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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   民国三 ...

  •   民国三十五年,深冬夜半。

      北平的雪下得极沉、极静。

      漫天白雪簌簌落下,覆满老城青瓦,封死街巷喧嚣,掩尽世间所有声响。偌大的云鹤楼沉在一片寂白之中,戏台空旷,院落清冷,学徒们早已在偏院熟睡,整座戏楼万籁俱寂。

      唯有后院卧房,暖意融融,灯火暗熄。

      暖炉里炭薪静静燃烧,细微的爆裂声藏在静谧夜色里,温柔细碎。窗纸透光极淡,外面整夜不歇的落雪,滤成一层朦胧清浅的银白,软软铺洒在床褥、枕面、两人眉目之间。

      一室春暖,隔绝了人世苦寒。

      这是他们乱世落幕之后,真正拥有彼此的第一个冬夜。

      七年太长。

      长到春去秋来七度轮转,长到少年意气被风霜磨平,长到相思藏骨、隐忍入血。

      从前同台咫尺,却要演陌路疏离;从前心念滚烫,却要封唇藏意;从前遥遥相望,却要字字绝情。

      爱意是破绽,亲近是死罪,温柔是利刃,并肩是奢侈。

      他们在硝烟四起的年代,把爱意压进骨血,把思念埋入长夜,把牵挂藏进每一次遥遥传信、每一次生死赌命、每一次隔风隔雪的无声守望里。

      整整七年,不敢近,不敢碰,不敢贪,不敢念。

      如今山河定,狼烟熄,风波尽平。

      再无监听耳目,再无特务窥探,再无棋局牵制,再无身份枷锁。

      一室,一榻,两人,余生。

      所有压抑七年的情意、贪恋、温柔与渴望,终于能在无人知晓的深夜,一寸一寸、缓缓缓缓、毫无顾忌地铺展开来。

      晏惊鳞枕着柔软棉枕,长发悉数散开,铺在素白枕面上,温顺柔软,褪去了日间梨园先生的端正克制。

      白日里他永远得体、温和、从容、分寸有度。待人谦和,授课耐心,登台风华绝代,一身风骨端雅,从无半分逾矩松弛。

      唯独此刻深夜榻上,他不必端着、不必撑着、不必伪装。

      刚被霍衔蝉推拿温养过的脊背余温不散,经年沉在骨缝里的寒凉被暖意烘透,一身紧绷了七年的筋骨,终于彻底、全然、安然地松弛下来。

      他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慵懒的倦意,却毫无睡意。

      只是静静侧躺着,抬眸望着身侧的人。

      雪光朦胧,夜色温柔,将霍衔蝉的轮廓描得格外沉稳清俊。

      他依旧是那副端正自持的模样,脊背挺直,肩背宽阔,是多年武生功底养出的挺拔利落,也是常年潜伏守线养出的沉冷稳妥。

      只是此刻那双素来清冷沉静的眼底,盛着压了七年的深情。

      浓、沉、烫、克制,却汹涌。

      是藏不住、压不住、再也不必藏、再也不必压的滚烫心意。

      霍衔蝉静静凝望着他,久久未动。

      目光很慢、很沉,一寸寸描摹他的眉眼。

      描摹他舒展的眉峰,描摹他轻垂的长睫,描摹他温顺柔和的眼尾,描摹他干净细腻的肌肤,描摹他褪去所有假面之后,最纯粹、最真实、只属于他一人的模样。

      七年。

      七年里,他看的全是假的晏惊鳞。

      是逢迎权贵、温顺依附的戏子假面。
      是当众绝情、转身陌路的冰冷背影。
      是背负污名、忍辱独行的孤寂身影。

      唯独今夜,他得以看见真的他。

      柔软、疲惫、温顺、会累、会寒、会怕、会贪恋温柔。

      是熬过千般苦、万般难,依旧干净赤诚、温柔本心的晏惊鳞。

      “怎么不睡?”

      霍衔蝉终于开口,嗓音压得极低极轻,气息温软,拂过枕间细碎发丝,微痒、微暖、撩人无声。

      晏惊鳞轻轻摇头,声线软糯松弛,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沙哑:“睡不着。”

      不是不困。

      是舍不得睡。

      七年夜夜惊梦、夜夜警觉、夜夜孤寒无依,他早已习惯了冷榻空枕、长夜无温、无人相伴。

      骤然拥有这样安稳无险、温暖妥帖、枕边有人的长夜,他心底软得发颤,只想静静贪恋,静静感受,静静留住这份来之不易的人间安稳。

      霍衔蝉看着他温顺柔和的眉眼,喉间微微发紧。

      他缓缓倾身,一点一点靠近。

      动作极慢,慢到近乎虔诚,没有半分仓促急迫,带着成年人沉淀多年的克制与珍重。

      床褥微微下陷,软被轻动,两人之间那一寸隔了七年的虚空距离,被一点点、缓缓填平。

      先是呼吸相触。

      温热的、干净的、属于彼此的气息,在方寸枕间浅浅交融,缠缠绕绕,温柔不散。

      晏惊鳞睫羽轻轻颤动,细密、轻软,像被晚风拂动的蝶翼。

      他没有躲,没有退,没有半点疏离防备。

      七年本能的戒备,在霍衔蝉面前,尽数土崩瓦解。

      他坦然抬眸,任由他靠近,任由他凝望,任由他将所有温柔落在自己身上。

      霍衔蝉抬手,指腹温热干燥,带着沉稳笃定的力道,极轻极缓地抚上他的侧脸。

      指尖先掠过鬓边柔软的发丝,细细摩挲过耳缘细腻的肌肤,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易碎的珍宝。

