诺,想要将这绝色女子纳入怀中。
可下一瞬,展清清骤然收尽所有温柔羞怯。
她退后半步,身姿立直,眉眼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清冷疏离、淡漠通透。方才的含情脉脉、羞怯温顺,尽数化作一场逼真的戏。
不等众人回神,她轻声开口,字句清浅,却字字诛心,层层剥开眼前男子虚伪至极的皮囊。此番揭穿无需任何物证佐证,本就是委托人只求名声反噬、不求实质追责的布局,仅凭真相剖白,便足以击溃他所有伪装。
展清清敛尽周身温柔笑意,清冷眸光淡淡落于他身上,先启唇轻声发问,语气恬淡无害,似是闲话闲谈:“不知方才一曲,公子与我共舞,玩得可尽兴?”
那士族公子尚沉浸在方才的旖旎幻境中,未曾察觉杀机暗藏,只下意识颔首,眼底满是痴迷轻浮:“尽兴!此生从未这般尽兴。姑娘舞姿绝尘,容貌绝世,当真令在下流连忘返。”
“公子尽兴便好。”展清清微微勾唇,笑意凉薄,话锋骤然一转,字字锋芒毕露,“只是公子这般风流恣意,怕是辜负了那位倾心于你、鼎力助你的方小姐。”
男子脸色微僵,心头猛地一慌,下意识想要遮掩,故作正色辩解:“休得胡言!我与明月情投意合、婚约已定,我待她真心一片,何来辜负之说?”
“真心?”展清清步步紧逼,眸光清冷如霜,淡淡一语,便撕开他刻意伪装的深情假象,“公子与方小姐婚约已定,良缘将近,本该诚心相待、恪守本分。可你人前佯装情深义重,人后却肆意风流、处处撩拨,这般心性,何来真心二字?”
她目光随意扫过在场宾客,声音清亮通透:“在座诸位与公子交好,难免替他遮掩粉饰。只是私情真伪,瞒得过旁人,瞒不过天命,更瞒不过待他至诚的方小姐。诸位不必再为他刻意包庇,他品性如何、真心几许,方家明月,自会分明。”
点到为止,不必多言。
此番委托只需揭穿伪善、试出本心,无需穷追猛打、罗列旧事。
展清清不欲再多做纠缠,任务已然落幕,没必要继续滞留此地徒增是非。她眸光轻转,下意识抬眼望向席间,想要寻三哥展珩接应离场。可一眼望去,只见展珩依旧被一众闺秀层层围堵,笑语环绕,根本无从脱身。
她眸色微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也罢,些许场面,她自己尚且能够应对。
心念既定,展清清敛尽神色,转身便要从容离场。
可那名士族公子早已因为她的当众拆穿,落尽颜面。他满心愤怒,哪里肯轻易放她离去。眼底戾气骤起,他再也维持不住半分君子仪态,快步上前,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姑娘行事,未免太过刻薄。你当众污蔑我负了明月、私行风流,毁我声誉,如今满堂众人尽数听闻,已然给我扣上了轻薄的罪名。既然姑娘执意要栽我这份过错,那我便索性顺水推舟,将此事彻底坐实,成全姑娘,也好让你回去圆满交差!”
话音落罢,他眼底贪欲戾气横生,彻底撕下士族君子的伪装,不顾满堂宾客在场,大步朝前便要扑上前去,伸手强行抱住展清清,妄图当众轻薄,坐实暧昧纠葛。
展清清自幼习得防身武艺,见他蛮横扑来,利落一蹲,轻松避开。
男子扑空半步,身形踉跄,姿态愈发狼狈不堪。
这一瞬,端坐席间的边笑白再也等不了了。
高位之上,他骤然起身,规整官袍裹挟着一身凛然冷势,疾步入场,挡在展清清身前。
展清清并不知道边笑白也在场,不知为何,总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她躲在他身后,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吐了吐舌头。
边笑白恪守公职分寸,未曾当众动怒、未曾出言苛责羞辱,既保全了酸枣士族的颜面、顾全了燕魏边境公务协作的大局,又字字句句占尽道理、稳住场面。
他声线清冷沉肃,字字铿锵有力,带着公职人员独有的威严震慑,缓缓响彻全场,落得满堂俱静:“今日筵席,是燕魏边境官绅会晤、通商协查的公务场合,绝非私人嬉闹、肆意妄为之地。在场诸位皆是士族名流、公职相关之人,当守礼法、知分寸、顾两国大局。”
“私人情愫纠葛,本就该私下厘清、公私分明。当众失态、贸然动手,妄图当众轻薄女子、滋生风月事端,不仅失了士族立身的风骨教养,更是惊扰公务筵席、败坏两方体面。”
“区区私情恩怨,若闹成两国官绅非议、影响边境通商协作,孰能担得起这份罪责?”
他气场凛冽,目光淡淡扫过脸色惨白的士族公子,也扫过满堂噤声的宾客,不怒自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句句占理、镇住全场,又留足了士族与魏国官方的颜面,不撕破脸面、不越公务规矩。
震慑全场的话音落下,他敛去周身冷厉,侧身半步,褪去对外的凛然威压,低声对展清清道:“走了。”
语毕,边笑白不再多言,率先抬步朝外走去,身姿挺拔端稳,依旧是那副沉稳持重的公职姿态,却无形中替她挡去了满堂细碎目光。展清清默默跟在他身后,半步之差,一前一后,默然穿过满座寂静的宾朋,从容离开了这场风波迭起的公务筵席。
满堂士族名流无人敢拦、无人敢言,方才那场风月纠葛与当众揭穿的闹剧,终究在他一身凛然官威之下,悄然落幕,只留给众人无尽思忖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