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现代番外   现代番 ...

  •   现代番外|人间朝夕,岁岁同归

      一

      初秋的北平,换了一副人间模样。

      不再是旧年青砖斑驳、乱世沉肃,而是车水马龙、灯火长明、风温日暖的现代城。老城根依旧留着旧街巷,灰瓦白墙被岁月翻新,古韵藏在喧嚣市井里,安静伫立,岁岁如常。

      霍衔蝉和晏惊鳞,在这里过着最寻常的现代日子。

      平行时空里,没有战火硝烟,没有敌营潜伏,没有隔墙试探,没有以命传信、以污名守山河。

      他们只是普通人。

      守着一方戏台,守着一间小屋,守着彼此,守着安稳朝夕。

      霍衔蝉是市戏曲学院的武生讲师。

      人还是老样子。肩背挺直,身形端正,眉眼清冷静敛,话少、稳沉、克制。站上戏台是杀伐利落的武生,走下戏台是安静自持的普通人。做事规整、作息严谨、性子沉稳,多少年如一日,从无半分浮躁散漫。

      他保留着从前的习惯。

      爱干净、爱规整、爱事事稳妥。东西用完归位,桌面永远整洁,作息永远规律,遇事从不慌乱,情绪永远藏得极深。

      只是不再需要紧绷戒备,不再需要步步权衡。

      他的沉稳,终于只是性情,不再是保命的伪装。

      晏惊鳞在学院任教旦角专业。

      他生得清瘦温和,眉眼柔软,唇角一点淡痣,安静温顺。站在台上身段婉转、唱腔清透,下台之后话不多,性子偏静,待人温柔有礼。

      在外人眼里,他永远温柔、平和、柔软、好脾气。

      只有霍衔蝉知道,他内里最稳、最倔、最能忍。

      是刻在骨里的性子,不因时代变迁而更改。

      前世他在乱世忍尽苦难、污名、伤痕、孤独。

      今生他在盛世,终于不必再忍苦,只需安稳度日,唱戏、教书、生活。

      他们住的房子,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

      两层小院落,带一方小露台,院里种着绿植,干净安静。闹中取静,避开城市喧嚣,像被盛世温柔圈出的一方小小梨园天地。

      清晨六点,霍衔蝉准时醒。

      不用闹钟,多年生物钟雷打不动。

      房间窗帘透光,初秋的天光温柔淡薄,浅浅落在床沿、地板、窗台。屋内干净整洁,陈设简单素雅,一如两人的性子,克制、安稳、不张扬。

      身侧的人还在睡。

      晏惊鳞睡眠浅,素来贪安稳。从前乱世无一夜好眠,神经常年紧绷,稍有动静即刻惊醒。今生盛世安稳,他终于能睡得沉、睡得软、睡得毫无戒备。

      他侧躺着,长发散在枕上,眉眼舒展,呼吸轻匀。

      脸色还是偏白,体质偏弱,是天生的底子,和前世常年亏空的孱弱隐隐重合。

      霍衔蝉动作极轻地起身。

      不惊、不扰、不喧哗。

      他换好衣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关上房门,去厨房准备早餐。

      现代日子简单平淡。

      没有密信要藏,没有情报要传,没有局要破,没有线要守。

      一日三餐,晨起暮落,教课练功,岁岁寻常。

      却是他们前世求而不得、赌命换来的人间。

      二

      厨房干净明亮。

      霍衔蝉熟练开火、温奶、煎蛋、蒸杂粮。动作稳、快、利落,多年自持规整的习惯,哪怕只是做一顿早餐,也做得有条不紊。

      他从前在战时,连一口安稳热饭都不敢踏实吃。

      每一口吃食,都要先查、先验、先提防。

      如今炉火寻常,三餐温热,人间安稳。

      他站在灶台前,听着轻微的炉火声,眼底沉静温和。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晏惊鳞醒了。

      他刚睡醒,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倦意,步子轻缓,衣衫宽松柔软,头发微乱,少了平日授课时的端正温柔,多了几分松弛慵懒。

      “醒了?”霍衔蝉回头看他。

      “嗯。”

      晏惊鳞走到他身侧,站定,轻轻靠了一下他的肩。

      很轻、很软、很依赖。

      是他在前世七年里,连半分都不敢流露的姿态。

      前世隔墙相望、千里相隔、人前陌路、暗中牵挂,连并肩站立都要演得生疏冷淡,连眼神触碰都要刻意避开。

      今生可以堂堂正正靠近、稳稳当当相依、安安稳稳相伴。

      “怎么不多睡会儿。”霍衔蝉抬手,轻轻替他捋开额前碎发。

      “醒了就睡不着了。”晏惊鳞声音轻轻的,“习惯了。”