      七年不敢碰的人,七年不敢贪的温柔,此刻终于触手可及。

      指尖每一寸触碰,都是迟来七年的弥补。

      每一寸摩挲,都是压了七年的思念。

      他顺着细腻的下颌线条,缓缓轻拂,一寸一寸,极慢极柔,细细描摹他的轮廓。

      “惊鳞。”

      霍衔蝉低哑唤他,气息沉沉,裹着满溢的深情。

      “让我好好看看你。”

      晏惊鳞心口微热,眼底柔意泛滥,轻轻应声:“嗯。”

      他微微仰头,彻底卸去所有姿态,温顺地承接他所有凝望、所有触碰、所有温柔。

      雪光温柔落眸,夜色缱绻绵长。

      霍衔蝉的目光从眉眼缓缓下移,最终落定在他柔软温润的唇上。

      隐忍多年的心动,终于彻底翻涌,漫过理智,漫过克制,漫过所有经年的分寸规矩。

      他缓缓低头。

      第一吻,极轻、极柔、极虔诚。

      轻轻落于光洁饱满的额心。

      不带半分情欲侵略,只有沉甸甸的疼惜、愧疚、珍重与失而复得的庆幸。

      一吻落得极稳,久久未起。

      像是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吻去他七年孤身深渊的风霜,吻平他七年忍辱负重的委屈,吻尽他七年无人问津的孤寒苦难。

      晏惊鳞浑身轻轻一麻,一股温热酥软的暖意,从额头缓缓蔓延四肢百骸,化开常年沉积在骨血里的寒凉。

      他指尖微微蜷起,攥住身下柔软被褥,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素来沉静自持、惯于隐忍克制的人,极少有这般羞涩柔软的模样。

      唯独在霍衔蝉面前,他能卸下所有坚硬,露出心底最软的一隅。

      霍衔蝉缓缓抬离半分,稍作停顿,再次俯身。

      这一次,吻落得更细、更碎、更缠绵。

      细碎温柔的吻,轻轻落在他舒展的眉峰,落在他轻颤的睫羽,落在他温润的眼尾。

      一点一点,一片一片,细细密密,温柔缱绻。

      触感轻软酥麻,细细浅浅,撩得人心头发烫,心绪轻轻发乱。

      晏惊鳞下意识微微阖眼,长睫紧紧颤了颤,温顺仰首,任由他温柔落吻。

      整夜寂静无声,唯有彼此交缠的呼吸,轻轻回荡在暖室之中。

      霍衔蝉耐心极足,节奏极慢,一点一点递进,从不急进,从不仓促。

      他舍不得快。

      舍不得错过分毫温柔,舍不得潦草对待迟了七年的相拥。

      吻过眉眼,他沿着细腻的下颌线条,缓缓向下,落在柔软的唇角。

      细碎的啄吻,轻轻浅浅,一下一下,缠绵不休。

      左右唇角尽数吻遍,温柔细碎,撩而不烈,缱绻而克制。

      温热的呼吸层层叠叠裹覆上来,将两人彻底圈在一片温柔缱绻的方寸之间。

      霍衔蝉抵在他唇角,嗓音低哑温柔,轻轻问询:“可以吗?”

      晏惊鳞心头发软,耳尖发烫,眸底水光浅浅,轻轻点头,声线细弱软糯:“可以。”