      哪怕盛世安稳,骨子里依旧带着早起的惯性。

      刻了一辈子的作息、一辈子的谨慎、一辈子的自持,换了人间,也改不了根深蒂固的习性。

      “今天上午有课?”霍衔蝉问。

      “有一节基础身段课。”晏惊鳞点头,“新生底子软,要慢慢磨。”

      他教学生永远耐心细致,温柔有度。

      从不严厉苛责,从不急躁发火,一点点拆解动作、一遍遍示范、一次次纠正。

      前世他在敌营日日演戏、日日伪装、日日周旋人心,最懂隐忍、最懂克制、最懂沉心蛰伏。

      今生他把所有耐心温柔,尽数留给戏台、留给梨园、留给后辈。

      “别站太久。”霍衔蝉叮嘱,“你腰还是容易累。”

      晏惊鳞轻笑一声。

      “没事,习惯了。”

      他从前满身伤痕、沉寒旧痛,日日硬扛生死重压,站雪地里罚站、站片场演戏、站刀尖博弈,一站就是整夜整日。

      如今只是站讲台教身段,已是极轻、极软、极安稳的辛苦。

      早餐上桌。

      简单清淡,温温适口。

      两人安静对坐,慢慢用餐。

      没有急促、没有戒备、没有食不知味、没有步步惊心。

      窗外巷弄有早起行人走动,有风吹树叶轻响,有远处城市隐约车流声。

      人间烟火,温柔绵长。

      晏惊鳞吃着早饭,忽然轻声开口。

      “有时候会恍惚。”

      霍衔蝉抬眼看向他。

      “恍惚什么?”

      “恍惚我们真的过上了不用演戏、不用伪装、不用别离的日子。”

      他说得很轻,像自语,像轻叹。

      前世那七年,太长、太黑、太孤。

      长到岁岁年年遥遥相望,黑到日夜无灯孤身独行,孤到人间皆敌无人可依。

      他演了七年薄情陌路、七年趋炎附势、七年汉奸戏子。

      演到全城唾骂、演到众叛亲离、演到几乎骗尽天下人。

      唯独没骗过霍衔蝉。

      唯独在他眼底,永远是初心、是本心、是清白孤勇、是无声坚守。

      霍衔蝉放下碗筷,静静看着他。

      “都是真的。”

      “现在的安稳,都是真的。”

      “不用再演,不用再扛,不用再隔风隔雪隔生死相望。”

      晏惊鳞抬眼看他,眼底浅浅温软。

      “嗯。”

      真好。

      三

      上午戏曲学院上课。

      练功房明亮宽敞,落地玻璃窗透进满室天光。

      新生整齐列队,穿着统一练功服,身姿稚嫩,眼神清亮。

      晏惊鳞站在前方示范身段。

      水袖起落、转身移步、抬眸垂目,身段轻柔规整,唱腔清透婉转。一举一动皆是经年功底,一颦一笑皆是梨园风骨。

      学生很爱听他的课。

      晏老师温柔耐心,从不苛责,教得细致入微,待人温和柔软。
      所有人都觉得,晏老师性子太软、太温、太和善,像一捧温水,干净温顺。

      没人知道,这副温柔皮囊之下,藏着世间最坚韧的骨。

      霍衔蝉的教室就在隔壁练功房。

      武生课堂截然不同,利落、刚硬、干脆、严谨。他要求极严,功底、身法、步位、眼神,半点错不得。

      他教的是武生风骨,是端正自持,是立如青松、动如惊雷。

      课间休息时,两人在走廊碰面。

      阳光落在长廊地面,明亮温柔。

      学生来来往往,笑语轻快,朝气蓬勃。

      现世的少年,不必经历战乱流离,不必被迫长大负重,不必以命护国、以身入局。

      他们只需要好好学艺、好好成长、好好热爱人间。

      霍衔蝉手里拿着一瓶温矿泉水,递给他。

      “累不累?”

      “还好。”晏惊鳞接过,轻声道,“新生软功差,慢慢磨就好。”

      “别太费神。”

      霍衔蝉目光落在他眼底,微微蹙眉。

      “你今天气色偏淡。”

      他永远看得最细、最准、最透彻。

      同台半生、相守半生、隔空牵挂半生,彼此的状态、气息、神色,早已熟稔入骨。

      细微半点变化,旁人看不出,他一眼便知。

      晏惊鳞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脸颊,轻笑。

      “可能早起有点乏。”

      “下午没课,回去午休。”霍衔蝉语气笃定。

      “好。”

      他从前从不肯听话休息,永远硬撑、永远隐忍、永远咬牙扛住所有重压苦痛。

      现在有人疼、有人管、有人叮嘱、有人替他操心,他终于可以乖乖松弛、乖乖休息。

      走廊风轻轻吹过,掀动两人衣角。

      并肩而立,光影温柔。

      隔着时空回望前世,恍如隔世大梦。

      前世他们在乱世夹缝里求一寸清白、求一线生机、求一场来日重逢。

      今生他们在盛世人间,得一寸朝夕、得一生安稳、得岁岁不离。

      四

      午后归家。

      秋日午后阳光暖而不燥,透过庭院枝叶,筛落细碎光斑。

      小院安静无人,清净温柔。

      回到家里,晏惊鳞简单洗漱过后,靠在沙发上小憩。

      他体质偏弱,容易疲惫,换季总会气血不足。前世落下的病根,跨越时空,依旧浅浅留着痕迹。

      不是剧痛、不是沉寒、不是夜夜难眠的旧伤。

      只是浅浅体弱、轻轻亏虚、淡淡不耐劳累。

      是岁月留给他们唯一、温柔又克制的印记。

      霍衔蝉不休息。

      他坐在一旁书桌前,整理教案、抄写戏本、梳理新学期教学内容。

      阳光落在他侧脸,眉眼沉静温柔。

      屋里极静。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只有窗外风过枝叶的簌簌轻响。

      晏惊鳞半睡半醒间,轻声开口。

      “衔蝉。”

      “我在。”霍衔蝉立刻应声。

      “你说,前世那些苦,算不算白受了?”

      他问得很轻,像梦呓,像浅问,像心底藏了一辈子的轻轻执念。

      七年敌营孤身,七年污名满身,七年人人唾弃,七年风雪相隔,七年刀尖行走,七年夜夜无眠。

      那么多痛、那么多伤、那么多隐忍、那么多无人知晓的煎熬。

      如今盛世太平,山河安稳,人间温柔。

      会不会,那些黑暗苦难,终究消散无声,无人知晓、无人铭记、无人心疼。

      霍衔蝉停下笔,转头看向他。

      晏惊鳞半睁着眼,眼底浅淡温柔,藏着一丝极浅、极淡、几乎无人察觉的茫然。

      霍衔蝉静静看他,语气沉稳笃定,一字一句极轻、极真。

      “不白受。”

      “一点都不白。”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你受的所有苦,换来了今生太平。”

      “你忍的所有辱,换来了人间安稳。”

      “你扛的所有黑暗,换来了后世万家灯火、岁岁安宁。”

      “前世你以身入局、以命守线、以污名护山河。”

      “所以今生,人间无战火,梨园无流离,我们无别离。”

      晏惊鳞怔怔看着他。

      眼底一点点软下来,温下来,安下来。

      “真的?”

      “真的。”

      霍衔蝉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眉眼,动作极轻、极柔、极珍重。

      “你从前护山河安稳。”

      “余生人间盛世,山河护你,我护你。”

      一句话,落得温柔沉重。

      前世他护家国、护戏台、护战线、护百姓、护他清白。

      今生山河无恙,人间温柔,换他岁岁护他。

      护他无病、无痛、无寒、无苦。
      护他安稳、松弛、无忧、无怖。
      护他余生朝夕,岁岁平安,年年归我。

      晏惊鳞眼底微热,轻轻闭眼,靠回沙发。

      心底那一点跨越半生、藏了一辈子的孤凉,彻底散去。

      原来所有无声坚守、所有隐忍牺牲、所有无人知晓的黑暗负重。

      终有回响。

      终有归途。

      终有温柔人间,岁岁补偿。

      五

      傍晚黄昏。

      夕阳温柔,落满小院。

      霞光浅浅,暖橙一片,落在露台、窗台、枝叶、地面,温柔得不像话。

      霍衔蝉在厨房做晚饭。

      晏惊鳞搬了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安静看着他。

      人间寻常烟火,最抚半生风霜。

      从前他们的日子,是暗箭、是试探、是博弈、是生死、是别离、是遥遥牵挂。

      现在的日子,是炉火、是三餐、是朝夕、是相守、是寻常、是岁岁安稳。

      晏惊鳞看着他忙碌的背影,轻声开口,慢慢说起从前。

      是他们很少提起、却从未真正遗忘的过往。

      “当年月台决裂。”