      得到应允的刹那,霍衔蝉终于轻轻覆上他的唇。

      初时依旧极浅、极柔、极缓。

      只是唇瓣轻轻相贴,温柔厮磨,贴合得干净、珍重、绵长。

      像是试探,像是沉溺,像是缓缓奔赴彼此深藏多年的深爱。

      七年未曾亲近,七年未曾温存,七年未曾有过半分私情亲昵。

      一朝相拥,每一寸触碰都格外珍重。

      片刻温柔厮磨之后,他才缓缓加深。

      力度极轻,缠得极密,温柔浅浅,慢慢纠缠。

      唇齿轻轻相含,温柔碾磨,缓缓交缠,呼吸彻底相融,乱在一处,暖在一处,融在一处。

      暖意顺着唇齿蔓延周身,烘热血脉,软化筋骨,将七年所有孤寒、所有隐忍、所有思念尽数熨帖抚平。

      晏惊鳞常年清冷沉静的心,彻底被这温柔缠绵的吻揉软、揉烫、揉得彻底沉溺。

      他微微抬手,轻柔搭在霍衔蝉的肩头,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料。

      不是抗拒,是依附,是回应,是下意识的、全然的信赖与沉沦。

      身子微微发软,彻底瘫靠在枕上,眉眼湿润温顺,任由他温柔索取、温柔宠溺、温柔缠绵。

      霍衔蝉感知到他全然的顺从与依赖,心底柔软一塌糊涂。

      他放得更柔、更缓、更缱绻。

      吻的节奏极慢,时浅时深,时轻时缠。

      有时轻轻啄咬唇瓣,温柔细碎;有时静静贴合厮磨,绵长无言;有时缓缓深入纠缠,温柔缱绻。

      每一寸缠绵都极尽耐心,每一秒温存都极尽珍重。

      漫长的吻,迟迟不散。

      缠到呼吸微乱,缠到心底发烫,缠到两人眼底尽数盛满彼此的身影与深情。

      许久之后,霍衔蝉稍稍退开半分。

      鼻尖抵着鼻尖,呼吸温热交缠,近在咫尺,寸寸相依。

      他垂眸看着身下温顺软倦的人。

      晏惊鳞唇瓣泛红湿润,眼尾染着浅浅水光,眉眼慵懒温顺,整个人软在枕间,全然没了往日的清冷自持。

      眼底温柔似水,柔软得一触即溃。

      霍衔蝉凝着他,喉间微哑,低声轻语:“别怕。”

      “只有我们。”

      “无人窥探,无人打扰。”

      “今夜安稳,余生安稳。”

      晏惊鳞轻轻抬眼,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底,轻轻应声,气息微喘:“我不怕。”

      有你在,从来都不怕。

      从前孤身闯深渊,步步惊心,尚且咬牙独撑。

      如今有你相拥,岁岁相伴,余生再无半分可惧。

      霍衔蝉看着他温顺柔软的模样,心底贪恋再起,再度俯身。

      这一次的吻,比先前更缠绵、更细碎、更绵长。

      不再局限于唇齿。

      细碎温柔的吻,顺着唇角缓缓下移。

      落在细腻的下颌,落在柔和的颈侧,落在白皙温润的肌肤上。

      点点落落,细细密密,温柔簌簌,缠绵不休。

      每一处触碰都极轻极软,带着温热的呼吸,带着克制的贪恋,带着迟来七年的温柔补偿。

      酥麻的触感层层漫开,顺着肌理蔓延四肢百骸,惹得人身心发软,心绪微乱。

      晏惊鳞微微偏头,浅浅喘息,脖颈下意识微微舒展,温顺承接他所有细碎温柔。

      他常年隐忍克制,从未有过这般松弛放纵、这般温柔沉溺的时刻。

      七年太苦、太孤、太紧绷。

      今夜所有隐忍尽数卸下,所有坚硬尽数消融,所有孤独尽数圆满。

      霍衔蝉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脊背,极其小心地避开所有旧年疤痕,只落在完好温润的肌肤上,轻轻摩挲、轻轻安抚。

      掌心温热稳妥,带着稳稳的力道,一点点熨平他残留的紧绷,抚平他岁月沉淀的风霜。

      他拥着他,吻着他,护着他。

      拥住他七年飘零孤苦,吻尽他七年满身风霜,护住他余生岁岁安稳。

      夜色深深,雪落静静,暖室融融,温柔迟迟。

      耳鬓厮磨,呼吸缠乱,枕间相依,寸寸温存。

      缠绵许久,霍衔蝉才缓缓停落所有细碎亲吻,重新抬头,落回他的唇上,轻轻浅浅一吻,温柔收尾。

      随后俯身,稳稳将人拥入怀中。

      手臂轻轻环住他清瘦的腰背,温柔圈住,稳妥护紧。

      避开所有伤痕,护住所有温柔。

      让他安然靠在自己怀中,枕在自己臂弯,彻底松弛,彻底安然。

      晏惊鳞顺势埋在他温暖的肩窝,额头贴着他颈侧,呼吸浅浅落在他肌肤上,温顺又柔软。

      身子彻底放松,软软依偎,全然信赖。

      “累了就睡。”霍衔蝉贴着他耳畔轻语,嗓音温柔沉缓,“我抱着你。”

      “以后每一夜,都这样。”

      “每一夜都暖,每一夜都安,每一夜都有我。”

      晏惊鳞轻轻点头,闭着眼,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极浅、极软、极安然的笑意。

      七年风雪皆尽,七年隐忍皆圆。

      从前暗夜里孤身独行、无人可依、无人可暖、无人可伴。

      此后长夜里枕雪相拥、岁岁温存、夜夜相伴、余生皆安。

      窗外大雪初歇,天色将明未明。

      一夜缠绵温柔,尽数弥补七年别离寒凉。

      山河永安,戏台常青,风雪尽落,余温绵长。

      从此——

      长夜有拥,枕畔有吻,岁岁有你,余生无别。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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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是哪位小宝收藏了我的书,出来冒个泡呗,欢迎,我特别开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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