      “我转身走的时候,其实我怕。”

      这是他第一次说。

      从前从来不说、从来不提、从来不暴露半分怯懦。

      人前永远温顺冷静、永远从容自持、永远毫无波澜。

      唯独在盛世安稳的黄昏,在他身边,敢轻轻说一句心底的怕。

      “怕什么?”霍衔蝉回头看他。

      “怕我一走,你真的信了决裂。”
      “怕我演得太真,你真的寒心。”
      “怕经年岁月太长,长到你真的放下。”
      “怕乱世风浪太狠,狠到我们再也没有重逢之日。”

      他说得极轻、极淡、极克制。

      却是压在心底、整整半生的惶恐。

      七年陌路演戏,演得天下皆信,唯独自己心底最慌。

      霍衔蝉静静听着,手里动作停下。

      他转身,走到门口,蹲在他身前。

      平视他眉眼,眼神沉静温柔,无比认真。

      “我从来没信过。”

      “一句都没信过。”

      “你那日眼底的隐忍、决绝、不得已,我一眼就懂。”

      “你演绝情,我便配合绝情。你演陌路,我便配合陌路。你演负义贪荣,我便配合厌弃疏离。”

      “不是信你背叛。”

      “是护你的戏。”

      “护你演得真、演得稳、演得无人怀疑、演得平安无恙。”

      晏惊鳞鼻尖微酸。

      原来从头到尾,从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演。

      是两个人,默契无声,心照不宣,一明一暗,一唱一和,共演一场乱世大剧。

      他演恶人、演叛徒、演陌路者。

      霍衔蝉演寒心、演疏离、演不再牵挂。

      所有割裂,是双人默契。
      所有隐忍,是双向承担。
      所有别离,是共同牺牲。

      “我那七年。”霍衔蝉轻声道,“日日等消息、夜夜悬心、月月怕断线、年年怕你不归。”

      “我守着戏台清白,守着北平战线,守着满城烟火。”

      “最想守的,是你平安归来。”

      晏惊鳞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指尖贴合,温热安稳。

      跨越生死别离、跨越千里风雪、跨越七年陌路、跨越半生浮沉。

      终于稳稳握住,再也不松。

      “我回来了。”

      “嗯。”霍衔蝉轻声应,“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六

      夜色温柔,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小城安静,晚风微凉。

      饭后两人坐在露台藤椅上,并肩看夜景。

      城市灯火绵延无尽,星河璀璨,人间明亮。

      是他们当年拼尽全力、以命相护、以血换来的盛世人间。

      “如果没有那场乱世。”晏惊鳞轻声问,“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霍衔蝉侧头看他。

      “就是现在的样子。”

      “同台唱戏,并肩教书,三餐四季,岁岁朝夕。”

      “无别离,无伪装,无污名,无生死相隔。”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一辈子。”

      晏惊鳞轻轻笑了。

      眉眼温柔,眼底干净,是彻底松弛、彻底安稳、彻底无忧的笑意。

      前世所求所有奢望、所有期许、所有不敢明说的心愿。

      今生尽数圆满。

      夜风轻轻拂过,吹乱发梢。

      霍衔蝉抬手,替他拢好发丝,指尖轻轻擦过他唇角的淡痣。

      动作温柔珍重,岁岁不厌。

      “惊鳞。”

      “嗯。”

      “往后余生,只有安稳,没有风霜。”

      “只有相守,没有别离。”

      “只有人间朝夕,没有乱世博弈。”

      晏惊鳞靠在他肩头,轻声应道。

      “好。”

      人间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轰轰烈烈、惊天动地。

      是历尽千山风雪、阅尽乱世浮沉、扛尽生死孤勇之后。

      你归来,我仍在。

      山河安稳,戏台仍在。

      岁岁梨园声起,年年人间长安。

      他们从前无声共振于乱世硝烟。

      此后余生,朝夕共振于盛世人间。

      ——【现代番外·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是哪位小宝收藏了我的书,出来冒个泡呗,欢迎,我特别开心呀!
……(全显)